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又降温了。天气预报说冷空气下来了，比上周还冷。猫小云出门的时候围了两条围巾——自己的深灰色绕外面，犬高兴那条浅灰色绕里面，贴着脖子，暖烘烘的。
新妈妈在客厅里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嘴，最后说了一句：“穿够了就行。”
猫小云拉了拉领口：“够了。”推门出去了。
到教室的时候犬高兴已经在座位上了。桌上两瓶牛奶，一瓶推到他那边。犬高兴抬头看见他脖子上的围巾，里一层外一层，看了两秒，没说啥，低头继续翻书。猫小云坐下来，把书包放好，拿起牛奶喝了一口，温的。
上午的课平平常常。猫小云用右手写字，笔尖落得比之前稳了不少。犬高兴坐旁边写自己的，偶尔侧过头瞄一眼，没出声。桌角放着一颗橘子糖，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糖纸折出一点细细的彩色反光。
中午食堂窗口排了长队，天冷都想吃热乎的。猫小云站在队伍里，犬高兴站他后面，两个人中间隔着半个人的空。快到窗口的时候猫小云回头瞥了一眼，犬高兴的耳朵被风吹红了。他啥也没说，又转回去了。
打到饭坐下来，猫小云从自己碗里夹了一块煎蛋放到犬高兴碗里，跟夹排骨一样顺手。犬高兴低头看了看，没推回去，夹起来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继续吃自己的。猫小云也没看他，低头喝汤。
吃完饭回教室的路上经过操场边，风从空旷的地方灌进来，吹得两个人都缩了缩脖子。猫小云把围巾又往上拉了拉，犬高兴走在他旁边，忽然说了一句：“你今天话比昨天少。”
猫小云想了想：“昨天说的够多了。”
犬高兴没再接话，两个人继续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风从侧面吹过来，绕到身后去了。
下午数学课做了一套卷子。猫小云用右手写，从头写到尾，没停过。交卷的时候老师多看了他一眼，估计是因为前排就他一个人交了。犬高兴还在磨最后几道题，猫小云没催他，坐在座位上看课外书，翻页的声音很轻。
放学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一半，路灯还没全亮，天空是灰蓝色的，像一块旧布洗过很多次晾在那儿。两个人并肩走出校门，猫小云手插在口袋里，呼出的气白白的。犬高兴侧过头问他：“你手冷不冷？”
猫小云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晃了晃：“戴着呢，没事。”手套是前天买的，蓝色那副，戴了一天了，绒布里面暖得很稳。
走到小区门口猫小云停下来，犬高兴也停下来。
“明天还降温，”犬高兴说，“多穿点。”
“嗯。”
犬高兴没急着走，站在那儿，尾巴垂着。过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昨天说的那些……你要是还想说，可以再说。”
猫小云看着他，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头发被吹得动了一下。“今天不想说了，”他说，“留着下次。”
犬高兴点了点头，又站了一秒，然后转身走了。猫小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才转身走进小区。
上楼的时候步子不快不慢，钥匙转了一下门开了。屋里飘着菜香，新妈妈从厨房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今天冷吧？”
“还好。”
“桌上有热水。”
猫小云换了鞋走到餐桌前，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温的。他放下杯子回房间，书包放下来，把围巾解了叠好——两条叠在一起。犬高兴那条他单独抽出来，放在椅背上，没和自己的那条叠一块儿。
他坐下翻开作业本，右手拿笔，写了几行字。窗外的天从灰蓝色变成深蓝，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墙面上映出一道细细的黄色印痕。他写完最后一道题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手指碰了一下椅背上的围巾边缘，毛茸茸的，软软的，没把手收回去，就放在那儿。
窗外的风还在吹，窗帘动了一下又停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