露娜向前踏出一步。
她背后的术法图案完全展开，哑光灰符文亮起。
三重嵌套圆环开始旋转，内层扭曲的星轨纹路向中心收缩。
她抬起右手，指尖凝出一道暗紫色的术法长鞭。
假露娜不再笑了。
她向后退了半步，双手挥出。
数百个和她一模一样的幻象同时朝露娜扑去。
每一个都带着不同的表情，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面如死灰。
她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像一场雪崩。
可露娜没有躲。
她把手腕一翻，术法长鞭横扫出去。
暗紫色的光鞭切开空气，扫过那一片幻象。
鞭锋所过之处，幻象像被热水浇过的雪一样融化，连惨叫都没有，就化成了碎片。
露娜连续挥了三鞭，三个方向同时清空，那些假货连靠近都做不到。
剩余的几个幻象僵在原地，面孔开始扭曲。
假露娜咬了咬牙。
她猛地双手合拢，朝露娜压下去。
幻境空间瞬间变了。
地面裂开，两侧的墙壁向内合拢，天花板往下压。
整个世界都在挤压。
这是梦魇攻击。
通过扭曲空间感知来制造压迫感和恐惧。
普通人感觉不到痛，就已经精神崩溃了。
露娜把术法长鞭收回，单手朝头顶一举。
第九质点的核心符印在她掌心炸开，三重嵌套圆环向外扩散，把周围的幻境像碎玻璃一样顶了出去。
地面、墙壁、天花板的挤压感同时碎裂，散成漫天飘落的光点。
“你就这点本事？”
假露娜的瞳孔缩了一下。
她开始连续释放幻术。
火海、冰原、深渊、雷暴，一个接一个砸过来。
可每一个场景在露娜面前都撑不过两秒。
她向前逼近。
每一步都踩在假露娜的心理防线上。
她不需要用幻术。
她的术法是实实在在的打击。
光雨从她头顶的图案中倾泻而下，二十道暗紫色的光柱同时落下，覆盖了假露娜周围。
假露娜连滚带爬地闪避，衣服被破了好几处。
“你不是完整的质点，你只是用残存数据拼出来的仿制品。你的幻术有结构性缺陷，每一个幻象都共用同一个底层模板。我只要同时击中所有的，就能找到你的本体。”
假露娜跪在地上，喘着气。
她的脸开始不稳定地闪烁，有时是露娜的样貌，有时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有时什么都没有。
她抬起头，朝露娜露出一个笑。
那个笑很绝望，也很真实。
然后她整个人向后一缩，像一条被逼到角落的蛇，猛地朝站在远处观战的凛儿和珀尔扑去。
她的速度极快，瞬间就绕过了露娜的正面。
凛儿正靠在万壤枢轴上嗑着瓜子，瓜子皮还没吐掉，就看见那个假货朝自己冲过来。
“诶你这人怎么还带换目标的？！”
凛儿把皮往地上一吐，黑色巨爪抬起。
可还没等她出手，露娜的术法已经到了。
一道暗紫色的光锁从假露娜背后飞出，缠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往后拖。
假露娜拼命挣扎，双手在地面上抓出几道深痕。
露娜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
图案中心的三重圆环同时亮起刺眼的紫光，符文开始高速旋转，汇聚成一道光束。
露娜抬起手，光束从图案中喷涌而出，贯穿了假露娜的胸口。
没有声音，也没有爆炸。
那道光束穿透的瞬间，假露娜的身体从贯穿点开始碎裂，像一块被高温烧透的玻璃，从内向外碎成无数细小的光屑，一片一片消失在空气中。
她在最后那一刻，用嘴型说了一句什么。
幻境碎裂。
灰白色的墙壁重新变回方舟号的天花板，珀尔靠在一根断裂的管线上，长出了口气。
凛儿把万壤枢轴重新变回长杆形态，拍了拍上面的灰，走到露娜身边。
露娜还站在原地，盯着假露娜消失的位置。
她的术法图案缓缓收拢，重新贴回她的背部，化作一层暗紫色的纹身，然后慢慢隐入皮肤。
“你还好吗？”
“嗯。”
露娜说。
“你刚才跟那个假货打的时候，全程没有使用幻术啊？”
“我是幻象类专员，但我的幻术体现在术法上，不是造梦。”
“有什么区别吗？”
“造梦是让人看见假的。术法是让假的变成真的。”
露娜把手放下，转头看向凛儿。
“她只会前者，她造的东西，我都能打破，我造的东西，她破不了。”
凛儿歪了歪头，琢磨了半秒。
“所以你是幻象类专员里面最能打的？比星幻还能打吗？哈哈哈星幻这个幻象类第一人的名号得让给你了呀？”
“我不确定。”露娜说，“但至少比那个假货能打。”
珀尔走过来。她的脸色还有些白，但步子已经稳了。
她看了看露娜，又看了看那个假露娜消失的位置。
她想起了什么，伸手在自己的终端上调出刚才的战斗记录。
那些记录是方舟号的传感器自动抓取的，虽然幻境里的画面可能不准，但能量波动不会骗人。
她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沉默了几秒。
“他们真的复制了一个质点。哪怕只是个残缺品，以诺那帮人，用偷来的数据拼出了一个假的第九质点。这种东西，不可能自然产生。他们一定用了某种非常规手段。”
“没事，真正的第九质点还在我身体里......但如果以诺把这种东西投到战场上，会死很多人...”
“所以我们要在他们大规模生产之前，找到他们制造这些东西的核心设施，把它毁掉。”
珀尔收起终端。
“但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我先联系舰桥确认空域情况，她的事等会再说。”
凛儿走在最后面，回头看了一眼假露娜消失的位置。
地面上什么都没有留下，连一块碎片都没有。
可她总觉得，一个被拼凑出来的、被赋予不属于自己的面孔和记忆的残次品，在消失前，居然还能笑出来？
凛儿说不清楚这种感觉，她把头转回来，跟上露娜和珀尔的脚步。
身走廊里面的警报声已经弱了，取而代之的是维修人员急促的脚步声。
方舟号还在飞行，虽然飞得不太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