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晚上,猫小云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坐在教室里,犬高兴坐在旁边。金色的耳朵竖着,尾巴在椅子后面轻轻摆。但犬高兴没有看他。猫小云叫他,犬高兴没有回头。他伸手想碰一下犬高兴的胳膊,犬高兴站起来,把桌上的牛奶拿走了,头也不回地走出教室,金色的尾巴垂着,没有摇。
教室门关上,猫小云一个人坐在座位上。桌上空空的,什么都没有了。
他醒过来的时候出了一身冷汗。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点灰白色的光,房间里很安静。他躺在床上没有动,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然后慢慢把左手手臂从被子里抽出来,卷起袖子。
旧疤还在,浅色的,干燥的,像河床。
他盯着看了很久,然后放下袖子,没有躺回去。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起身去书桌前坐下,翻开作业本,在晨光里写了一道数学题。笔迹很稳,没有歪。
周二一整天,猫小云都没有怎么说话。犬高兴问他什么,他回答,但不多一个字。吃午饭的时候,他把自己碗里的青菜夹到犬高兴碗里,和以前一样,但没有抬头看犬高兴的反应。
放学的时候他走得很慢,犬高兴走在旁边,偶尔侧过头看他一眼。
"你今天真的没事?"
"没事。"
猫小云说完,步子快了一点。
晚上回到家,新妈妈在厨房里做饭。猫小云换了鞋,直接回了房间,关上门。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然后伸手到枕头底下。
那把刀还在。薄薄的刀刃,和以前一样,泛着冷光。
猫小云盯着它看了一会儿,然后卷起袖子。旧疤叠在一起,有的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有的还留着一道浅色的痕。他把刀刃贴在皮肤上,停了一下。然后他放下刀,卷下袖子,躺下了。
灯关了。房间里很暗,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落在地板上,像一道细长的白线。
他没有睡着。他睁着眼睛看天花板,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听见窗外的风声。那把刀就在枕头底下,他能感觉到它的存在——薄薄的,冷的,随时可以拿出来。
很久很久之后,他坐起来,伸手摸到那把刀,又卷起袖子。这一次他没有停太久,刀刃在手臂上划过,细细的一条。很浅。血渗出来,像一根暗红色的线。他盯着那道伤口看了几秒,用袖子盖住,躺了回去。
这一次他睡着了。
周三早上,猫小云到教室的时候,犬高兴已经在了。桌上放着两瓶牛奶。
猫小云坐下来,把书包放好,伸手去拿牛奶——手臂抬起来的时候,袖口内侧有一小块暗红色的印渍,不大,像不小心蹭到的,但位置不对,颜色也不对。
犬高兴看见了。
他的目光钉在那块印渍上,没有移开。
"猫小云。"他叫了一声。
猫小云的手顿了一下,没有转头。
"你袖子怎么了?"
"……没怎么。"
猫小云把牛奶拿起来,插上吸管喝了一口。他的手在抖,吸管碰到牙齿发出细小的声响。
犬高兴看着他的手,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猫小云把牛奶放下,手收回去,袖口的血迹被他自己挡住了。
犬高兴没有追问。
但接下来整整一节课,他都没有再转过去看书。他坐在那里,尾巴垂在椅子后面,一动不动,眼睛盯着桌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课间的时候,猫小云去了洗手间。
犬高兴等他走了,低下头,看了一眼他椅背上搭着的外套袖口内侧——那块暗红色的印渍还在,颜色已经变深了,干了。
他收回目光,坐直了。
猫小云从洗手间回来的时候,看见犬高兴坐在座位上,手里拿着两颗橘子糖,放在桌面上,没有放在他那边。
他坐下来,犬高兴把一颗糖推过来。
"吃吧。"
猫小云拿起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橘子味的,和以前一样,甜的。
犬高兴看着他嚼完那颗糖,然后开口,声音不大,但没有在问,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决定了的事。
"周末,来我家。"
猫小云愣了一下。
"奶奶说你上次没吃饱。"
猫小云想说"我吃饱了",但没有说出口。他低头看着桌上另一颗还没剥的橘子糖,停了几秒。
"……嗯。"
犬高兴把那颗糖又推了推:"这个留着,待会儿再吃。"
他没有再提袖口上的血迹,没有问"你手怎么了",没有追问一个字。
但他一直坐在旁边,尾巴垂着,没有再摇。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桌角那瓶没有开封的牛奶上。窗外树叶几乎落尽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风从树梢间穿过,发出干燥而细碎的声音。
秋天快到头了。
但桌上的牛奶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