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李宥知的协助下，两人最终成功将洞口给挖开。
一条情报图上从未标注过的道路，就这么出现在他们面前。
"这里好黑啊。"
李宥知探身往里面望了望。勉强能看出这是一条垂直向下的螺旋楼梯，石阶绕着中轴盘旋延伸，消失在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中。没有光，没有声音，像一束直通地下深渊的咽喉。
"你会照明之类的魔法吗？"
"这个……不会呢。"
塞西莉亚尴尬地挠了挠脸颊，声音越来越小。
"不会也没关系。进去的时候小心点就好。"
啪嗒——
李宥知率先跨进楼道，鞋底踏在石阶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回响。声音沿着螺旋结构向下滚落，越来越远，像一颗石子坠入深井。
唰——
嗯？
他脚步一顿，敏锐地察觉到什么。他小心地靠近楼道中央，探身往下一看。
咻——咻——咻——咻——
一束束火光自下而上，像被无形的多米诺骨牌触发，逐层点亮了每一级楼道。整条螺旋楼梯由黑暗瞬间转入通明，火光摇曳，映照出石阶上斑驳的苔痕与岁月的磨损痕迹。
“诶？有光了。”
这玩意还能自动感应？
李宥知微微挑眉，转身走回来，顺手从塞西莉亚手里拿回自己的手铲，收回包里。
"直接下去吧。看这样子估计也有个三四十层，可能要走好一阵。"
毕竟电梯坏了要走三四十层楼梯的话，确实的话不少时间。
"等等——"
塞西莉亚瞪大眼睛问。
"你是说，我们走这里，就直接到地下三四十层了？"
"大概是这样吧。"
"诶——这、这不对吧？"
她不可思议地摆了摆手。
"这犯规了吧？别人辛辛苦苦一层一层打下去好不容易到的地底，我们走个楼梯就直接到了……"
"这不一样。"
李宥知一本正经地纠正她所说的话。
"我们这次的委托是调查地下深处的魔力源，不是要攻略地下城。想要真正通关的话，每一层的关卡还是得过的。"
说白了就像游戏里提前解锁了后面的关卡，即便直接跳到了最终Boss面前，中间那些关卡的奖励和经验值，还是得回头补刷。
不过也有例外，如果所有奖励都集中在最底层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
"再说了，我们是来调查的，又不是来打怪的。"
"……"
"说了这么多，事不宜迟，我们先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扶着墙壁，小心翼翼地沿着螺旋楼梯向下走去。
"塞西莉亚——"
"嗯。"
她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趁下楼的功夫，我给你补充点考古学基础知识吧。"
"诶？——"
还有？
"考古学的两大基本理论，你知道是哪两个吗？"
李宥知也不管她有没有准备好，直接甩了个问题过去。
"嗯……记得你好像也提到过，是地层学和类型学？"
"没错。今天要讲的就是地层学。"
考古地层学，其源头可以追溯到地质学。但与地质学研究自然地层不同，地层学关注的，是人类活动留下的文化层。而考古学史上第一位将地层学系统运用于发掘的，是德国著名考古学家谢里曼。1871年，他依靠这套方法发掘出土耳其的一座古城，取得了前所未有的成功。从此，地层学成为考古学最基础的理论支柱之一。
人类的文化层虽然复杂，却并非无规律可循。地层学有一条铁律，就是地层自下而上依次堆积，从下到上从早到晚，年代会随着深度的增加而递减。
也正因如此，才能通过不同地层之间的叠压关系，判断出遗迹的相对年代。
讲到这里，李宥知忽然陷入了沉思。
可对于一般的地下城来说，若是不断深入，出现的魔物就越是强大。这是一条被所有冒险者公认的地下城经验法则。
那么，套用地层学的逻辑——年代早的在下，年代晚的在上。
结论似乎有点反直觉，年代越早的怪物，战斗力越强？
但仔细想，按照前世人类进化论的观点，从霸王龙进化成鸡……好像也不是说不通？
赛季一过，被异世界Online系统狠狠削弱了属于是。
当然，以上纯属他个人的胡乱猜想。
不过，像蒙德留斯这种人造的纪念性建筑，是自上而下逐层开凿的。建造顺序决定了它和地层学的逻辑刚好相反，上层先建、下层后挖，年代自上而下是由早到晚。
也就是说，这些怪物的强弱变化，其实跟建筑本身的关系并不大。
倒是值得写在调查报告里的一个想法。
"下面好像没路了。"
塞西莉亚的声音把他从思考中拉了出来。她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了看，抬头朝他提醒。
"看起来快要到底了。找找看附近有没有洞口出去吧。"
在到达楼梯底部后，李宥知再次沿墙走了一圈，用手铲柄逐一敲击墙壁。很快他就确定了位置，指了指其中一处。
"就是这里了。挖开它。"
不久，两人又挖出一个可容一人通过的小洞，一前一后钻了出去，重新回到地下城的主通道。
"这是……"
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同时怔住了。
地面上遍布碎石，多处残留着火焰烧灼后的灰烬与焦痕。地面和墙面上布满了许多刀痕和砸出的裂纹，有些非常深，像是被什么尖锐的爪子强行刮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烟味和焦糊味。
所见之处，一片狼藉，破烂不堪。
"看来这里刚经历了一番苦战啊……"
李宥知掏出图纸对照了一番，确认道：
"按报告上的描述比对，这里应该是四十层左右了。"
"四十层？！已经这么深了吗？"
"嗯。如果没猜错的话，城主他们应该就是在这里战斗过。"
他走到墙角蹲下，指尖轻轻划过地面上的灰烬，眉头微微蹙起。
"而且很明显，这里的地层规格和风格，跟上面那些层差别太大了……"
他站起身，朝前方一挥手。
"继续深入。既然这里刚战斗过的话，目前怪物应该不多，但因为层数很深，它们的强度已经非常高了。还是小心为上。"
"嗯。了解。"
塞西莉亚握紧法杖，赤红的眼瞳里多了一份警惕。
两人沿着通道又往前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
"前面那是……"
李宥知眯起眼，视线捕捉到远处地面上横着几道不规则的轮廓。
等走近看清之后——
"——！！"
两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前方通道的地面上，横七竖八躺着好几个人。他们穿着制式的铠甲与冒险者装束，姿态扭曲，一动不动，浑身染满了暗红色的血迹。地面的血液已经发黑，在石板上洇开大片大片的深色痕迹，墙上甚至还有喷溅状的血点，像是某种惨烈的事故现场被时间定格，残忍地保留了下来。
他们俨然已经是一具具尸体。
"那位是……城主大人！"
塞西莉亚的目光落在一头标志性的红棕色头发上。
他也同样倒在地上，胸口衣袍撕裂，血迹斑驳，却仍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起伏。
城主埃洛伊——
他还活着。
"塞西莉亚，等等——！"
李宥知还没来得及叫住她，塞西莉亚已经迈开步子跑了过去，白发在昏暗的通道里轻轻摆动。
她蹲下身，颤抖着伸出手指探向城主的鼻息，随即猛地回头喊道。
"还有呼吸！他还活着！！"
李宥知快步赶上来，开始仔细检查伤口。
"胸口被刺了一刀……"
他拨开破碎的衣袍，观察伤口的深度与位置。
"但是刚好错开了心脏，没有伤到要害。而且血液已经凝固了……"
他表面不动声色地叙述着伤情，心里却在默默感慨。
不愧是异世界的高级冒险者，身体素质真是好得离谱。即使胸口被捅了一刀还能撑到现在，要是普通人早完蛋了。
他从包里熟练地掏出绷带，开始给埃洛伊做应急包扎。
"虽然伤口已经凝血了，但还是捆扎一下比较保险，免得再次出血。"
在把埃洛伊的胸口扎实地缠了好几圈、又确认了全身没有其他明显伤口之后，他朝塞西莉亚招呼道。
"来，帮忙把他搬到墙边去。"
两人合力，将昏迷不醒的埃洛伊抬到墙角，让他靠墙坐好。
"就这样吧，让他靠着墙。"
"好的。"
"还是没醒啊……"
李宥知站起身，拿起洛阳铲，对塞西莉亚吩咐道。
"我去看下那还有没有别的幸存者。你在这里照看好他。"
"嗯，交给我吧。"
李宥知回到那片惨烈的战场，逐一蹲下身检查每一具尸体。
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没有脉搏。
一名、两名、三名……全部确认完毕。
他站起身，脸色沉了下去。
无一例外，所有人的致命伤都在胸口。
但那不是简单的刺伤，更像是被某种锋利的器物刺入体内后，在里面搅动翻搅，把脏器搅得稀烂。手法精准、狠辣，一击毙命。
更让他在意的是，不少人死后依然睁着眼睛，面容凝固在惊恐的表情里。
他们是被偷袭致死的。
李宥知的目光从死者的伤口移开，缓缓抬头，扫视四周。
这是一个开阔的岔路口，多条通道向不同方向延伸，每条通道的入口都不宽，两侧的墙体投下浓厚的阴影，远端的出口被黑暗完全吞没。
太适合伏击了。
他后背忽然渗出一层冷汗。
事情忽然变得诡异了起来。
不行，得赶紧回去。
也许……他们还在。
他下意识瞥了一眼远处墙角那道白发的纤细身影，手里的洛阳铲被他攥得更紧了几分。
不，这时再做出反应恐怕已经晚了。
"塞西莉亚，小心——！"
他猛然转头朝她喊道。
但与此同时，身侧一阵极细微的破风声掠过。
他猛地回头——
他们的目标是我？
一道黝黑的身影已经冲到了他面前，速度快得只剩残影。漆黑的利爪朝他的脖颈直取而来。
来不及了！
他下意识地将洛阳铲横在身前——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震得他虎口发麻。洛阳铲的木柄精准地架住了那道利爪的突袭。
——诶？
他眨了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
手臂……好像自己动了？
不对，再仔细想想，是洛阳铲带动了他的手臂，在千钧一发之际替他格挡了这一击。
此刻没时间细想，他压低重心，摆好防御姿态。
黑影像被洛阳铲的格挡反击逼退，一个后滚落在数步之外，弓着背，缓缓站起身。
李宥知才终于得以看清对方的真面目。
那是——
"你们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