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以后,在一个普通的清晨。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倾斜着劈了进来。
在地板上刻画出一道细长又刺眼的金斜线。
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有两个体型完全不同的人,正一丝不挂的纠缠在一起。
这不是简单的相拥。
仿佛是一种凶狠的绞杀。
她们的肢体如同藤蔓,毫无缝隙的贴在彼此的皮肤上,不留一丝缝隙,仿佛有一丝裂缝,就会被拆开。
掌握着主动权的知知早就醒了。
她侧着身躯,小臂如同铁钳一般,紧紧的抱着怀里那个娇小的少女。
晚晚整个人都缩在她怀里,小小的一团,柔软的不可思议。
像是一只终于在寒冬里,找到了一个用血肉做成的暖窝的猫。
她的呼吸很轻,很均匀,带着一点无意识的梦呓,全数喷洒在她洁白的胸口上。
她垂着眼眸,那双红瞳在昏暗的晨光里,翻涌着一种极其深邃的东西。
她就这么盯着晚晚的睡颜。
从光洁的眉骨,到小巧的鼻尖,再到因为昨晚的掠夺,而微微红肿的嘴唇。
最后看向那个脆弱到,单手就能掐断的后脖颈。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贪婪。
晚晚就是打上了只属于她烙印的“所有物”。
她看着看着,自己的手臂就不由自主收得更紧了一些。
恨不得把这具娇小的身体揉碎了,生吞活剥的咽进肚子里,这样就再也不用分彼此了。
“唔……”
睡梦中的晚晚感应到了这股几乎要勒碎肋骨的力道,但她没有挣扎。
相反,那具娇小的身体本能的迎着疼痛,往她怀抱里又狠狠缩了缩。
晚晚的手臂也环住了知知的腰。
精致小巧的脸,紧紧的贴在了许知妄的胸沟里,用脸蹭了蹭。
然后用同样几乎要把对方勒死的力道,死死的反抱住了她。
指甲甚至无意识的掐进了知知背部的皮肉里。
生怕一松手,留出一丝能让空气流通的缝隙,面前这个人就会消失。
知知感受到了腰间那份力道。
她甚至能想到,晚晚即使在睡梦中,都在潜意识里献祭着自己。
她的嘴角慢慢扯开。
那不是她曾经挂在脸上的温柔,充满阳光的微笑。
而那是一种扭曲的满足,是怪兽终于把猎物拖回黑暗,并且发现猎物心甘情的堕入黑暗的满足。
她太享受了。
享受着怀里这个人用力攀附自己的感觉,享受着这份不留余地,彼此到死也不肯松手的腐烂纠缠。
没有任何人能介入她们,也没有任何东西能分开她们。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林晚带着体香的发丝里。
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那双猩红的眼睛里倒映着怀里的身影。
眼神里带上了只属于“知知”的温柔,即使那种温柔是腐臭的黑暗。
她们就这样在清晨的光影里扭曲的生长在一起。
毫无悔意。
污秽不堪。
却又完美的如同天造地设。
她曾经以为,她们的人生,是两条永远不会相交的平行线。
一个是烂在泥潭里,靠着虚假面具苟延残喘的异类。
一个是活在橱窗里,被所有人注视的“完美林家大小姐”。
身份,性格,轨迹,全都是南辕北辙。
后来她才知道,有些病入膏肓的相遇,根本不需要任何狗屁理由。
只需要一次撕破双方伪装的巧合。
她想起最初。
想起那个洒满阳光的校园转角。
想起了那个第一次见面的猫咖。
想起了一起看的第一场电影。
以及最后那场被所有“人”都祝福的盛大婚礼……
她缓缓的闭上了眼睛,享受着互相纠缠却污秽不堪的腐烂。
意识慢慢的回到了最初……
——(许)
今天的天气依旧好得让她感受到了一丝烦躁。
“知妄,早呀。”
她刚踏进校门,就听见身后有人叫她的名字。
声音很轻快,带着那种对新的一天的期待。
许知妄停下脚步,转过身。
在回头的半秒钟里,她的嘴角上扬,眼睛微微弯起,连目光里的温度都调节到了让人舒服的角度。
“早呀!”
许知妄温和的回应。
“谢谢你昨天帮我讲的那道数学题!昨天也总算是听懂了呢。”
那个女生小跑着追上她,自然而然的并肩走在一起。
许知妄微微侧着头,认真的听她说话,时不时的点头附和两句。
许知妄的眼神很专注,不敷衍,不急切。
她能感受到那个娘们因为自己的倾听而变的更加雀跃。
走向班级的这一路上,不断有人和许知妄打招呼。
有同班的,也有隔壁班的,甚至还有低年级的学弟学妹和高年级的学姐学长。
她一一回应,没有漏掉任何人。
“知妄的性格真的是特别的好呢!”
“是呀,和她待在一起特别舒服呢,感觉什么烦恼都没了。”
她听见了前排女生的窃窃私语。
这就是别人眼里的许知妄。
好相处,温柔,开朗,永远像一个小太阳一样,散发着光热,永远不会拒绝别人的请求。
中午午休时间,教室里很吵。
几张桌子拼凑在一起,大家围在一起吃便当。
话题跳跃的很快,从刚刚的数学考试,聊到哪个社团的学长更帅,再聊到周末要去哪里玩。
她就坐在中间,端着饭盒,安静的听她们之间讨论的所有话题。
偶尔在话题快要冷下来的时候,抛出一个新梗,让气氛重新活络起来。
这一切都顺利的像是一场排练过千百遍的无聊话剧。
下午的放学铃声终于响起。
教室里的咒语被解除,人群成群结队的散去,很快就空了下来。
许知妄自愿留下来做最后的收尾工作。
把散落的废纸团扔进垃圾桶,把歪歪扭扭的椅子推回桌底。
走到窗边,把大开的窗户一扇一扇的关上。
走廊里开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之后一个脑袋从后门探了进来。
“知妄,我们要一起去喝奶茶,一起去吗?”
她立刻回头,脸上的笑容重新绽放。
“不好意思哦,我还要锁门,你们先去吧,下次我们在一起。”
“好嘞,拜拜!”
那个人离开了。
脚步声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许知妄回过头,看着窗外。
一只不知名的鸟扑腾着翅膀,从教学楼前的那棵老树上飞过。
然后迅速消失在被夕阳染红的天际线里。
她看着那片天空,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的垮了下来。
不是冷漠,也不是悲伤,只是极致的空洞。
那张皮囊下面,什么都没有。
不需要讨好谁的时候,连表情都变成了极其浪费体力的负担。
她拿起那个有些破旧的书包,走出教室,锁上门。
走廊很暗,但是她的红瞳在背光的阴影里,却像两滴干涸的暗红色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