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第一节课下课，猫小云从洗手间回来，发现桌上多了一个橘色的小橘子。
他转头看犬高兴，犬高兴正低头写字，像什么都没发生。
猫小云拿起橘子剥开，掰了一半放在犬高兴的笔袋旁边。
犬高兴瞥了一眼，没拿，继续写。
等猫小云转回去看书的时候，犬高兴拿起那瓣橘子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酸得眯了一下眼。
猫小云用余光看见了，嘴角动了一下。
周四放学的时候，两个人并肩走到小区门口，猫小云刚要转身进去，犬高兴叫住他。
"这个周末，我奶奶说想包饺子，让你来一起包。"
猫小云愣了一下："我不会包。"
"所以才要学啊，"犬高兴说，"我教你。"
猫小云看着他，夕阳把犬高兴的头发照成暖棕色。
"……几点？"
"上午十点，老地方。"
"行。"
猫小云走进小区的时候，发现自己在想一件事——他已经很久没有在放学后想过别的事了。
想的都是：周六去他家，包饺子。
他换了鞋，新妈妈从厨房探出头来："回来了？"
"嗯。"
"周六还去？"
"去。"
新妈妈没有再多问，转身回去继续炒菜。
猫小云站在客厅里，听见锅铲翻动的声音，还有窗外的风声。
窗外的叶子黄了大半，风里夹着一点凉。秋天还深。
周五放学，两个人并肩走在小区的路上。
犬高兴边走边踢一颗小石子，石子骨碌骨碌滚到前面，他又追上去。
"你明天真的来包饺子吧？"他问。
"嗯。"
"我奶奶说要包很多种馅儿，猪肉白菜的，韭菜鸡蛋的，还有玉米虾仁的。"
猫小云听着，没说话，步子放慢了一点。
犬高兴停下踢石子，回头看他："怎么了？"
"……没什么。"猫小云说，"就是觉得，你奶奶好像很喜欢让人吃东西。"
犬高兴笑了："废话，我们家祖传的，爱做饭。我爸爱做，我奶奶爱做，我也爱做。"
"你也会做？"
"会啊，我煮面煮得可好了。"
猫小云想起上次犬高兴煮面水溢出来的事，嘴角动了一下，没说破。
"明天十点，"犬高兴说，"别忘了。"
"忘不了。"
猫小云转身走进小区，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犬高兴还站在原地，见他回头，冲他挥了挥手。
猫小云转过头，进了楼道。
晚上，猫小云坐在床上，手机屏幕上开着视频——教人包饺子的教程。
他用拇指滑进度条，看手法、看捏褶子、看怎么收口。
新妈妈路过门口，探了一下头。
"你在看什么？"
"……包饺子。"猫小云说。
新妈妈走进来，坐在床边，凑过去看了一眼屏幕。
"你想学？"
"嗯，明天去同学家包。"
新妈妈没说话，看了一会儿视频。
"他这个捏法不太对，"她指了指屏幕，"这样收口容易开，得从中间往两边捏。"
猫小云转头看了她一眼。
"……你会包？"
"我包的比这个好看多了。"新妈妈说，"明天你去之前，我给你包两个看看。"
猫小云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新妈妈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你同学家，真的挺好的吧？"
"挺好的。"
"那就行。"
门轻轻带上了。
周六早上，猫小云走到厨房的时候，案板上已经摆了几个包好的饺子。白胖白胖的，褶子整整齐齐，像一排小元宝。
新妈妈正往锅里下面，见他进来，头也没回："那儿有几个，你学学那个褶子。"
猫小云站在案板前，拿起一个看了看，又放了回去。
"……你什么时候包的？"
"六点醒的，睡不着，顺手包的。"
猫小云没说话，站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新妈妈转过身来，看见他举着手机，愣了一下："你拍这个干嘛？"
"……发给同学看。"
新妈妈没有多问，转过身去继续捞面。
周六上午九点五十分，猫小云站在小区门口。
犬高兴跑过来："走吧，奶奶在揉面了。"
两个人并肩走着，猫小云说："我妈教我怎么捏褶子了。"
"她也会？"
"嗯，她说她以前包得比我好看多了。"
犬高兴笑了："那你今天好好学。"
进了门，奶奶已经在餐桌前准备好了。案板上撒了薄薄一层干粉，旁边摆着一盆调好的肉馅，一小碗清水，一沓饺子皮摞得整整齐齐。
"来，小云，坐这儿。"
猫小云坐下来，拿起一张饺子皮，看了一眼旁边的犬高兴。
犬高兴已经拿起一张皮，舀了一勺馅放上去，手指沾了水在皮边抹一圈，然后熟练地捏褶子，收口，一个圆滚滚的饺子就立在案板上了。
"看明白没？"
猫小云点头，学着他的样子舀馅、抹水、捏褶子。但捏出来的饺子扁扁的，站不住，歪着倒在案板上。
犬高兴凑过来看一眼："你这包的……像只躺着的猫。"
"闭嘴。"
猫小云又拿了一张皮重新包，这次好一点，能站住了，但褶子歪歪扭扭的。
犬高兴在旁边笑，被奶奶拍了一下后脑勺。
"笑什么笑，人家第一次包。"
奶奶伸手帮猫小云调整手势："馅不要放太多，手这样收，对……就是这样。"
第三个包出来，虽然还是丑，但至少像一个饺子了。
犬高兴凑过来看："嗯，进步很大。"
十一点多，厨房里开始烧水。
猫小云把自己包的十几个饺子码在盖帘上，扁的、歪的、站不住的，和犬高兴那些圆鼓鼓的摆在一起，有点可怜。
犬高兴看了一眼："没事，煮出来都一样。"
"你骗人。"
"真的，"犬高兴说，"煮出来全是一个样，谁还分得清是谁包的。"
水开了，奶奶端着盖帘把饺子下锅，白白的一排翻进沸水里。
猫小云站在旁边，隔着热气看锅里翻滚的饺子。
犬高兴凑过来，胳膊肘碰了他一下："你猜哪个是你包的？"
"……认不出来了。"
"我就说吧。"
饺子出锅的时候，猫小云夹起一个咬了一口——他包的，馅放少了，皮有点厚。但他还是全吃完了。
下午两点，猫小云该走了。
奶奶把一袋冻好的饺子塞给他："带回去给你妈尝尝，让她帮我看看这个馅还能怎么调。"
猫小云接过袋子点头。
"谢谢奶奶。"
"谢什么谢，"奶奶摆摆手，"下周还来，奶奶换着花样给你做。"
走出门的时候，猫小云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袋子。
犬高兴走在他旁边。
"下周还来？"
"来。"
"行，那我跟奶奶说。"
猫小云停了半步。
"……犬高兴。"
"嗯？"
"今天也很好。"
犬高兴看了他一会儿，笑了："下周让你包出能立住的。"
猫小云低下头，继续走。步子又轻了一点。
晚上回到家，新妈妈从客厅探出头来："带回来了？"
"嗯，奶奶让我带给你的。"
新妈妈走过来接过袋子，打开看了一眼。
"你包的那几个在哪？"
"……吃了。"
"好吃吗？"
"没盐。"
新妈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下次记得放。"
"嗯。"
猫小云转身回房间，关上门之前听见新妈妈在外面笑了一声，很轻。
他坐到书桌前，翻开作业本，写了两行，掏出手机给犬高兴发消息。
"下周，我放盐。"
过了几秒那边回了一张图片。
猫小云点开——是一只猫形饺子，捏了两只尖耳朵，还有一条细细的尾巴。
"下次可以包成这样的吗？"
猫小云盯着看了一会儿，回了一个字。
"丑。"
那边秒回："那你包个好看的。"
猫小云把手机扣在桌上，过了两秒，又拿起来，把那张图片保存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