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儿收到了好几份简历，但都不行。
第一个来面试的是个修车工。
对，没错，是修车的。
他站在凛儿前面，说他修了十多年发动机，照顾人这事跟修发动机一样。保证能把公主伺候好。
凛儿问他，公主要吃饭了你怎么做？他说他可以修车。
凛儿说公主不修车，她要吃饭。
他说那他也可以修点别的，凛儿让他赶紧滚。
第二个是个退伍老兵，岁数不小。
脸上的褶子比盖瑞的鳞片还多，嗓门大得整条走廊都能听见。
凛儿问他能不能伺候人，他说他带过兵，绝对没问题。
凛儿问他，如果公主不想吃饭你怎么办？
他说那就命令她，必须吃。
凛儿说公主不听任何人的命令。
他说那他就下令让公主吃。
凛儿让他快滚。
第三个是年轻的姑娘，长得挺机灵。
凛儿一开始觉得有戏。
可一问，那姑娘说她是想借这个机会调到特殊战斗部去。凛儿说这不是投机取巧的机会。那姑娘说那她就先干着，等有机会再转。
凛儿说快快快，赶紧滚。那姑娘说骂人干什么，真没素质。
第四个是个中年女人，各方面都还行，有照顾人的经验，也不怕人。
凛儿差点就要了。可最后问了一句，你为什么想来应聘？那女人说她以前在一个地面据点里当过保姆，伺候过十几个孩子。
凛儿说那挺好。
那女人又说，后来那些孩子都被变异体吃了。
凛儿沉默了两秒，说你先回去吧，有消息我通知你。
一天下来，一个都没招到。
凛儿回到特殊战斗部的轻音空间。
她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整个人陷进去，头往后仰，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
玉麟正好从旁边路过，手里拿着一块巧克力，看见她这个样子，凑过来问怎么了。
凛儿把今天的事跟她说了。把每一个来应聘的人都吐槽了一遍。
玉麟听完，眨了眨那双大眼睛，一拍胸脯：“那我来啊！”
凛儿看了她一眼。然后伸手捏住她的脸蛋，往两边扯。“擦，你这个小屁孩想什么呢？真雇了你，那烛龙怕不是转头就去纪律组举报我雇佣童工。”
“我不是小孩子啦！”
玉麟被捏着脸，说话含含糊糊的。
“你还不是小孩啊？”
凛儿松开手，翻了个白眼。
“吃饭让人喂，洗澡让人帮，就连晚上睡觉烛龙都怕你尿床！”
玉麟的脸一下子红了。
整个人像一个小灯笼。
她气鼓鼓地瞪着凛儿，腮帮子鼓成两个小包子。
凛儿看着她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可还没等她笑完，玉麟一抬手。凛儿的笑僵在脸上。
面前那个不到她肩膀高的小女孩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头巨大的麒麟。
浅金色的鳞片覆盖全身，部分位置有暖红色的渐变。四肢粗壮有力，蹄子踩在轻音空间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脖子上一圈巨大的锁链，锁链上挂着一枚长命锁，锁面上刻着模糊的符文。整头麒麟的体型接近二十米。
轻音空间的天花板不算矮，可她的头已经快顶到顶了。
她低下头，金色眼睛看着凛儿，嘴里发出一声吼叫。
凛儿呆住了。
她呆了两秒，然后猛地跳起来：“你这是干嘛呀！变回去变回去！这地方经不起你折腾！快变回去！”
玉麟又吼了一声。然后慢慢缩了回去，变回那个不到她肩膀高的小女孩，站在凛儿面前，笑嘻嘻地看着她。
“这下能让我试试了吧？嗯？”
凛儿扶着沙发扶手，心还在狂跳。
“行了行了服了你了，你明天来试试吧。但我先说好，要是烛龙问起来，你自己跟她说。我不背这个锅。”
玉麟笑着跑远了。
凛儿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嘴里嘟囔了一句“这倒霉孩子”。
玄璃端着咖啡杯从旁边经过。
她慢悠悠地说：“你没事跟她计较什么？”
凛儿转头看她：“你不知道，这小屁孩的本体居然那么吓人......”
“没那么小。”玄璃说，“她今天都是收着的，要不然她得三十多米。”
“那你们姐妹的本体，呃，都这么吓人么？”
玄璃喝了口咖啡：“并没有，卯兔的本体，白玉兔只有一米。竹团本体是熊猫，大约有三米。至于二姐么......”
她停了一下。
凛儿想起烛龙平时那副又当爹又当妈的样子，每天骂骂咧咧地给妹妹们做饭，拿着戒尺打她们手心。
她问：“二姐的本体是什么？”
玄璃说：“赤烛龙，全长大约有八十多米吧。”
凛儿沉默了几秒。
“行，别说了。”她摆摆手，“那个小屁孩刚才来我这里应聘侍女。你说我怎么办？真收了，二姐那边怎么说？”
玄璃翻了个白眼。
“你不会动动脑子么。”
她说完就走了。
凛儿站在原地，皱眉看着她的背影。
“这个人脾气还是这么臭。”
......
管委会会议室。
艾因坐在长桌的一端。
月白色长发垂在椅背后面，白色纱裙在冷白的灯光下显得很干净。
珀尔和露娜坐在她对面。桌子上摊着全息屏幕，屏幕上是一份刚刚展开的文档。
方舟号专员体系改革方案。
“你们现在的专员分类没有错。指挥，攻坚，支援，医疗，侦查，生命，幻象，七类，这个框架是完整的，但问题也有很多。一个攻坚类专员，里面既有狂战士的正面突破，也有剑士型的精准斩杀，还有爆破手型的范围压制。把他们放在同一个类别里，考核用同一套标准，任务分配靠指挥者的经验来调整，效率太低。遇到复杂的战场环境，容易配错人。”
珀尔说：“这套分类是指挥官定下来的，他研究了很久。你说要改，怎么改？”
艾因抬起手，把方案投到全息屏幕上。
屏幕上跳出七大类，每一类下面分出更细的亚型，亚型下面再分具体的职业名称。
“攻坚类细分为狂战士、剑士、屠夫、收割者、刀客、枪兵、爆破手等。狂战士负责正面突破和持续压制，剑士负责精准斩杀高价值目标，屠夫负责清理密集的轻甲单位，收割者负责收割残血和追击，刀客负责快速穿插和切割阵型，枪兵负责中距离突刺和破甲，爆破手负责定点摧毁和范围清场。每个职业的装备需求、训练方案、任务定位都不一样。以前你们把这些人混在一起管，就是浪费时间。”
珀尔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露娜在旁边快速记着笔记。
艾因继续说：“支援类，细分为狙击手、观测者、情报员、电子工程师。”
“医疗类，细分为战地医师、生命术士、药剂师、细胞修复师、急救先锋等。”
“侦查类，细分为潜行客、情报员、暗杀者、追踪者、通讯员、暗哨、反侦察武装、测绘师。”
“生命类，细分为共生体、异化者、感染术士、兽化者、再生者。”
“幻象类，术师、魔术师、梦境编织者、恐惧散播者、镜像复制者、心灵医生等。”
“职业分得更细，好处是每个人都能找到最适合自己的位置。坏处是管理成本会上升。训练和考核要分开做，任务分配需要更精确的情报支持。但我认为这是值得的，方舟号上的专员数量还在增加，未来还会接收更多幸存者。与其让他们在模糊的类别里摸索，不如一开始就给他们明确的方向。”
珀尔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她想起了指挥官。
那个人还在的时候，他就一直在调整专员体系。
他走之后，这些方案就搁置了。现在艾因把它们重新翻出来，并且细化到了这种程度。
她忽然觉得，指挥官应该会很满意。
那个人虽然不在了，可他一直在做的那件事，现在有人在接着做。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把目光从屏幕上收回来，看向艾因。
“细化方案我原则上同意。具体的命名和考核标准，还需要和各部门负责人开会讨论，但我希望你能参加。”
艾因说：“可以。”
露娜合上笔记本，抬起头。
“那我可以把方案带回特殊战斗部了，让星幻她们先看看，她们的人最复杂。”
“可以。”珀尔说，“但先别下发，等定稿之后再说。”
露娜点头。
她站起来，把笔记本收好。转身要走的时候，忽然停了一下，回头看了艾因一眼。
那个坐在长桌尽头的女人，月白色的头发在灯光下几乎透明，熔金色的竖瞳安静看着前方。
她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又像是从来就没有离开过。
露娜想问她很多事。
关于那棵树，关于原点，关于觉醒，关于锚点。
可她最终什么都没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