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天气更冷了。风吹在脸上像刀子刮过,干冷,不带水分的那种。猫小云出门的时候把犬高兴那条围巾裹在里面,自己的叠在外面,下巴整个埋进去,只露出一双眼睛。
新妈妈站在门口看他,这回没问“够不够”。她看着他围了两层围巾,拉了拉外套领子,然后推门出去,门在身后合上了。
到教室的时候犬高兴已经在了。桌上两瓶牛奶,一瓶推到他那边。猫小云坐下来,把书包放好,拿起牛奶,没有立刻喝。他把牛奶盒握在手心里暖了一会儿,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今天更冷了。”犬高兴说。
“嗯。”
犬高兴看了他一眼:“你那条围巾还暖和不?”
“暖。”
“那就行。”犬高兴转回去翻书,尾巴在椅子后面搭着,没有摇。教室里暖气烧得足,窗户内侧又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透过去看到的东西都是模糊的,白蒙蒙的,看不太远。
中午食堂,猫小云打饭的时候动作快了一些,端着餐盘找到位置坐下来。犬高兴过了两分钟才端着汤碗过来坐下,把一碗蛋花汤放在他面前,自己那碗放在旁边。
两个人吃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话。窗外的天阴着,没有下雪,也没有风,安静得像把整个声音都吸走了。
吃完饭后没有立刻走,猫小云坐在椅子上,汤碗已经空了,他没有站起来,手指搭在碗沿上,转了一下又转回来。犬高兴坐在对面也没有催他,等着。
“你想不想知道我昨天没说的事?”猫小云说。
犬高兴看着他:“你想说就说。”
猫小云停了一下,手指在碗沿上停住了。“我不想说太多,就说一点。”
“嗯。”
猫小云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个空碗,里面还剩一点汤底,薄薄一层,在灯光下泛着光。“我九岁的时候爸妈走了。后来被舅舅卖了,然后到的现在这里。”
他说完这些话就没有再往下说了。犬高兴坐在对面,安静地听着,尾巴垂在椅子边缘,没有动。过了很久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那个时候你多大?”
“九岁。”
犬高兴没有再说别的。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又说了一句:“那个舅舅……后来还见过吗?”
“没有。”
“那就好。”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空气安静了一会儿,食堂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远处的窗口关了灯,只剩下角落这一片还亮着。猫小云把手从碗沿上放下来放在桌子上。“我昨天说的那句……就是那个意思。”
犬高兴没有接话,但过了一会儿他说:“你现在的家,是这里。”
猫小云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像是在看自己放在桌上的手指,又像是在看别的地方。“……嗯。”
两个人站起来收餐盘的时候,猫小云走在前面。犬高兴跟在他后面,隔了两步远。走到回收台的时候猫小云停下来等他,等犬高兴把餐盘放好了,两个人一起走出食堂。
下午的课快结束的时候天开始暗了,教室里提前开灯。猫小云翻书的时候从书页里掉出来一张纸条,不知道什么时候夹进去的。他捡起来展开看了一眼,上面写着一行字:“下次还要说的话,我还在。”
字迹是犬高兴的,歪歪扭扭的,跟他平时写作业那种字不太一样,像是随手写的,没有打草稿。猫小云看了一会儿,把纸条折了两折放进口袋里。他没有转头看犬高兴,犬高兴也没有转过来看他。两个人各自坐着,一个在写作业,一个在看窗外。外面的风刮了一整天,这时候忽然停住了,窗玻璃上的雾气散开了一点,透进来一小块灰白色的光,落在两个人中间那张桌子的缝隙里,像一条很窄的路。
放学的时候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并肩走出校门,风不再那么烈了,但还是冷。猫小云的围巾裹得严实,只露出一双眼睛和鼻梁。犬高兴走在他旁边,呼出的白气在面前散开又聚拢,像一小朵一小朵的云,飘着飘着就散了。
走到小区门口猫小云停下来,犬高兴也停下来。
“明天还来?”犬高兴问。
“来。”
“那明天见。”
“明天见。”
猫小云转身走了。走了几步他抬手碰了一下自己的外套口袋,那张纸条还在里面,隔着布料能摸到一个硬邦邦的角,纸折了好几次,边角有点扎手指。他没有停下来,继续往前走,但碰到口袋边缘的时候他的指尖停了一下,然后放下去,步子没变,不快不慢地走进了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