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上午，猫小云是被手机震醒的。
犬高兴发来一条消息：今天去图书馆吗？写完作业还能看会儿书。
猫小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回了一个字：行。
他翻身起床，换衣服的时候看见窗外天灰灰的，风把树枝吹得歪向一边。深秋了，树上的叶子只剩零星的几片。
洗漱完出来，新妈妈在客厅里切水果，见他背着书包出来问了一句："出门？"
"去图书馆，和犬高兴。"
"中午回来吃饭吗？"
"……不知道。"
新妈妈把切好的水果装进保鲜盒递给他："带去吃，别饿着。"
猫小云接过保鲜盒，放进了书包里。
他到图书馆门口的时候，犬高兴已经在了，缩着脖子站在台阶上，手里揣着保温杯，金色的尾巴夹在两腿之间挡风。
"来了，"犬高兴搓了搓手，"快进去，冻死了。"
两个人推开玻璃门走进去，暖气扑面而来，眼镜上起了一层薄雾。猫小云摘下眼镜擦了擦，犬高兴已经找好了靠窗的位置，冲他招手。
"这儿，有阳光。"
猫小云走过去坐下来，阳光隔着一层玻璃落进来，力道已经不像秋天那样浓了，淡淡的，像在眼前罩了一层薄纱。
两个人各自从包里掏书。犬高兴翻出一摞作业本和一本数学练习册，猫小云拿出语文课本和英语试卷，动作自然，谁也没说话。
旁边的书架上摆着一排老旧的小说，书脊被翻得起了毛边。落地窗外偶尔有人走过，脚步声被玻璃隔绝，只能看见人影在风里缩着肩膀匆匆经过。
犬高兴写了两道数学题就不动了，笔在手指间转了两圈，然后下巴搁在胳膊上侧过头看猫小云。
"你写完了？"
"还有三道。"
"那你快写，写完教我。"
猫小云没抬头，继续写。笔尖在本子上发出沙沙的声音，细细的，像秋天干燥的风翻动纸页。
犬高兴趴在桌子上看他写。阳光落在猫小云的头发上，白得有点透，耳朵尖泛着一层淡淡的粉。他写字的时候手腕很稳，一笔一划都整齐干净，和犬高兴那歪歪扭扭的字截然不同。
"你看什么？"
"看你怎么写的。"犬高兴理直气壮。
猫小云没理他，把最后一道题写完，然后把练习册推过去。
"看吧。"
犬高兴接过来看了一会儿，又抬头看他："你还是讲吧，看不太懂。"
猫小云叹了口气，把练习册拉回来，拿过一支笔，在草稿纸上开始写步骤。边写边小声说，怕吵到旁边的人。
犬高兴凑过去，两个人头挨得很近，猫小云的笔尖在纸上移动，犬高兴的眼睛跟着他的笔走。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个人的手背上，颜色很浅，很淡，像融化的蜜。
猫小云讲完，犬高兴低头看了一眼草稿纸，然后拿过自己的本子开始写。
猫小云翻了两页英语试卷，余光看见犬高兴的耳朵微微竖着，金色的尾巴在椅子后面轻轻摆了一下。
他低下头，继续看试卷，但笔停了一拍没动。
十点刚过，书架后面转过来一个人，抱着一摞书。是班上的同学，叫李响，坐教室后排，平时不怎么说话，跟犬高兴打过几次球。
"咦，你俩也在这？"李响放低声音走过来，看了一眼桌面上的作业本，"你俩一起写作业啊？"
犬高兴抬头："对啊，怎么了？"
"没怎么，"李响说，"就是第一次在图书馆看见你——你平时不是老在操场待着吗。"
犬高兴笑了："我也要学习的好吧。"
李响看了一眼猫小云，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站在原地顿了一下，然后抱着书走开了。
猫小云低着头，手里的笔没动，等李响走远了才重新落下去。
犬高兴看他一眼："怎么了？"
"……没事。"
犬高兴没追问，转回去继续写。过了几秒，他伸手从书包里摸出一颗橘子糖放在猫小云的笔记本上。
猫小云看了一眼那颗糖，拿起来，放进了笔袋里。
十一点半，猫小云放下笔，从书包里掏出新妈妈给的保鲜盒，打开放在桌子中间。
犬高兴探头一看，切好的橙子和苹果，码得整整齐齐。
"你妈切的？"
"嗯。"
犬高兴伸手拿了一块苹果咬了一口，又拿了一块橙子。
猫小云也拿了一块。
两个人安静地吃完了半盒水果，谁也没多说话。窗户外面又起了一阵风，树梢上最后几片叶子打着旋落下来，贴在地面上被吹远了。
"下周还来吗？"犬高兴问。
"来。"
"行，那下周换我带东西。"
猫小云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把保鲜盒收进书包里。
下午两点多，两个人收拾东西离开图书馆。推开门走出来的时候，外面的风比上午小了一些，但更冷了，吹在脸上有些发疼。
犬高兴把围巾往上拉了拉，猫小云也把外套的拉链拉到最高处。
"你冷吗？"犬高兴问。
"还行。"
"走快一点，就不冷了。"
两个人加快步子并肩往前走，呼出的气变成白雾，散在身后。
小区门口，猫小云停下来。
"到了。"
"嗯，"犬高兴也停下，"下周见。"
猫小云转身走进小区，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犬高兴还站在原地，冲他摆了摆手。
猫小云转回头，继续往前走。风从背后推着他，他的步子稳而有力。
推开家门的时候，新妈妈正在厨房里收碗，听见动静探出头来。
"回来了？"
"嗯。"
"冷吧？"
"还好。"
猫小云换了鞋，走到厨房门口，站了一会儿。
"下午去的图书馆，"他说，"他说明天还来。"
新妈妈回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嘴角弯了一下。
"那明天我多切点水果。"
猫小云点了点头，转身回房间。
他在书桌前坐下来，没有立刻翻开作业本，而是从书包里摸出那张草稿纸——他给犬高兴讲题时写满步骤的那张，犬高兴还没有还回来。
猫小云看着草稿纸边缘犬高兴画的那只小狗，耳朵竖着，尾巴翘着。
他看了几秒，然后把纸折好，放进了笔袋里。
窗外天色开始暗了，云层压得很低。
秋天快要结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