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早上猫小云醒的时候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是白的，不是发亮的白，是那种没睡醒的白。他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没有立刻起来。被子外面冷，被子里暖，他翻了个身又翻回来，然后坐起来了。凉气从肩膀那儿灌进来，他缩了一下，伸手去够床尾的校服。
新妈妈已经在厨房里了，听见他房间门响了，声音隔着墙传过来：“今天降温，多穿点。”猫小云换好衣服走出去的时候，桌上放着一杯热水，杯子旁边搁着一颗橘子糖。他拿了糖放进笔袋里，没有吃，喝了一口热水，然后围上围巾推门出去了。
到教室的时候犬高兴已经在了。桌上两瓶牛奶，一瓶推到他那边，旁边还放着一颗橘子糖。猫小云看了一眼自己口袋里的那颗，又看了一眼桌上那颗，坐下的时候把两颗放在一起，排成一行。
犬高兴没有说什么，低头翻书，尾巴在椅子后面搭着。猫小云把牛奶拿起来喝了一口，温的。他把牛奶放下，从书包里掏出作业本翻开，教室外面天还是灰的，没有太阳，但比前几天亮一些，像一层厚厚的云后面有什么正在慢慢透过来。
上午的课猫小云用右手写作业，笔迹比之前稳了不少，写完一整页也没有停过。犬高兴偶尔侧过头扫一眼，没有说话，收回视线继续写自己的。窗外的光越来越亮了，像云层终于被撑开了一条缝，光从那条缝里透进来，落在桌子的一角，又慢慢往中间挪。
中午食堂排队的时候猫小云站在前面，犬高兴站在他后面，中间隔着一个人。窗口的菜今天有红烧肉和炒青菜，猫小云要了一份饭，犬高兴也打了一份。两个人端着餐盘找到角落的位置坐下，汤碗冒着白气，散在空气里又慢慢消失了。
吃到一半的时候犬高兴忽然开口说了一句：“你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围巾系了吗？”
“系了。”
“我没看见。”
“系在里面那层。”
犬高兴点了一下头，没有再问。继续吃饭。猫小云低头夹了一口饭放进嘴里，嚼完之后喝了一口汤。他想起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他在楼道里站了一下，当时门已经关上了，新妈妈在门里面没有说话，他在门外面也没有说话。他把围巾拉紧了一点，然后才下楼。他现在坐在食堂里，面前的汤还在冒热气，犬高兴坐在对面吃着饭，尾巴偶尔动一下。
下午的课结束得早，全班提前放了。两个人走出校门的时候天还亮着，灰白色的，没有风，空气干冷但不刺骨。猫小云走了一段路，忽然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伸出右手，张开五指，在空气里停了两秒。
“你干嘛？”犬高兴问。
“不干嘛。”猫小云把手收回去重新放进口袋里。
犬高兴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两个人继续走，走到小区门口猫小云停下来，犬高兴也停下来。猫小云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橘子糖放在犬高兴手心里。他那颗和桌上那颗放在一起的，他自己留了一颗，把另一颗带来了。犬高兴低头看了看手心里的糖，又抬头看了看猫小云。
“明天还给你带牛奶。”猫小云说。
犬高兴握着那颗糖。“那我给你带包子。”
“别带那家。”
“哪家？”
“上次你说馅打得太碎那家。”
“行，换一家。”
猫小云转身走进小区，走了几步抬起右手摆了摆，没有回头。犬高兴还站在原地，手心里的糖攥了一下又松开，然后揣进口袋里，转身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