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面已经彻底失控了。
抗议人群和警察之间原本只是推搡,现在已经变成了混战。
有人从路边拆了铁管,有人把牌子折断当棍子用,有人捡起地上的碎石朝对方扔。
警察的盾牌阵被冲开了一个口子,几个感染者挤了进去,跟举着防暴棍的警察扭打在一起。
城墙上传来扩音器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被下面的喊声和尖叫声盖了大半。听不清在说什么。
猫耳少女把身子探出车窗,朝后面看了一眼。
城门口正在往外涌出穿制服的士兵,队列整齐,手里的步枪全都上了膛。
警察已经在使用催泪弹了,灰白色烟雾从桥头方向漫过来,呛得人眼睛发酸。
“走不了了。往前堵,往后也堵。往两侧绕吧。”
猫耳少女把方向盘往右打死。
越野车从桥面驶入旁边的辅路,轮胎碾过碎石和路障,车身颠了几下。
长角少女把无人机收回,八眼少女重新架好枪。
辅路穿过一片旧住宅区,路面很窄,两侧是六七层高的破旧楼房,楼与楼之间拉满了绳子和电线,有些窗子还亮着灯。
车开出去没多远,前面的路被一群人堵住了。
那群人大约十几个,站在路中间,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
铁管、砍刀、自制的燃烧瓶。他们的胳膊上、脖子上、脸上都有普雷格结晶,有的斑块还在发光。
感染者。
他们看见了越野车,看见了车上的人。目光从猫耳少女的耳朵扫到长角少女,又扫到八眼少女,最后落在银发少女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一个站在最前面的高个子男人举起了手里的铁管,朝车头指了指。
“站住!你们是哪边的?”
猫耳少女踩下刹车。
她没有熄火,把脑袋探出车窗,脸上还挂着笑。
“哪边都不是,我们就是路过的。借个道,马上就走。”
“路过?”高个子男人呸了一口唾沫,“这地方最近能有路过的?穿得干干净净,开着车,带着枪,不是政府军的走狗那是什么?”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们穿得干干净净了?”
猫耳少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沾满灰尘的工装外套。
“我这衣服三天没洗了。”
“少废话,快下车。把货交出来再走。”
猫耳少女的笑僵了一下。
她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手指收紧。后面的八眼少女已经悄悄把枪口从护栏缝隙里伸出去,对准了高个子男人的胸口。
银发少女没有动,她看着前方那群人的位置和站位,脑子里在算。
十几个人,分散在路中间和两侧的人行道上。有近战武器,有燃烧瓶。但就是没有枪。
她慢慢开口,声音刚好能让猫耳少女听到。
“别争了,倒车。”
猫耳少女没有倒车。
她还在跟高个子男人周旋,嘴里说着一套一套的。什么我们只是跑腿的、东西不是给政府军的、你们要什么我可以谈,可对方根本不听。
高个子男人往前走了一步,铁管敲在引擎盖上,发出一声闷响。后面的感染者也跟着围了上来。
就在这时,辅路的另一头传来了引擎声。
军用汽车。
高个子男人回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政府军从辅路后面包抄过来了。
人群骚动起来。
感染者们纷纷转身,朝着政府军的方向举起了武器。
高个子男人骂了一声,朝猫耳少女的车吼了最后一句:“滚!别让我看见你们!”
八眼少女看准了这个机会。
她一把拉开后车门,半个身子探出来,抓住猫耳少女的后领,猛力一扯。
猫耳少女被拽得整个人往后仰,脚从油门上滑开。
八眼少女另一只手已经伸到驾驶座上,一脚踩下油门。
越野车弹射出去。从路肩的碎石堆上碾过,拐进旁边一条更窄的巷子,车尾擦着墙壁刮出一串火星。后面传来枪声。
政府军和感染者交上火了,但声音很快就被引擎的轰鸣甩在了后面。
巷子七拐八拐,绕了十几分钟才重新接上大路。
她们又开了将近一个钟头,一路上没怎么说话。
猫耳少女换了姿势,从驾驶座上挪到了副驾驶,让银发少女开车。
她抱着膝盖蜷在座位上,耳朵耷拉着,毛茸茸的尾巴蜷在腰间,也不笑了。
长角少女终于开口:“不行这单不送了吧,太危险了。今天差点栽在那里。”
猫耳少女摇了摇头。“不行,不送完的话,我们就多一条差评。这个月考核就不及格了,不及格还扣钱。”
“命重要还是考核重要?”长角少女把镜子掏出来,发现口红已经被汗糊了,又放回去。
“考核不重要。”银发少女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面的路,“但你说得对,人命要紧。先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再说。客户那边,等天黑了再绕过去。”
她们又绕了一大圈。从东边绕到南边,再从南边折回东北方向。中途在一个废弃加油站的厕所里躲了二十分钟,等政府军的巡逻车从大路上过去。
天黑的时候,她们终于到了目的地。
那是一座小城镇的边缘,一排低矮的民居。
猫耳少女跳下车,走到门口,抬手敲门。
敲了很久,也没有人回应。
她又敲了敲,过了将近一分钟,门开了一条缝。
门缝后面是一张男人的脸。眼窝深陷,下巴上有一片没刮干净的胡茬。他上下打量了猫耳少女一眼,目光从她的猫耳朵移到她身后的越野车,又移到车斗里的货箱上。
直到看见货箱上那个熟悉的标记,他才把门又拉开了一点。
猫耳少女松了口气,开始讲这一路的事。
从哨卡讲到绕路,从城墙下的暴乱讲到辅路上的感染者,又讲到政府军和感染者的交火。她讲得绘声绘色,手舞足蹈,像在说书。
可那个男人全程没有反应。他听完了,冷冷地看了她一眼。然后他从门后伸出一只手,手里握着一把旧式手枪。枪口朝下,另一只手从裤兜里掏出一把钞票,数也不数,直接扔在地上。
“货放门口,你们快滚。”
猫耳少女的笑彻底没了。
她站在门口,低头看了看地上的钞票,又抬头看了看那个男人的脸。
她没捡钱,转身走回车上,用力拉开车门,一屁股坐回驾驶座里。
引擎发动。
长角少女默默下车,把地上的钞票一张一张捡起来,叠好,放进信封里。然后她把货箱搬到客户门口,转身回到车上。
车驶离了城镇。
夜色浓得像墨。猫耳少女开出去很远,才把车速慢下来。她的耳朵始终耷拉着。过了很久,她开口。
“下次这种任务,我再也不接了。”
八眼少女坐在车斗里,头也没抬。
“那可由不得你。这个月不接,下个月考核怎么办。”
猫耳少女没说话。
银发少女把地图收好,看着前方暗黄色的地平线。
长角少女从斜挎包里掏出一根能量棒,掰成四段,一人递了一段。没人接。
越野车在废墟间穿行,那四个少女在车里各自想着各自的事。
风从车窗缝隙灌进来,吹得长角少女的头发乱飞,吹得猫耳少女的耳朵轻轻抖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