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猫小云到教室的时候，犬高兴已经在了，桌上放着一瓶牛奶和一个透明饭盒。
"什么？"猫小云放下书包。
"糯米糍，"犬高兴说，"我奶奶昨晚做的，说让你尝尝新配方。"
猫小云揭开盖子，里面躺着六个白胖胖的糯米糍，裹了一层细细的椰蓉，中间缀了一粒枸杞。
"你奶奶又做东西了？"
"她说下周要做红豆沙，先练练手，"犬高兴说，"你妈说想吃红豆沙之后，她研究了两天。"
猫小云拿起一个咬了一口——软糯的，微甜，中间裹着一点点红豆馅。
"……已经有红豆了。"
"那是试做的，"犬高兴说，"正式的还没做呢。"
猫小云把糯米糍盖上，放在桌角，从书包里摸出保温杯放在桌上。
犬高兴瞥了一眼："你今天没带牛奶？"
"你带了。"
犬高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中午食堂，两个人面对面坐着。
犬高兴扒了两口饭，忽然说："奶奶说，这周末做红豆沙，让你带个大点的碗。"
"大碗？"
"她说要多做一点，给你妈留一份，"犬高兴说，"大碗装得多。"
猫小云低下头，夹了一口饭放嘴里，嚼了很久。
"……你奶奶好像做东西从来不怕多。"
"废话，"犬高兴笑了，"我们家名言：宁愿撑死不能剩。"
猫小云嘴角动了一下。
周二下午课间，猫小云从洗手间回来，发现桌上多了一颗橘子糖，放在笔记本正中间。
他转头看犬高兴，犬高兴正低头写字。
猫小云把糖拿起来，没剥，放进了笔袋里。
笔袋里已经攒了不少东西——几张画着猫和狗的草稿纸、几颗橘子糖、一颗大橘子剥下来的皮晒干了放在角落。
他关上笔袋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
周三体育课，老师让全班跑八百米。
猫小云跑在中间，呼吸稳，步子不乱。
犬高兴跑在他旁边，没说话，就是跟着。
跑到最后一圈，猫小云放慢了速度，犬高兴也跟着放慢。
"你不用等我。"
"我没等你，"犬高兴说，"我跑不动了。"
猫小云知道他骗人，但没有拆穿，两个人并排跑过了终点线。
犬高兴弯腰撑膝喘气，猫小云站在旁边喝水。
"你耐力不错，"犬高兴说，"练过？"
"……以前跑步上学。"
"跑多久？"
猫小云想了一下："四十分钟。"
犬高兴直起身，看着他，没有再问。
放学的时候，两个人并肩走着，犬高兴忽然说："你以前住哪儿？"
猫小云脚步顿了一下。
"……城西。"
"那挺远的，"犬高兴说，"现在住这边，近多了。"
猫小云没有说话，但步子没有放慢。
周四晚上，猫小云正在写作业，手机亮了。
犬高兴发来一张照片——一只大碗，碗里盛着暗红色的红豆沙，表面点缀了几粒干桂花，旁边放着一碟糯米小圆子。
配文："奶奶说这是最终版，让你妈看看合不合格。"
猫小云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把手机递给旁边沙发上看电视的新妈妈。
"他奶奶发的。"
新妈妈接过手机，放大看了看，认真看了几秒。
"颜色挺好，"她说，"桂花也放得对。"
她把手机还回去，顿了一下，又说："……替我回一句：看着就好吃。"
猫小云低头打字："我妈说，看着就好吃。"
那边秒回："那周六带大碗来。"
猫小云放下手机，继续写作业。
新妈妈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忽然说："你周末去的时候，顺便帮我带点东西。"
猫小云抬起头："什么？"
"我前两天泡了一罐糖桂花，你带过去给她尝尝。"
猫小云没有立刻接话，过了一会儿才说："……你什么时候泡的？"
"周三晚上，"新妈妈说，"睡不着，顺手泡的。"
猫小云看着她的背影，没有问"为什么睡不着"，也没有说别的。
他转回去继续写作业，笔尖落在纸上的声音比之前轻了一点。
周五放学，犬高兴在小区门口停下。
"明天十点，记得带大碗。"
"嗯。"
"你妈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猫小云想了一下："她泡了一罐糖桂花，让我带给你奶奶。"
犬高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妈也开始做东西了？"
猫小云没有回答，但嘴角动了一下。
犬高兴转身要走，又回头："对了，明天包红豆沙圆子，你早点来，我教你捏圆子。"
猫小云点头，进了楼道。
上楼的时候，他在楼梯间停了一下，掏出手机，点开那张红豆沙的照片看了一会儿，然后锁屏放回口袋。
周六上午九点五十分，猫小云站在小区门口。
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里面装着一罐糖桂花。
犬高兴已经跑过来了，看见保温袋愣了一下："你真带了？"
"我妈让带的。"
"行，"犬高兴接过来拎着，"走吧。"
进了门，奶奶正在厨房里忙。灶台上放着一大锅红豆沙，冒着热气，甜香味儿扑了满屋。
"快进来快进来，"奶奶探出头，"碗带了没？"
猫小云从书包里掏出一只大碗，白瓷的，干干净净。
奶奶接过来看了看："这碗好，装得多。"
她转身盛了满满一大碗，又舀了一勺干桂花撒上去，然后端到餐桌上。
"来，你先尝。"
猫小云坐下来，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口。
红豆沙绵密细腻，甜度刚好，桂花的香气在嘴里散开，一点也不腻。
他慢慢咽下去，又舀了一勺。
"……好吃。"
奶奶笑了，端过来一碗糯米小圆子，圆滚滚的，一个个白得发亮。
"这个是教你捏的，"她说，"你妈给你的糖桂花，等下撒上去就行。"
猫小云站起来，走到灶台边，跟着奶奶学捏圆子。糯米粉团在他手心搓来搓去，有点黏手，捏出来的圆子大小不一，歪歪扭扭。
犬高兴靠在门边看了一会儿。
"你这个像……"
"闭嘴。"
犬高兴把后半句咽了回去，但笑着没走。
猫小云捏了十几个圆子，虽然丑，但没有破的。
奶奶下锅煮了，圆子在沸水里浮起来，白白胖胖，盛进装了红豆沙的碗里，再淋一圈猫小云带来的糖桂花。
猫小云端起来，低头闻了一下——桂花的甜香裹着红豆的醇厚。
他端到客厅桌上，犬高兴凑过来看了一眼。
"这个比你妈上次包的饺子好看。"
"你闭嘴。"
犬高兴笑着坐下，端起碗喝了一大口。
"甜，"他说，"正好。"
中午吃完饭，猫小云要走了。
奶奶把一大碗红豆沙装进保温盒，又把剩下的糖桂花封好放回去，一起递给他。
"这个给你妈尝尝，"她说，"告诉她桂花放得对，就是下次可以稍微早一点放。"
猫小云接过东西点头。
"谢谢奶奶。"
"谢什么，"奶奶说，"下周还来。"
猫小云走出楼道的时候，风比上周凉了一些，但太阳还暖。
犬高兴走在他旁边，双手插兜。
"你妈喜欢的话，下周还能做别的。"
猫小云停了一下："……我下周再来问你。"
犬高兴笑了："行。"
回到家，猫小云把保温盒和糖桂花放在桌上。
新妈妈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过来打开盖子。
红豆沙还冒着热气，一层干桂花在表面浮动。
新妈妈低头闻了一下，然后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口。
她含在嘴里，没有立刻咽下去，停了两秒。
"……刚刚好。"
猫小云站在旁边，看着她。
新妈妈又舀了一勺，然后合上盖子，把保温盒放进冰箱。
"下周……"她开口，然后又停住了。
"下周什么？"
新妈妈转身看着他，笑了一下："下周你去的时候，帮我问问她，这个豆沙泡了几个小时。我也想做一次。"
猫小云点了点头。
他转身回房间，关上门之前，听见新妈妈在客厅里小声哼了一句什么，调子比上次更轻了一点。
他坐到书桌前，翻开作业本，掏出手机给犬高兴发了一条消息。
"我妈说，让我问你奶奶豆沙泡了几个小时。"
过了几秒，那边回了一串文字："三个小时。泡之前豆子要挑一遍。奶奶说，火候到了就自然糯，急不得。"
猫小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把那行字复制下来，存进备忘录里。
窗外的阳光已经落了大半，天边泛着一层薄薄的橘红色。
秋天正在一点一点变深，但猫小云觉得，自己好像开始习惯这种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