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傍晚，猫小云放学回家，一进门就闻到一股甜香。
新妈妈在厨房里，灶台上放着一个小锅，里面是暗红色的豆沙，咕嘟咕嘟冒着细泡。案板上摆着一罐新开的糖桂花，旁边是早上泡好的红豆，沥干了水，装在白瓷碗里。
猫小云换了鞋，走到厨房门口，没进去，站着看了一会儿。
新妈妈正在搅拌，头也没回："回来了？"
"嗯。"
"我今天试了一下，按她说的泡了三个小时。"
猫小云靠在门框上："……煮出来了吗？"
"还在熬，"新妈妈说，"得再等一会儿。"
猫小云没有走开，就站在那儿。厨房里热气腾腾，红豆的甜香和桂花的味道混在一起，填满了整个房间。
新妈妈转身拿碗的时候，看见他还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你站这儿干嘛？写作业去。"
"……闻着香。"
新妈妈没有赶他走，转过身继续搅锅里的豆沙。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她关火，盛了一小碗出来，递给他。
"尝尝。"
猫小云接过来，低头舀了一小口。
红豆沙比他想象中略稀一点，甜味也淡一些，但豆子的味道很干净，桂花的香气在舌尖慢慢散开。
他咽下去，又舀了一勺。
"……可以。"
新妈妈站在灶台边，看着他吃了两口，才拿起自己的勺子也尝了一下。
"嗯，水放多了，"她说，"下次少放一点。"
猫小云又舀了一勺："下周再试一次。"
新妈妈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周三早上，猫小云到教室的时候，桌上放着一瓶牛奶和一个保温盒。
他坐下来，揭开盖子——里面是两小块红豆糕，方方正正的，表面缀了几粒干桂花，颜色比红豆沙深一些。
犬高兴从旁边探过头来："什么？"
"我妈做的。"
"你妈也会做红豆糕？"
"她昨晚试的，"猫小云说，"让我带给你奶奶尝尝。"
犬高兴愣了一下，然后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嚼了嚼。
"嗯，好吃。就是稍微硬了一点。"
"她说水放少了。"
"那你让她下次多放点水，"犬高兴把剩下的半块也塞进嘴里，"让奶奶也尝尝。"
中午食堂，两个人面对面坐着。
犬高兴扒了两口饭，忽然说："你妈最近做东西上瘾了。"
猫小云夹菜的手停了一下："……她以前也做，只是不常做。"
"那现在怎么常做了？"
猫小云没有立刻回答，想了一会儿，才说："不知道。"
但他说完，嘴角动了一下。
周四下午，放学的时候外面下起了小雨，细细的，不算大，但天色暗得像傍晚。
两个人走到校门口，犬高兴撑开一把伞，朝猫小云那边偏了偏。
"走吧。"
猫小云愣了一下，然后往伞下靠了半步。
两个人并肩走进雨里。
雨点打在伞面上，声音闷闷的，像有人在头顶轻轻敲鼓。
犬高兴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摇了摇，猫小云偶尔用余光扫到那团金色，又收回去。
走到小区门口，猫小云停下。
"我到了。"
"嗯，"犬高兴把伞往他那边递了递，"你拿进去吧，明天再还我。"
"你怎么办？"
"我跑两步就行。"
猫小云没接伞，站了两秒，说："那你明天带它来。"
犬高兴笑了："行。"
猫小云转身快步走进楼道，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犬高兴已经跑远了，金色的尾巴在雨里甩出一道弧线，裤腿湿了半截。
猫小云站了两秒，转身上了楼。
周五早上，犬高兴走进教室的时候，伞已经叠好放在他桌上。
伞面上贴了一张便利贴，写了一行字：谢了。旁边画了一只很小的猫，耳朵尖尖的，尾巴圈成一个圈。
犬高兴把便利贴撕下来，看了一会儿，然后夹进了课本里。
中午食堂，猫小云递给他一个保温杯。
"什么？"
"红糖姜茶，"猫小云说，"昨天淋雨了，我妈说喝这个。"
犬高兴拧开盖子闻了一下，又拧上了。
"那你怎么不喝？"
"我喝过了，"猫小云说，"这是给你的。"
犬高兴看着那个保温杯，没说话，把它放在自己手边，继续吃饭。
下午的课，猫小云偶尔用余光看过去——那个保温杯一直放在犬高兴桌角，盖子拧得紧紧的，但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伸手碰一下，像确认它还在。
放学的时候，犬高兴把保温杯揣进书包，没有还回去。
"明天周末，来我家？"
"来。"
"我妈说她想学红豆糕，"犬高兴说，"你妈来的话，正好让她俩一起做。"
猫小云停了一下："……你奶奶和我妈？"
"对啊，"犬高兴说，"她俩一个教一个学，我们在旁边等着吃就行了。"
猫小云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走了一段路，快到小区门口的时候，他才说："……那我问我妈。"
"嗯，你问她。"
周六上午，猫小云站在小区门口。
新妈妈站在他旁边，手里拎着一袋东西——一罐新做的糖桂花，一盒昨天烤的芝麻饼，还有一小袋干桂花，用牛皮纸包着，系了一根棉线。
"你确定她不会觉得我冒昧？"新妈妈问。
"她上次让你点菜的时候，让你下周来，"猫小云说，"这周就是下周。"
新妈妈没有再多问。
犬高兴远远跑过来，看见新妈妈的时候顿了一下，然后笑了："阿姨好！奶奶在楼上等你们呢。"
新妈妈点了点头："……打扰了。"
"不打扰，"犬高兴说，"奶奶高兴还来不及。"
三个人上了楼，奶奶已经开了门站在门口，围裙上沾着面粉，手里还拿着擀面杖。
"快进来快进来！"
新妈妈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奶奶的脸——圆圆的，笑着，眼角的皱纹堆在一起，像一张晒过太阳的棉被，暖烘烘的。
她换了鞋，走进去。
"……给您带了点东西。"
"带什么东西，人来就行——"奶奶接过来一看，"哟，糖桂花自己做的？"
"嗯，按您说的方子。"
奶奶打开盖子闻了一下，点点头："香，比我泡得还香。来来来，进厨房。"
新妈妈回头看了猫小云一眼。
猫小云站在客厅里，正被犬高兴拉到沙发上坐下。
"你坐着就行，"犬高兴说，"让她俩忙去。"
猫小云没动，看着新妈妈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
厨房里传来奶奶的声音——"你这个糖桂花放得早了，不过没关系，下次晚一点放……"还有新妈妈低声的回应。
猫小云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犬高兴递给他一杯水，温的。
两个人并排坐着，窗外雨停了，天色淡淡的，像一张洗过很多次的旧纸。
厨房里有人哼着调子，不知道是奶奶还是新妈妈，调子轻得像风吹过窗帘。
猫小云握着那杯水，没有喝，只是握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