舰船袭击是假的。
珀尔站在舰桥主控台,看着全息屏幕。
那些以诺科学院的飞船,那些地面炮台,那些人形机器人,全部都是幻象。
“假的......”
珀尔把终端往控制台上一拍。
“从头到尾都是假的,那些飞船、炮台,全是幻术。以诺那帮人根本没来。他们只是想让 Ain 诞生,用假的袭击把我们拖住。”
露娜站在她旁边,盯着屏幕上的数据。
她想起刚才跟那个假露娜战斗画面,她忽然意识到,那些假飞船和假露娜可能是同一种东西。以诺的人用偷来的数据造了一个假质点,又用那个假质点的力量造了一整支假舰队。
目的是什么?就是为了让方舟号陷入混乱,让 Ain 在无人干扰的情况下完成觉醒。
“那 Ain 呢?”
凛儿从走廊冲进来,跑得直喘。
“那个白头发的女人,是真的还是假的?我怎么感觉没有一件事是真的呢?”
珀尔没说话。
她转身往基因研究中心跑。
露娜和凛儿跟在她后面。
三个人穿过还在冒烟的走廊,绕过维修人员拉起的警戒线,回到基因研究中心。
大门早就不在了。
门框扭曲着,横在两侧。
房间里一片狼藉。机器的碎片散了一地,天花板上的吊灯全碎了,只剩几根灯管在滋滋地冒着电火花。
可是 Ain 还在。
她坐在那台已经碎了的机器残骸上。
准确地说,是坐在一块相对完整的底座上。
月白色的长发垂到腰际,白色纱裙覆在她身上,赤着脚,脚踝从裙摆下露出来。
熔金色的竖瞳半睁着,看着房间里走来走去的维修人员,表情很淡然。
维修人员绕着她走,没人敢靠近,但也没人觉得有威胁。她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像一尊神像。
珀尔走过去。
她在 Ain 面前站定,打量了她几秒。
Ain 抬起头看她,熔金色的瞳孔泛着淡淡金光。
珀尔开口:“你是 Ain?第零质点,旧文明的神,对吧?”
“艾因。”
那个女人说。声音很轻。
“叫我艾因就好。”
珀尔顿了一下。
她注意到 Ain 的语气里没有任何敌意。
那种平静不像装的,像一个刚从很长的睡眠里醒来的人,还没完全搞清楚自己在哪里。
露娜站到她旁边,也看着 Ain。
她试着感应对方身上的质点波动。
有一点,但很微弱,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但确实是质点。
她是第九质点,基础,Ain 是第零。
从结构上看,第零更像是一个总开关。一个容纳所有其他质点的容器。
“你有话想说。”珀尔说,“那就说吧。”
艾因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手指很白,指节纤细。她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一朵极小的白色光花在她掌心绽开,又合拢,消失了。
“质点适配计划。你们叫它那个名字。在我创造它的时候,它有两个方向。一个正序,一个逆序。正序是用生命之树的质点唤醒适配者体内的潜在力量,让人类在灾变中活下来。逆序...”她停了一下,“逆序则是把十个质点全部提取出来,反向输入到一个人体内,用人的身体当容器,重新塑造一个原点。制造一个能改写世界规则的东西。那些人在做逆序研究。”
珀尔和露娜同时沉默了。
逆序。
提取所有质点,反向输入一个人体内。
那不就是刚才那个假露娜吗?那个用残存数据拼出来的东西,只是一个试验品。他们的目标不只是复刻一个质点,而是把所有质点都逆向拼成一个人。一个真正的原点。
“他们想干什么?”露娜问。
“他们想让原点降临。”艾因说,“但不是像我这样的。他们要的是一个能被他们控制的原点。一个用十个人的力量强行拼凑出来的、只听他们话的‘神’,作为他们征服这片大陆,乃至整个文明的工具。”
珀尔想起那个假露娜最后的样子,一个被拼凑出来的残次品,被赋予了不属于自己的面孔和存在,被当成工具用了就丢。她在消散之前,连自己是什么都不知道。
她不是露娜,她只是个假货,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和这些人战斗,也不知道自己存在的意义。
“那你呢?”珀尔看着艾因,“我们做了两百多次实验,为什么到了现在你才降临了?”
“我等了很久...等着有人把十个质点凑齐。那个男人......你们的指挥官,他做了很多很多......可他死了。但他的计划还在...我感应到了召唤。”
她说完,转过头。看向门口的方向。那里站着一个人。
是公主。
夜萤站在门口,白色长发垂在肩侧,深紫色丝带覆着眼睛,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幅画。
凛儿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手里握着万壤枢轴,表情警惕地盯着艾因。
艾因看着公主。熔金色的眼睛里映出那个安静的身影。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轻。
“你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凛儿的眉头立刻拧起来了。
她往前迈了一步。
“卧槽?你什么意思啊?骂人是吧?真没素质啊。”
艾因没有看凛儿,她仍然看着公主。
“她不在这里。她应该存在于另一个世界里。你们也不属于这里,为什么其他世界的人,会来到这里?”
公主没有说话。
凛儿想说什么,被公主抬手拦住了。
那只手抬起来,停在身侧,像在说我知道了。
珀尔看着这两个人,一个是刚降临的第零质点,一个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公主。
她忽然想起了指挥官说过的话。
他说公主是他最后的合作者。公主是为了她的三个侍从才答应合作的。
珀尔深吸了一口气,把视线从公主身上移开,重新看向艾因。
“你说她不该在这里,那她为什么在这里?”
艾因没有回答。
她只是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自己掌心的白色光花上。那朵花又开了,比刚才大了一点。
这一次它没有消失。它安静地亮着,像一截被点燃的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