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早上，犬高兴走进教室。
桌上只放了一瓶牛奶。
他愣了一下，放下书包。
猫小云已经坐在座位上，面前的水杯旁边放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包子。
看见犬高兴坐下，猫小云把塑料袋推过去。
"……给你的。"他说，声音很小。
犬高兴看着那两个包子，白胖白胖的，还冒着一点热气。
"你早上买的？"他问。
猫小云点头。
犬高兴拿起一个，咬了一口："好吃。"
猫小云没说话，拿起牛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中午，食堂。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
犬高兴吃了一口饭，忽然说："周末来我家吧。"
猫小云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我奶奶听说你之后，说想见见你。"犬高兴说，"我跟她说我同桌给我带包子，她非要让我叫你过来。"
猫小云低着头，夹了一口饭放进嘴里，慢慢地嚼。
"……你跟你奶奶说了我？"他问。
"说了，"犬高兴笑了，"我说我同桌特别好。"
猫小云没说话，耳朵又红了。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我问问。"
"问谁？"
"我……"猫小云停了一下，"问我妈。"
犬高兴点头："行。你问她，我等你信儿。"
放学的时候，猫小云走到小区门口，犬高兴停下。
"那我不送了，"犬高兴说，"你今天有信儿了发我。"
猫小云点头。
犬高兴转身走了几步。
猫小云忽然开口："犬高兴。"
犬高兴回头。
猫小云站在小区门口，手里攥着书包带子，停了两秒。
"……我晚上和你讨论。"
犬高兴笑了，朝他挥手："好。"
猫小云看着他的背影走远，转身进了楼道。
回到家，新妈妈正在客厅看电视。
猫小云换了鞋，站在客厅门口。
新妈妈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他很少站在那儿。
"怎么了？"她问。
猫小云攥着书包带子，停了一会儿。
"……周六，我想去同学家。"
新妈妈看着他，没有立刻接话。
"哪个同学？"她问。
"同桌。"猫小云说，"犬高兴。"
新妈妈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没料到他会主动说这个。
"行啊，"她说，"几点回来？"
"……不知道。"
"那你到了给我发个消息，回来之前也跟我说一声。"
猫小云点头，转身回房间。
关上门之前，他说了一句："谢谢。"
声音很小，但新妈妈听见了。
她坐在沙发上，愣了好一会儿。
周四早上，猫小云走进教室，犬高兴已经在了。
"问了？"犬高兴问。
猫小云点头。
"怎么说？"
"可以。"
犬高兴笑了，用力拍了一下桌子，把猫小云吓了一跳。
"太好了！"他说，"我奶奶这两天已经在准备了，说要做桂花糕和糯米糍。"
猫小云看着他兴奋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
"……你奶奶真的不嫌麻烦？"他问。
"她高兴还来不及，"犬高兴说，"她早就想看看我天天挂在嘴边的那个人长什么样了。"
猫小云低下头，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耳根又红了。
中午，食堂。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
猫小云低头扒饭，筷子伸到自己碗里的青菜上，夹起来，顿了一下——没有放到犬高兴碗里，放进了自己嘴里。
犬高兴没注意到。
周五放学，两个人走出校门。
"那我明天早上在你小区门口等你，"犬高兴说，"十点？"
猫小云点头。
"你奶奶会不会觉得……"猫小云停了一下，"我这样的人……"
"你哪样的人？"犬高兴看着他。
猫小云没说话。
犬高兴停住脚步，转过身对着他。
"你是我同桌，"他说，"这就够了。"
猫小云抬起头，正对上犬高兴的目光。
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犬高兴的头发被染成浅金色，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猫小云看了他两秒，然后低下头，继续走。
快到小区门口，他说："十点。"
犬高兴笑了："十点。"
晚上，猫小云站在厨房里。
手机屏幕上开着"新手饼干教程"。
新妈妈路过门口，看了一眼，没说话，走开了。
猫小云把手机放在灶台上，开始称面粉。
周六，上午九点五十分。
猫小云站在小区门口。
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梳过了，刘海别到耳后。手里攥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盒东西。
犬高兴远远就看见他了，跑过来。
"来这么早，"他说，"走吧。"
猫小云跟上他的步子。
"你拿的什么？"犬高兴问。
猫小云把手里的塑料袋递过去。
犬高兴接过来，打开一看——
是一盒饼干。自己烤的，形状不太规整，有的边角有点焦，但能看出来花了很多工夫。
"我昨晚做的，"猫小云说，"可能不太好看。"
犬高兴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好吃。"他说，没有多夸，就两个字。
猫小云低下头，继续走。
但这一次，他的步子比以前轻了一点。
犬高兴家不远，拐两个弯，进一个小区，上三楼。
门是犬高兴开的，鞋还没换就朝屋里喊了一声："奶奶，来了！"
厨房里探出一个脑袋。圆脸，头发花白，围着一条碎花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
"快进来快进来，"奶奶笑着招手，"别换鞋了，直接进，我刚拖完地。"
猫小云站在门口，攥着那盒饼干，不知道该迈哪只脚。
犬高兴一把把他拽进来："走吧，别愣着。"
客厅不大，沙发套是米黄色的，茶几上摆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还有两杯水。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小，像是在放什么戏曲节目。
"坐，"犬高兴拍拍沙发，"你喝什么？"
"有水就行。"猫小云说，把手里的饼干放在茶几边上。
犬高兴看了一眼："你放这儿干嘛，拿进去给奶奶啊。"
猫小云愣了一下，起身走到厨房门口。
奶奶正在揉面，案板上撒了一层白扑扑的干粉。旁边摆着蒸笼和几碟小碗，装着豆沙、芝麻、花生碎。
猫小云站在门口，把饼干盒往前递了一下："……这个，是我做的。"
奶奶抬起头，手上动作没停，笑得眼睛眯起来："给我的？哎呀，你怎么还会做饼干呢。"
"……不太好看。"猫小云说。
"好看不好看的，能做得出来就是本事，"奶奶把面杖放下，拿抹布擦了擦手，接过来打开，"瞧瞧，这火候掌握得挺好的，边上有点焦那是正常的，我烤东西也老这样。"
她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点点头："嗯，甜度刚刚好。你放了啥？"
"蜂蜜。"
"蜂蜜好，"奶奶说，"比白糖香。这个我留着慢慢吃，你先去坐着，桂花糕马上就好。"
猫小云点头，转身走回客厅。犬高兴窝在沙发上啃苹果，见他出来，往旁边挪了挪。
"她说什么了？"
"说好吃。"
犬高兴笑了："我就说吧。"
猫小云坐下来，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杯子是瓷的，带一点淡蓝色的釉，摸着温热——水是提前倒好的，温度刚好，不烫也不凉。
他慢慢喝完了一杯水。
厨房里传来蒸笼盖合上的声音，还有奶奶哼的小调。客厅里窗子开着，初秋的风把窗帘吹得微微鼓起。电视里放着戏曲，梆子敲了两下，有人咿咿呀呀地唱。
猫小云坐在沙发上，手里的杯子已经空了，但还是握着。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就是坐着。
奶奶端着蒸笼出来的时候，猫小云还没缓过神。
"来来来，趁热吃。"
桂花糕白生生的，码在粽叶上，上面缀了几粒干桂花。糯米糍裹了一层椰蓉，圆滚滚地挤在一起，冒着热气。
猫小云看着那碟点心，张了张嘴。
"拿啊，"犬高兴已经伸手拿了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别客气，在我家你不用客气。"
猫小云伸手拿了一个糯米糍，咬了一小口。
软糯的，微甜，椰蓉的香气在嘴里慢慢散开。
他嚼了很久。
奶奶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笑眯眯地看着他："好吃吧？"
猫小云点头。
"那多吃几个，"奶奶说，"以后常来，想吃什么跟奶奶说。"
猫小云又咬了一口糯米糍，低下头，没有接话。
犬高兴在旁边踢了他一脚："听见没，以后常来。"
猫小云没说话，耳根又红了。
但他又拿了一个桂花糕。
下午两点多，猫小云起身告辞。
"我该回去了。"
"这么快？"犬高兴从沙发上坐起来。
"我妈让我五点前回去。"猫小云说。
"行，那我送你。"
两个人走到门口，奶奶从厨房探出头来："饼干我留着慢慢吃，下次来奶奶再做新的给你。"
猫小云站在门口，回过头，点了点头。
"……谢谢奶奶。"
然后他低下头，快步走出了门。
犬高兴跟在他旁边，两个人并肩走了一段。
阳光比上午淡了一点，风里多了一点凉意。
"下次来不用带东西了，"犬高兴说，"人来了就行。"
猫小云没说话。
快到他小区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今天，挺开心的。"他说。
声音很小，像是怕被风刮走。
犬高兴听见了，没说话，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下周再来。"
猫小云点头，转身走进小区。
这一次，他没有回头。
周六傍晚，猫小云回到家，把桂花糕递给新妈妈。
新妈妈接过来，揭开盖子看了一眼，黄澄澄的，码得整整齐齐，还微微冒着热气。
"犬高兴奶奶给你的。"猫小云说。
新妈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替我谢谢她。"
猫小云点头，转身回房间。
关上门之前，他听见新妈妈在厨房里小声哼了一句什么，调子很轻。
周日早上，猫小云醒来，手机亮了——犬高兴发来消息：今天还来吗？奶奶说做酒酿圆子。
猫小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他打字：今天不去了，下周吧。
犬高兴秒回：行，那下周六，包饺子。
猫小云把手机放下，翻了个身，没有起床，但也没有再睡。
阳光从窗帘缝里落进来，他躺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拿起笔，把昨天没写完的作业补完了。
周一早上，犬高兴走进教室的时候，桌上放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包子。
猫小云已经在了，正低头看书。
犬高兴愣了一下，把书包放下："你又买包子了？"
"早上路过顺手买的。"猫小云说，没抬头。
犬高兴笑了，拿起一个咬了一口，肉馅的，汤汁渗出来烫了一下舌尖。
"你买的是我家楼下那家吧？"
猫小云翻了一页书："不知道，随便买的。"
犬高兴没拆穿，把另一个包子也吃了，然后从书包里摸出一颗橘子糖放在猫小云桌上。
猫小云看了一眼，放进笔袋里。
笔袋里已经有了好几颗糖，还有那张画着小狗的纸条，和一张写满解题步骤的草稿纸。他没数过，但比上周多了不少。
周二中午吃饭的时候，猫小云夹了一块自己碗里的青菜放到犬高兴碗里。
犬高兴愣了一下，笑了。
"你怎么老给我夹青菜？"
"你不吃菜。"
"我吃了，你看——"犬高兴扒了一口饭，上面确实有几片菜叶子。
猫小云没说话，又夹了一块排骨放到他碗里。
犬高兴咬着排骨，含含糊糊地说："你这是在喂猫吗？"
"你才是猫。"猫小云说完，低头继续吃饭。
犬高兴笑出声来，但没有再说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