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
头顶上的那盏水晶吊灯,散发着刺眼的光芒,打在了反光的地面上。
我穿着一件浅粉的家居服,背脊挺得笔直。
但是我的视线却在微微低垂着。
看着面前的瓷碗,还盛着早就冷透的半碗米饭。
我手里握着那双沉甸甸的银质筷子,却僵硬得连一粒米都夹不起来。
我的胃里正泛着翻江倒海的酸水,什么都咽不下去。
我的父母又吵架了,我原本以为会像往常一样,简单的吵一场而已,可是我却没想到……
……
我的母亲把那把一把精致的汤匙狠狠的砸在瓷碗上。
我没有抬头,但我能感觉到,一那种令人窒息的毒气,已经开始在餐桌上悄然蔓延。
母亲端起桌上的红酒杯,极其优雅地抿了一口猩红的液体。
她的视线越过长长的餐桌,像两条淬了剧毒的蛇,死死的盯着主位上的父亲身上。
那是常年浸泡在互相折磨的怨恨里,已经彻底腐烂的眼神。
“那个女人的肚子,听说都已经显怀了?”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的刀片。
父亲正在切牛排的动作顿住了。
刀刃和餐盘摩擦,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咯吱”声。
他没有抬头看向母亲,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充满鄙夷的冷笑。
“你的消息倒是灵通啊。”
“怎么?忍不住了,又想去老头子那里闹了?”
——
“闹?我犯得着去闹吗?”
母亲慢慢地放下酒杯,扯了扯嘴角。
那张保养得极其精致的脸上,掩盖不住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恶毒。
“我只是在想,既然你那么宝贝外面的那个野女人,当初何必像条狗一样,费尽心机的娶我?”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父亲渐渐铁青的脸,笑得更恶毒了。
“哦对了,我差点忘了,你只是为了我手里那百分之十五的股份吧?”
“如果没有那点股份,你能在董事会上坐稳?”
——
“你给我闭嘴!”
父亲猛地抬起头,那张平时挂着儒雅面具的脸上。
此刻因为被当面戳穿了不堪的伤疤而闪过一丝狰狞。
“别把你那副嘴脸摆得那么清高!如果不是你当初耍那种下三滥的手段,在酒会上灌醉我,趁机爬上我的床,你以为我会看上你?”
“你以为我会娶你这种女人?你以为……我想要这个死气沉沉到让人恶心反胃的家?!”
——
“我耍手段?!”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像是指甲在黑板上死死地刮擦,刺得我耳膜生疼。
“是谁当初在老头子面前跪在地上发誓,说会一辈子对我好?!”
“是谁靠着我们娘家倒贴的注资,才勉强度过了那次破产危机?!”
“林建业,你现在跟我装什么受害者?你就是个吃软饭,忘恩负义的畜生!”
“我就是畜生!所以你才能生得出那样的东西!”
哐当——!
父亲猛地扬起手,将手里那把沉甸甸的银质刀叉狠狠地砸在了餐桌上。
那把飞溅的叉子,在光滑的桌面上滑行,翻滚。
发出一连串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最终,不偏不倚地撞在了我的瓷碗边缘,停了下来。
我看着那把叉子,看着银色手柄上倒映出来的那张没有一丝血色的脸。
父母的争吵还在继续,甚至比刚才更加激烈,更加肮脏,更加歇斯底里。
他们像两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疯狂地撕扯着对方身上的血肉。
想将那些见不得光的权力交易、婚外情、背叛、恶毒的算计,毫无保留的摊开在这张昂贵的餐桌上。
他们就那么肆无忌惮地当着我的面,用世界上最恶毒,最下流的语言攻击着彼此,咒骂着这段带着肮脏交易的婚姻。
在他们的眼里,我甚至不能算是一个活物。
我不是一个有血有肉,有听觉,会感到痛楚,会觉得难堪的“人”。
现在的我仿佛只是这个餐厅里的一个摆件。
“你以为我愿意生下她吗?!”
母亲突然抬起手,直直地指着我的方向。
她的眼神,像是在看着一团极其恶心又令人作呕的烂肉。
她死死地盯着父亲,咬牙切齿。
“如果不是因为有了她这个贱种!老头子又要为了家族颜面死活不同意我打掉这个她,我早就跟你这个废物离婚了!”
“她明明就是个意外!是一个我连看一眼都嫌晦气的累赘!”
“贱种,意外,累赘?”
父亲冷嗤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恶毒的嘲弄。
“要不是因为你肚子里塞了这个意外,你能母凭子贵坐稳林太太的位置?”
“你现在看着她那张脸,是不是就会想起你当初爬床的时候有多下贱,有多恶心?!”
他们吵得面红耳赤,吵得风度尽失,像两个在泥潭里互相泼粪的小丑。
而我,就那么安安静静的坐在风暴的最中心。
我没有哭,也没有声嘶力竭地掀翻桌子,没有尖叫着让他们闭嘴。
甚至,连我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发生一丝一毫的瑕疵。
我从小就被那些礼仪老师一寸寸敲打出来的规矩,现在却像是一道带着倒刺的紧箍,死死地框着我濒临崩溃的神经。
——不能失态。
——林晚,不管在什么情况下,哪怕天塌下来,林家大小姐都绝对不能失态。
——可我,也是她们的女儿啊。
我看着面前那半碗冷透的米饭。
听着他们亲口吐出来的更加恶劣,更加肮脏的话……
脑海里紧绷的最后一根弦彻底在这场可笑的问候中彻底断裂。
——原来……是这样啊。
我以前居然是那么的蠢,蠢得那么无可救药!
我曾无数次在这间黑暗的房间里反思。
是不是因为我钢琴弹得不够好,没有在比赛里拿到特等奖。
是不是因为我考试没有拿到满分。
是不是因为我在宴会上表现的不够完美,不够优雅,而给林家丢了脸。
所以我就拼命的学习,拼命的练琴。
我是如此的卑微,如此的小心翼翼的讨好着他们。
即使我把自己扔进了充满烈火的炼钢炉里,拼命的把自己锤锻成了一件没有任何瑕疵的艺术品。
我也不会觉得苦,觉得累。
因为我企图想从他们偶尔扫过我的那眼睛里,祈求能漏下来哪怕一丝的温情。
可直到刚才那一刻,我才终于被那几句最直白,最肮脏的话,用长钉钉死在了他们生活中的耻辱柱上。
——原来,不是我不够好,也不是我不够完美啊。
——而是从一开始,我就不应该存在。
——我是一团不该成型的细胞,我是一次酒后肮脏的意外。
——是一场恶心的利益交换的附赠品筹码。
——也是两个互相憎恨到恨不得对方去死的人之间,最讽刺最恶心的纽带。
我身上流着的血,是一半的虚伪,和一半的算计。
我这个人,从头到尾,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一块烂肉。
“我吃饱了,爸爸妈妈,您们慢用。”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这个充满肮脏言语的餐厅里响了起来。
那声音……是那么的平静,那么的温和。
甚至还带着一丝从小刻进骨子里恰到好处的礼貌和优雅。
这台名为“林晚”的机器,即使内核已经彻底粉碎。
她的外表依旧在完美的执行着预设的程序。
我站起身。
双手扶住椅背,把椅子轻轻的推回原位,动作优雅得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摩擦声。
转身。
离开。
身后的争吵声没有任何停顿的迹象。
甚至因为少了我这个多余的“观众”,他们互相撕咬的力度变得更加肆无忌惮,更加血肉模糊。
我一步一步的走上那个华丽的楼梯。
每往上走一步,我都感觉自己的骨头正在被一寸一寸的抽走。
我的身体越来越轻,轻得像是一具被掏空了内脏,只塞满了干草的劣质标本。
我走向了二楼。
走向那个名义上属于我,实际上成为了一座华丽陵墓的房间。
我推开门,走了进去,关上。
然后“咔哒”一声,将门反锁上了。
我企图用这种极其可笑又笨拙的方式,把那些带着恶臭的争吵声阻挡在门面。
可是那个厚重的隔音门,根本隔绝不了任何东西。
它挡不住那些恶毒的争吵声,也挡不住我逐渐崩溃的内心。
那些尖锐的骂声,像是一条条阴冷的毒蛇,顺着门缝。
无孔不入的钻进我的脑子里,开始疯狂啃咬我的大脑。
我靠在这个所谓的隔音门上,双眼空洞的看着已经拉上窗帘的房间发着呆,站了很久很久。
我下意识的想要抬起腿,去那面四周都是金线编织而成的梳妆镜前。
我需要检查一下自己的仪容仪表,看看头发有没有乱,看看自己是否和以前一样完美。
看看眼角的泪腺,有没有出现那些名为“眼泪”的恶心液体。
可是,当我的脚刚刚迈出第一步的时候……
双腿却突然像被人狠狠挑断了脚筋一样,失去了所有的支撑力。
“扑通——”
我重重的跪坐在了那张昂贵的羊绒地毯上。
门外的争吵声,还在断断续续地传来。
我像一条卑微的狗一样,爬向了房间的角落,企图那个阴暗的角落里,能给予我一丝安全感,把门外的声音彻底阻断。
我抱紧了自己的膝盖,把那张已经失去血色的脸,轻轻的埋了进去。
我的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
一开始只是轻微的颤栗,接着变成了无法控制的抽搐。
我像是一只被拔光了羽毛,扔在冰天雪地里濒死挣扎的金丝雀。
一种极其可怕,极度自我厌恶的黑暗情绪,像海啸一样瞬间吞没了我的理智。
我突然觉得身上这件衣服好脏,我的皮肤好脏,我这个人都好脏。
我的血管里,流淌着的是他们的血液,这具身体是他们那场恶**易后的产物。
我每一口呼吸,都仿佛在散发着那种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呃……”
我死死的咬着自己的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可是喉咙深处还是溢出了一丝濒死般的哀鸣。
我腾出一只手,开始不受控制地抓向了自己的胳膊。
修剪圆润的指甲,已经狠狠地抠进了那层白皙细腻的皮肤里。
用力,再用力。
“呲啦——”
我感觉到了皮肉被撕裂的触感。
几道鲜红的血痕瞬间在胳膊上浮现出来,火辣辣的刺痛感敏锐的传导进大脑。
可是不够,根本不够。
这种皮肉的痛楚,相比于胸腔里那种被人拿着锯子生生锯开骨头的痛,简直太微不足道了。
我好想把这层恶心的皮扒下来呀。
我好想把属于他们的血全部放干啊。
我已经不想在做他们完美的艺术品了。
我不想再继续卑微,讨好的活着了!
我的手指疯狂的在锁骨上,手臂上抓挠着。
那件淡粉色的家居服都被我揉搓得惨不忍睹,领口被扯开。
露出下面那些我亲手抓出来的红痕,有的地方已经渗出了细密的血珠。
疼痛终于让我的大脑冷静了下来,获得到了片刻的喘息。
疼痛就像是一种病态的止痛药,用极其扭曲的方式,强行覆盖了我大脑里那无休止的痛苦。
我看着自己指甲缝里的血丝,突然觉得好笑。
什么林家大小姐?
什么完美无瑕的继承人?
不,我只是个贱种罢了。
一个连生我的父母都恨不得我去死的贱种!
我张大着嘴巴,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可是房间里的空气却好像变成了粘稠的水泥,堵在我的气管里,让我更加的窒息。
那种让我痛不欲生的痛苦再次涌了上来。
我猛地抬起手,一口死死的咬住了自己的手腕。
上下两排牙齿毫不留情的陷入了自己柔软的皮肉里。
铁锈般的血腥味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又苦又涩。
我像一只野兽一样啃咬着自己,眼泪终于决堤,混杂着嘴角的血丝,一滴一滴地砸在地毯上,晕染开一朵朵凄厉的暗红色的花。
果然……这个世界太恶心了,这个世界太可怕了,自始至终连一个真正可以容纳我的地方都没有,连一个能交心的朋友都没有。
我一直在期待着他们会多看我一眼,我期待自己的完美可以得到哪怕一丝的爱。
可是完美的我,和林家大小姐的身份彻底困死了我,没有人愿意会真正的接纳我,也没有人真正的会靠近我。
如果……我现在就死在这里……
如果我流干了身上的最后一滴血……
他们是不是,就可以不用再互相折磨了?
是不是就能把我当做是一个真正的死人了,而不是一个意外了?
我就这么蜷缩在阴暗的角落里,死死的咬着自己的手腕,任由眼泪和鲜血,将我这个本就不该存在的“意外”。
一点一点的拖进那个永远不会有人来救我的深渊。
嘴里的血腥味越来越浓,铁锈般的苦涩顺着喉管一路向下,流进我的胃里。
就在这种自虐的疼痛中,我的脑子像是一台失控的旧放映机。
开始走马观花般地强行向我播放那些,我从小到大拼命想要遗忘的画面。
五岁那年。
我发着将近四十度的高烧,浑身烫得像一块烙铁,连站都站不稳。
但我却跌跌撞撞的走到了母亲的房门前。
我想像其他普通的小孩一样,要一个带点温度的拥抱。
可是,她只是居高临下的看着我,甚至往后退了半步,用手指挡住口鼻。
对旁边的保姆冷冷的甩下一句。
“把她带远点,别把病传染给我了。”
“明天我还要陪林董出席晚宴。”
我现在才觉得,那个时候的自己,简直就是一团散发着恶臭病的烂肉!
十岁那年。
我没日没夜地背书、刷题,终于拿到了全校第一。
我拿着那张轻飘飘的成绩单,站在父亲那扇厚重的书房门外,整整等了两个小时。
我的腿都站得失去了知觉,只为了等他一句夸奖。
可是,当门终于打开时,他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那张成绩单淡淡开口。
“这都是你应该做的,不然,家里养你干什么?”
“一会记得好好的去练钢琴。”
“过几天就要考级了。”
……
原来,所有的冷漠,所有的厌恶,在我的生命里,都有迹可循啊。
只是我自己不愿意去相信,去触碰,因为他们是我的亲生父母。
我还在渴求那一丝源自于父母生理性上的爱。
“唔……”
一声压抑到连着血肉从喉咙最深处撕裂出来的呜咽声。
终于控制不住的再次从我的唇齿间溢了出来。
可是我不敢放声的大哭啊,因为那样肯定会有损“完美林家大小姐”的形象。
……
我还真是……可笑啊,即使我现在已经被他们逼到了如此痛苦的绝境。
即使在这个已经被我反锁得像棺材一样的房间里,我依然不敢啊……
“完美林家大小姐”的规定,就像是一根钉进我脊椎里的钢钉,稍微一动,就是生不如死的疼。
我只能松开手腕,转而死死的咬向自己的手背。
把那些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尖叫声生生的吞咽了回去。
可是我那肮脏的眼泪,止不住的流进我手背上被咬破的伤口里,疼得钻心。
我的胸口闷得发疼,肺里的空气仿佛被这无边无际的绝望彻底抽干了。
我的泪水顺着手腕上的伤口滑落,砸在地毯上,很快就晕开了一片不知是泪水还是血水的红晕。
我就这么悲凉的缩在门后的角落里,把自己缩成一个极其没有安全感,浑身是血的刺猬形状。
在这个金碧辉煌,价值连城的牢笼里。
我连悲伤,都要躲藏得如此卑微,如此见不得光。
哭到最后,我的脑子已经因为严重的缺氧和情绪崩溃而变得迟钝麻木。
身体的极度疲惫和心理上那种被人开膛破肚的创伤交织在一起。
化作一只巨大的黑手,将我无情地拖入了一片混沌的黑暗中。
我就那样毫无尊严地倒在地毯上,昏死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
再次醒来的时候,房间里是一片的漆黑,安静的甚至能听见自己耳膜里血液流动的“嗡嗡”声。
我迷茫的睁开了眼睛。
喉咙干得像是要裂开,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像是有一把带锯刀,在气管里来回拉扯,带着火辣辣的疼痛感。
眼睛肿胀得无法完全睁开,浑身的骨头都因为长时间在地上蜷缩,已经开始变得僵硬,酸痛。
我撑着冰冷的墙壁,像一个快要散架的木偶,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手腕上的咬痕已经结了一层暗红色的血痂,稍微一动就扯的皮肉生疼。
我顾不上这些,我摸索着走到床边,拿起床头柜上的那部冰冷的手机,按亮了屏幕。
强光刺的我瞬间闭上了眼睛,等我稍微适应了一下,再睁开眼时。
屏幕上显示着一串冰冷的数字:
22.34
我就那么呆滞的盯着那一串数字。
一种极度空虚,落寞痛苦的感觉,涌上了心头。
下午两点到现在……整整八个多小时。
我没有下楼去吃晚饭,也没有喝过一口水,甚至连房间的灯都没有开。
可是……这栋占地一千平米的房子里,有那么多拿薪水的佣人,还有生下我的那对父母。
没有一个人……没有任何一个人,来敲过我的房门。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这说明什么?
说明晚饭早就按部就班地结束了,餐厅也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她们该回房休息的回房休息,该干嘛干嘛去了。
如果林家的那张巨大的餐桌上,晚餐照常进行的话。
他们或许还会继续的吵起来吧。
我站在黑暗里,觉受着浑身的血液被抽干,连呼吸都带着刺痛。
我以为白天的那些话已经是最锋利的刀了,可是我错了。
在这个家里,我仿佛成为了一个彻底透明的幽灵。
我在,或者不在。
我是死,还是活……?
根本无关紧要。
原来……比被当面憎恨,被当面指着鼻子骂“累赘”更残忍更可怕的……
是被全世界遗忘。
我靠在床沿上,慢慢的滑坐到地毯上,嘴角不受控制地扯出了一个极其惨淡,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
“林晚……你可真是个多余的笑话啊。”
“他们从小就嫌弃你,从小就觉得你是多余的……”
“你还那么的拼命讨好他们?你这跟狗有什么区别?”
“你还真是贱啊。”
我听见自己干哑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像是认命般的嘲讽起了自己。
就在我彻底死心,准备把手机像扔垃圾一样扔到地上的时候。
屏幕顶端,发现有一条绿色的未读消息提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