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因只用了一秒。
没有人看清她是怎么做到的。
她掌心那朵白色的花忽然分出一缕丝线，丝线像有自己的意志一样，钻进基因研究中心的终端接口。
屏幕上的数据开始疯狂跳动，科研档案、实验记录、质点适配计划的加密文件、生命之树的模型，所有珀尔和露娜花了几个月都没能看全的东西，在艾因面前像摊开的书页一样自动翻阅。屏幕滚动的速度快得肉眼跟不上，几秒之后，所有画面同时停住。
“你们的实验方向偏了。”
艾因说。
“分子重组技术是给死者修补身体的，质点适配是给生者强化灵魂的。可这两种技术在你们手里一直是分开做的，你们从来没把它们集合到一起做过。”
她抬起手，在空气中轻轻一划。
全息屏幕上展开三维模型。
那是一棵树的完整结构，比露娜在见到的那棵还要完整。根系、枝干、叶片、果实，每一个节点都对应着一枚质点符印。
树冠向上扩张，连接着十个不同的分支。
十个质点像十盏灯，同时亮起。然后艾因把分子重组技术的模型也拉进来，两个系统融合在一起。质点的光芒沿着分子链的轨迹流动，两条线交织成闭环。
“这才是完整版。质点提供灵魂，分子重组提供躯壳。两者融合，才能真正修复一个存在。你们以前做的，只是各修一半。修好的灵魂没有身体，修好的身体没有灵魂。所以你们觉得怎么做都不对。”
珀尔和露娜对视了一眼。
露娜的表情很复杂，有恍然大悟，也有某种后怕。
“还有一个问题。”
珀尔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看向艾因。
“指挥官一直在追求稳定的觉醒状态，他到死都没有成功。你刚才说，觉醒才是质点适配者的真正姿态。那我想问，觉醒究竟是什么？”
艾因沉默了片刻。
“你们理解的觉醒，是在极端条件下解放全部潜能和力量，并获得超越极限的力量。但那只是一瞬间的突破，真正的觉醒，是一个人彻底成为质点的载体。灵魂身体能力，三合一，不再有边界。你们口中的‘觉醒状态’，其实就是一个人把自己活成了质点本身。”
“露娜呢？”珀尔问，“她已经跃升为幻象类专员了，她现在算是真正的姿态吗？”
艾因转头看向露娜。
她看了很久，然后摇了摇头。
“她很接近了。第九质点已经和她完全融合。术法、身体、灵魂，都在同一个频率上。但是......”艾因停了一下，“她缺少很重要的东西。”
“什么？”
“锚点。一个她愿意为之存在的东西。她现在有力量，有方向，有信念。可她没有一个能让她在所有东西都崩塌的时候，还愿意站住的锚点。所以她现在只是跃升，不是觉醒。”
珀尔听完，没说话。
露娜站在原地，手指不自觉地握紧又松开。
她有吗？
她想过这个问题。
她的父母在实验区里死了。
指挥官的尸体从甲板上坠下去了。
她身边还有珀尔，有凛儿，有那么多专员。可那些人都是她在乎的人，不是锚点。锚点是比在乎更重的东西。是当所有光都灭了、所有路都走不通了、所有人都走了，你还愿意一个人站在那里撑住的东西。她还不确定那是什么。也许还没有，也许快了。
与此同时，凛儿在走廊上蹲着，面前摆了一张从食堂借来的小桌子。
桌面上摊着几张皱巴巴的纸，她用笔在上面歪歪扭扭写了几个大字：“招聘侍女，包吃住。要求：能干活、嘴巴严。待遇面议。”
旁边还画了个箭头，指向公主坐着的方向。
夜萤安静地坐在长椅上。
凛儿站起来，拍了拍手，朝路过的专员喊：“看一看啊！大胤国公主府直招侍女啦！名额有限，先到先得！不会可以学，笨可以教，但人品要正！最重要的是不能怕我们公主！她虽然不说话，但人很好的！”
几个路过的专员停下来看。
有个高个子的女专员歪头打量了一会儿：“你招侍女？研究所里还有这种编制么？”
“没有，所以是私人招募，没有编制。工资从我的专员资金里扣，包吃住，弹性工作，不用加班。”
“那具体干什么？”
“伺候公主。穿衣、洗漱、吃饭、人身安全。平时她去哪你去哪，她坐着你站着，她吃饭你看着。”
“听起来挺累的。”
“累是累了点。”凛儿拍了拍胸口，“但绝对是最有前途的职业。我们公主可是这里最强的人，跟着她，以后吃香的喝辣的，什么都有。”
旁边一个矮个子的女专员抱着胳膊问：“你说是公主就是公主？有什么证明吗？”
凛儿眼睛一瞪：“你什么意思？我们公主是你能质疑的？看到那条丝带没有？那是强者的证明！看到那头白发没有？大胤皇室独有的发色！看到那张脸没有？你看得清吗？看不清就对了！公主的脸是你能随便看的吗？”
那个矮个子专员缩了缩脖子，退了一步。
另一个看上去年纪稍大的专员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你刚才说待遇面议，具体能开多少？”
“看你能干什么，如果你能一个打十个，给你开双倍！如果你只会端茶倒水，那就正常工资！如果你连端茶倒水都干不好，那就回去吧。”
那个年纪稍大的专员想了想，拿起笔在便签上写了个名字和终端号。
又有两个人凑过来，一个问工作时间，一个问能不能预支工资。
凛儿一一应付着，嘴皮子翻得比平时还快。
公主就坐在不远处的长椅上，安安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她知道公主在想什么。
公主大概觉得她搞这个招聘很离谱。
但凛儿不觉得。
公主身边本来就不该只有她一个人。
她忙不过来了。
以前有洛樱可，有卡莉丝塔，还有很多侍女，但现在光靠她一个人撑着，迟早会撑不住的。
她不想再发生一次同样的事。
不想再眼睁睁看着公主身边只剩她一个。
所以要招人。
趁现在还有时间，能招一个是一个。
能多一双手就多一双手。
等那些新来的侍女业务熟练了，她就能稍微松口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