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作者:松坂砂糖KL 更新时间:2026/8/1 22:27:05 字数:6077

——(晚)

头顶上的那盏水晶吊灯,散发着刺眼的光芒,打在了反光的地面上。

我穿着一件浅粉的家居服,背脊挺得笔直。

但是我的视线却在微微低垂着。

看着面前的瓷碗,还盛着早就冷透的半碗米饭。

我手里握着那双沉甸甸的银质筷子,却僵硬得连一粒米都夹不起来。

我的胃里正泛着翻江倒海的酸水,什么都咽不下去。

我的父母又吵架了,我原本以为会像往常一样,简单的吵一场而已,可是我却没想到……

……

我的母亲把那把一把精致的汤匙狠狠的砸在瓷碗上。

我没有抬头,但我能感觉到,一那种令人窒息的毒气,已经开始在餐桌上悄然蔓延。

母亲端起桌上的红酒杯,极其优雅地抿了一口猩红的液体。

她的视线越过长长的餐桌,像两条淬了剧毒的蛇,死死的盯着主位上的父亲身上。

那是常年浸泡在互相折磨的怨恨里,已经彻底腐烂的眼神。

“那个女人的肚子,听说都已经显怀了?”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的刀片。

父亲正在切牛排的动作顿住了。

刀刃和餐盘摩擦,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咯吱”声。

他没有抬头看向母亲,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充满鄙夷的冷笑。

“你的消息倒是灵通啊。”

“怎么?忍不住了,又想去老头子那里闹了?”

——

“闹?我犯得着去闹吗?”

母亲慢慢地放下酒杯,扯了扯嘴角。

那张保养得极其精致的脸上,掩盖不住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恶毒。

“我只是在想,既然你那么宝贝外面的那个野女人,当初何必像条狗一样,费尽心机的娶我?”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父亲渐渐铁青的脸,笑得更恶毒了。

“哦对了,我差点忘了,你只是为了我手里那百分之十五的股份吧?”

“如果没有那点股份,你能在董事会上坐稳?”

——

“你给我闭嘴!”

父亲猛地抬起头,那张平时挂着儒雅面具的脸上。

此刻因为被当面戳穿了不堪的伤疤而闪过一丝狰狞。

“别把你那副嘴脸摆得那么清高!如果不是你当初耍那种下三滥的手段,在酒会上灌醉我,趁机爬上我的床,你以为我会看上你?”

“你以为我会娶你这种女人?你以为……我想要这个死气沉沉到让人恶心反胃的家?!”

——

“我耍手段?!”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像是指甲在黑板上死死地刮擦,刺得我耳膜生疼。

“是谁当初在老头子面前跪在地上发誓,说会一辈子对我好?!”

“是谁靠着我们娘家倒贴的注资,才勉强度过了那次破产危机?!”

“林建业,你现在跟我装什么受害者?你就是个吃软饭,忘恩负义的畜生!”

“我就是畜生!所以你才能生得出那样的东西!”

哐当——!

父亲猛地扬起手,将手里那把沉甸甸的银质刀叉狠狠地砸在了餐桌上。

那把飞溅的叉子,在光滑的桌面上滑行,翻滚。

发出一连串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最终,不偏不倚地撞在了我的瓷碗边缘,停了下来。

我看着那把叉子,看着银色手柄上倒映出来的那张没有一丝血色的脸。

父母的争吵还在继续,甚至比刚才更加激烈,更加肮脏,更加歇斯底里。

他们像两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疯狂地撕扯着对方身上的血肉。

想将那些见不得光的权力交易、婚外情、背叛、恶毒的算计,毫无保留的摊开在这张昂贵的餐桌上。

他们就那么肆无忌惮地当着我的面,用世界上最恶毒,最下流的语言攻击着彼此,咒骂着这段带着肮脏交易的婚姻。

在他们的眼里,我甚至不能算是一个活物。

我不是一个有血有肉,有听觉,会感到痛楚,会觉得难堪的“人”。

现在的我仿佛只是这个餐厅里的一个摆件。

“你以为我愿意生下她吗?!”

母亲突然抬起手,直直地指着我的方向。

她的眼神,像是在看着一团极其恶心又令人作呕的烂肉。

她死死地盯着父亲,咬牙切齿。

“如果不是因为有了她这个贱种!老头子又要为了家族颜面死活不同意我打掉这个她,我早就跟你这个废物离婚了!”

“她明明就是个意外!是一个我连看一眼都嫌晦气的累赘!”

“贱种,意外,累赘?”

父亲冷嗤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恶毒的嘲弄。

“要不是因为你肚子里塞了这个意外,你能母凭子贵坐稳林太太的位置?”

“你现在看着她那张脸,是不是就会想起你当初爬床的时候有多下贱,有多恶心?!”

他们吵得面红耳赤,吵得风度尽失,像两个在泥潭里互相泼粪的小丑。

而我,就那么安安静静的坐在风暴的最中心。

我没有哭,也没有声嘶力竭地掀翻桌子,没有尖叫着让他们闭嘴。

甚至,连我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发生一丝一毫的瑕疵。

我从小就被那些礼仪老师一寸寸敲打出来的规矩,现在却像是一道带着倒刺的紧箍,死死地框着我濒临崩溃的神经。

——不能失态。

——林晚,不管在什么情况下,哪怕天塌下来,林家大小姐都绝对不能失态。

——可我,也是她们的女儿啊。

我看着面前那半碗冷透的米饭。

听着他们亲口吐出来的更加恶劣,更加肮脏的话……

脑海里紧绷的最后一根弦彻底在这场可笑的问候中彻底断裂。

——原来……是这样啊。

我以前居然是那么的蠢,蠢得那么无可救药!

我曾无数次在这间黑暗的房间里反思。

是不是因为我钢琴弹得不够好,没有在比赛里拿到特等奖。

是不是因为我考试没有拿到满分。

是不是因为我在宴会上表现的不够完美,不够优雅,而给林家丢了脸。

所以我就拼命的学习,拼命的练琴。

我是如此的卑微,如此的小心翼翼的讨好着他们。

即使我把自己扔进了充满烈火的炼钢炉里,拼命的把自己锤锻成了一件没有任何瑕疵的艺术品。

我也不会觉得苦,觉得累。

因为我企图想从他们偶尔扫过我的那眼睛里,祈求能漏下来哪怕一丝的温情。

可直到刚才那一刻,我才终于被那几句最直白,最肮脏的话,用长钉钉死在了他们生活中的耻辱柱上。

——原来,不是我不够好,也不是我不够完美啊。

——而是从一开始,我就不应该存在。

——我是一团不该成型的细胞,我是一次酒后肮脏的意外。

——是一场恶心的利益交换的附赠品筹码。

——也是两个互相憎恨到恨不得对方去死的人之间,最讽刺最恶心的纽带。

我身上流着的血,是一半的虚伪,和一半的算计。

我这个人,从头到尾,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一块烂肉。

“我吃饱了,爸爸妈妈,您们慢用。”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这个充满肮脏言语的餐厅里响了起来。

那声音……是那么的平静,那么的温和。

甚至还带着一丝从小刻进骨子里恰到好处的礼貌和优雅。

这台名为“林晚”的机器,即使内核已经彻底粉碎。

她的外表依旧在完美的执行着预设的程序。

我站起身。

双手扶住椅背,把椅子轻轻的推回原位,动作优雅得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摩擦声。

转身。

离开。

身后的争吵声没有任何停顿的迹象。

甚至因为少了我这个多余的“观众”,他们互相撕咬的力度变得更加肆无忌惮,更加血肉模糊。

我一步一步的走上那个华丽的楼梯。

每往上走一步,我都感觉自己的骨头正在被一寸一寸的抽走。

我的身体越来越轻,轻得像是一具被掏空了内脏,只塞满了干草的劣质标本。

我走向了二楼。

走向那个名义上属于我,实际上成为了一座华丽陵墓的房间。

我推开门,走了进去,关上。

然后“咔哒”一声,将门反锁上了。

我企图用这种极其可笑又笨拙的方式,把那些带着恶臭的争吵声阻挡在门面。

可是那个厚重的隔音门,根本隔绝不了任何东西。

它挡不住那些恶毒的争吵声,也挡不住我逐渐崩溃的内心。

那些尖锐的骂声,像是一条条阴冷的毒蛇,顺着门缝。

无孔不入的钻进我的脑子里,开始疯狂啃咬我的大脑。

我靠在这个所谓的隔音门上,双眼空洞的看着已经拉上窗帘的房间发着呆,站了很久很久。

我下意识的想要抬起腿,去那面四周都是金线编织而成的梳妆镜前。

我需要检查一下自己的仪容仪表,看看头发有没有乱,看看自己是否和以前一样完美。

看看眼角的泪腺,有没有出现那些名为“眼泪”的恶心液体。

可是,当我的脚刚刚迈出第一步的时候……

双腿却突然像被人狠狠挑断了脚筋一样,失去了所有的支撑力。

“扑通——”

我重重的跪坐在了那张昂贵的羊绒地毯上。

门外的争吵声,还在断断续续地传来。

我像一条卑微的狗一样,爬向了房间的角落,企图那个阴暗的角落里,能给予我一丝安全感,把门外的声音彻底阻断。

我抱紧了自己的膝盖,把那张已经失去血色的脸,轻轻的埋了进去。

我的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

一开始只是轻微的颤栗,接着变成了无法控制的抽搐。

我像是一只被拔光了羽毛,扔在冰天雪地里濒死挣扎的金丝雀。

一种极其可怕,极度自我厌恶的黑暗情绪,像海啸一样瞬间吞没了我的理智。

我突然觉得身上这件衣服好脏,我的皮肤好脏,我这个人都好脏。

我的血管里,流淌着的是他们的血液,这具身体是他们那场恶**易后的产物。

我每一口呼吸,都仿佛在散发着那种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呃……”

我死死的咬着自己的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可是喉咙深处还是溢出了一丝濒死般的哀鸣。

我腾出一只手,开始不受控制地抓向了自己的胳膊。

修剪圆润的指甲,已经狠狠地抠进了那层白皙细腻的皮肤里。

用力,再用力。

“呲啦——”

我感觉到了皮肉被撕裂的触感。

几道鲜红的血痕瞬间在胳膊上浮现出来,火辣辣的刺痛感敏锐的传导进大脑。

可是不够,根本不够。

这种皮肉的痛楚,相比于胸腔里那种被人拿着锯子生生锯开骨头的痛,简直太微不足道了。

我好想把这层恶心的皮扒下来呀。

我好想把属于他们的血全部放干啊。

我已经不想在做他们完美的艺术品了。

我不想再继续卑微,讨好的活着了!

我的手指疯狂的在锁骨上,手臂上抓挠着。

那件淡粉色的家居服都被我揉搓得惨不忍睹,领口被扯开。

露出下面那些我亲手抓出来的红痕,有的地方已经渗出了细密的血珠。

疼痛终于让我的大脑冷静了下来,获得到了片刻的喘息。

疼痛就像是一种病态的止痛药,用极其扭曲的方式,强行覆盖了我大脑里那无休止的痛苦。

我看着自己指甲缝里的血丝,突然觉得好笑。

什么林家大小姐?

什么完美无瑕的继承人?

不,我只是个贱种罢了。

一个连生我的父母都恨不得我去死的贱种!

我张大着嘴巴,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可是房间里的空气却好像变成了粘稠的水泥,堵在我的气管里,让我更加的窒息。

那种让我痛不欲生的痛苦再次涌了上来。

我猛地抬起手,一口死死的咬住了自己的手腕。

上下两排牙齿毫不留情的陷入了自己柔软的皮肉里。

铁锈般的血腥味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又苦又涩。

我像一只野兽一样啃咬着自己,眼泪终于决堤,混杂着嘴角的血丝,一滴一滴地砸在地毯上,晕染开一朵朵凄厉的暗红色的花。

果然……这个世界太恶心了,这个世界太可怕了,自始至终连一个真正可以容纳我的地方都没有,连一个能交心的朋友都没有。

我一直在期待着他们会多看我一眼,我期待自己的完美可以得到哪怕一丝的爱。

可是完美的我,和林家大小姐的身份彻底困死了我,没有人愿意会真正的接纳我,也没有人真正的会靠近我。

如果……我现在就死在这里……

如果我流干了身上的最后一滴血……

他们是不是,就可以不用再互相折磨了?

是不是就能把我当做是一个真正的死人了,而不是一个意外了?

我就这么蜷缩在阴暗的角落里,死死的咬着自己的手腕,任由眼泪和鲜血,将我这个本就不该存在的“意外”。

一点一点的拖进那个永远不会有人来救我的深渊。

嘴里的血腥味越来越浓,铁锈般的苦涩顺着喉管一路向下,流进我的胃里。

就在这种自虐的疼痛中,我的脑子像是一台失控的旧放映机。

开始走马观花般地强行向我播放那些,我从小到大拼命想要遗忘的画面。

五岁那年。

我发着将近四十度的高烧,浑身烫得像一块烙铁,连站都站不稳。

但我却跌跌撞撞的走到了母亲的房门前。

我想像其他普通的小孩一样,要一个带点温度的拥抱。

可是,她只是居高临下的看着我,甚至往后退了半步,用手指挡住口鼻。

对旁边的保姆冷冷的甩下一句。

“把她带远点,别把病传染给我了。”

“明天我还要陪林董出席晚宴。”

我现在才觉得,那个时候的自己,简直就是一团散发着恶臭病的烂肉!

十岁那年。

我没日没夜地背书、刷题,终于拿到了全校第一。

我拿着那张轻飘飘的成绩单,站在父亲那扇厚重的书房门外,整整等了两个小时。

我的腿都站得失去了知觉,只为了等他一句夸奖。

可是,当门终于打开时,他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那张成绩单淡淡开口。

“这都是你应该做的,不然,家里养你干什么?”

“一会记得好好的去练钢琴。”

“过几天就要考级了。”

……

原来,所有的冷漠,所有的厌恶,在我的生命里,都有迹可循啊。

只是我自己不愿意去相信,去触碰,因为他们是我的亲生父母。

我还在渴求那一丝源自于父母生理性上的爱。

“唔……”

一声压抑到连着血肉从喉咙最深处撕裂出来的呜咽声。

终于控制不住的再次从我的唇齿间溢了出来。

可是我不敢放声的大哭啊,因为那样肯定会有损“完美林家大小姐”的形象。

……

我还真是……可笑啊,即使我现在已经被他们逼到了如此痛苦的绝境。

即使在这个已经被我反锁得像棺材一样的房间里,我依然不敢啊……

“完美林家大小姐”的规定,就像是一根钉进我脊椎里的钢钉,稍微一动,就是生不如死的疼。

我只能松开手腕,转而死死的咬向自己的手背。

把那些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尖叫声生生的吞咽了回去。

可是我那肮脏的眼泪,止不住的流进我手背上被咬破的伤口里,疼得钻心。

我的胸口闷得发疼,肺里的空气仿佛被这无边无际的绝望彻底抽干了。

我的泪水顺着手腕上的伤口滑落,砸在地毯上,很快就晕开了一片不知是泪水还是血水的红晕。

我就这么悲凉的缩在门后的角落里,把自己缩成一个极其没有安全感,浑身是血的刺猬形状。

在这个金碧辉煌,价值连城的牢笼里。

我连悲伤,都要躲藏得如此卑微,如此见不得光。

哭到最后,我的脑子已经因为严重的缺氧和情绪崩溃而变得迟钝麻木。

身体的极度疲惫和心理上那种被人开膛破肚的创伤交织在一起。

化作一只巨大的黑手,将我无情地拖入了一片混沌的黑暗中。

我就那样毫无尊严地倒在地毯上,昏死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

再次醒来的时候,房间里是一片的漆黑,安静的甚至能听见自己耳膜里血液流动的“嗡嗡”声。

我迷茫的睁开了眼睛。

喉咙干得像是要裂开,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像是有一把带锯刀,在气管里来回拉扯,带着火辣辣的疼痛感。

眼睛肿胀得无法完全睁开,浑身的骨头都因为长时间在地上蜷缩,已经开始变得僵硬,酸痛。

我撑着冰冷的墙壁,像一个快要散架的木偶,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手腕上的咬痕已经结了一层暗红色的血痂,稍微一动就扯的皮肉生疼。

我顾不上这些,我摸索着走到床边,拿起床头柜上的那部冰冷的手机,按亮了屏幕。

强光刺的我瞬间闭上了眼睛,等我稍微适应了一下,再睁开眼时。

屏幕上显示着一串冰冷的数字:

22.34

我就那么呆滞的盯着那一串数字。

一种极度空虚,落寞痛苦的感觉,涌上了心头。

下午两点到现在……整整八个多小时。

我没有下楼去吃晚饭,也没有喝过一口水,甚至连房间的灯都没有开。

可是……这栋占地一千平米的房子里,有那么多拿薪水的佣人,还有生下我的那对父母。

没有一个人……没有任何一个人,来敲过我的房门。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这说明什么?

说明晚饭早就按部就班地结束了,餐厅也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她们该回房休息的回房休息,该干嘛干嘛去了。

如果林家的那张巨大的餐桌上,晚餐照常进行的话。

他们或许还会继续的吵起来吧。

我站在黑暗里,觉受着浑身的血液被抽干,连呼吸都带着刺痛。

我以为白天的那些话已经是最锋利的刀了,可是我错了。

在这个家里,我仿佛成为了一个彻底透明的幽灵。

我在,或者不在。

我是死,还是活……?

根本无关紧要。

原来……比被当面憎恨,被当面指着鼻子骂“累赘”更残忍更可怕的……

是被全世界遗忘。

我靠在床沿上,慢慢的滑坐到地毯上,嘴角不受控制地扯出了一个极其惨淡,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

“林晚……你可真是个多余的笑话啊。”

“他们从小就嫌弃你,从小就觉得你是多余的……”

“你还那么的拼命讨好他们?你这跟狗有什么区别?”

“你还真是贱啊。”

我听见自己干哑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像是认命般的嘲讽起了自己。

就在我彻底死心,准备把手机像扔垃圾一样扔到地上的时候。

屏幕顶端,发现有一条绿色的未读消息提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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