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洛尔一进入门店，入眼看到的就是装潢华丽的摆设，显然干这一行非常赚钱。
一个瘦高个男人很快迎了上来，脸上挂着职业性的笑容。
他打量了一下卡洛尔，笑容不变：“这位小姐想看什么样的货？我们这儿男女老少都有，价格公道。”
“去牢房，我自己挑。”卡洛尔打断了他的开场白。
哈特噎了一下，嘴角的笑容虽然没垮，但那股子殷勤劲儿明显淡了几分。
地牢里关的都是些不值钱的滞销品，要么是送去给法师当实验材料的，要么是卖给贵族狩猎取乐的，还有一些不服管教的正关在里面挨饿，让他们屈服。
不过他还是利落地一侧身，伸手引路，领着卡洛尔往地下室走。
他可不敢给客人甩脸色——要是被老板知道他在外头得罪了主顾，哪怕只是个穷学生，他自己也会变成地牢里的新货。
穿过一条阴暗的走廊，下了十几级石阶，空气里渐渐弥漫起一股潮湿的霉味和说不清的腥臊气。
走廊尽头是一排铁栅栏隔开的牢房，每个隔间里都关着三五个人，有的蜷缩在角落里睡觉，有的抬头麻木地看了来人一眼又低下头去，还有的看见有人来就拼命把手从栅栏缝隙里伸出来，嘴里含混不清地喊着什么。
卡洛尔的目光从这些人身上一一扫过去，脚下没停，一直走到中间的一间牢房前，才终于站住了。
她目光看向这间牢房的一个人。
那是个大概二十三四岁的女人，灰金色的头发乱蓬蓬地糊在脸上，身上还穿着光明之神教会的修女制服，赤着脚坐在墙角。
她的脸颊两侧各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巴，伤口虽然早就愈合了，但疤痕翻卷着，像是被人故意用钝刀慢慢划出来的。
她垂着头，眼睛睁着，但瞳孔像是一潭死水，什么光都没有。
卡洛尔看着她，没有说话。
哈特见她停下来，顺着她的目光往牢房里瞅了一眼，心里顿时犯起了嘀咕。
这个赔钱货。
当初那个女贵族把人送来的时候，开口就要一万多金币，老板当时还笑脸相迎地掏了钱——那哪是买奴隶，分明是交保护费。
可这人脸都毁了，跟个废人没两样，连端茶倒水都得被客人嫌弃。
一个金币都不值的玩意儿，待在牢里都浪费粮食，早该处理掉了。
偏偏那贵族临走前还留下了话：不许弄死，只能卖。
还指定让她穿着教会制服关着，也不知道安的什么心。
眼下见卡洛尔对这个女人感兴趣，哈特赶紧打起精神，盘算着怎么把这个烫手山芋甩出去。
“这个啊……”他咂了咂嘴，做出一副有些为难的表情。
“多少？”卡洛尔懒得看他演戏。
哈特愣了一下，没想到这小姑娘这么直接，试探性地伸出两根手指：“二十金币。”
已经是跳楼价了。
卡洛尔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就那么盯着他看。
店员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那双眼睛明明没什么表情，但就是让他觉得自己的心思被看得一清二楚。
他干咳一声，讪讪地收回一根手指：“……十五。”
“五枚金币，不卖我就走了。”卡洛尔说道。
“行。”哈特这次答应得飞快，甚至没再还价。
五枚就五枚，能不违反那位贵族的要求，把这个占着牢房位置的废物清出去就行。
他从钥匙串上找出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钥匙，打开了牢门，“五枚金币，带走。”
卡洛尔嗯了一声，从钱袋里数出五枚金币递过去。
店员接过钱，又看了那少女一眼，摆了摆手：“走吧走吧，跟你的新主人走。”
莉莉丝缓缓抬起头，那双死水一样的眼睛看了卡洛尔一眼，没有恐惧，没有感激，什么都没有。
她撑着墙壁慢慢站起来，赤脚踩在冰冷潮湿的石板上，脚步虚浮地走出了牢房。
卡洛尔转身就走，莉莉丝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像一只被拴住了脖子的提线木偶，无声无息地跟在她身后。
出了奴隶铺子，正午的阳光一下子刺得人睁不开眼。
街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几个半大的孩子在巷口追逐打闹，远处钟楼的钟声刚好敲了三下。
莉莉丝一直跟在卡洛尔身后，并没有找面墙撞死。
大概因为卡洛尔只是一个小女孩，不会破坏她的清白，让她还有点活下去的希望吧！
卡洛尔没和莉莉丝说什么，径直走进了商业街的人流里，找了一家成衣店，买了三套换洗衣服，还有一双鞋子，给莉莉丝用。
买完衣服，卡洛尔没再多逛，领着莉莉丝拐进人少的小巷，七绕八绕地往学院方向走。
她租的房子离曙光学院不远，是个带院子的小二层楼。
推开门，屋里收拾得整整齐齐，不像个十二岁孩子的住处，倒像个常年独居的成年人住的。
卡洛尔上了二楼，推开走廊尽头那间空置的房间，把窗户打开透气。
“你住这间。”
她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床板，眉头微皱。
麻烦，忘买被褥了。
还得再去买一套被褥，又要多跑一趟。
想了想，反正自己平时都住学院里，被褥放着也不怎么用。
算了。
卡洛尔转身回了自己房间，把被褥卷巴卷巴抱了过来，往床板上一扔。
接着从钱袋里摸出两枚金币，搁在旁边的矮桌上。
“衣服给你买了，钱放这儿，怎么用你自己决定。”
她看了一眼，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像个木头人似的莉莉丝，“行了，该说的我都说了，跟我来，教你怎么用热水器。”
热水器是卡洛尔嫌弃要烧热水，自己捣鼓出来的，挺简单的，只不过力量换成了魔力。
卡洛尔推开盥洗室的门，露出里面一个金属箱，箱体上嵌着一块鸽子蛋大小的魔晶，侧面伸出一根铜管，铜管末端连接着一个莲花状的喷头。
“……左边热右边冷。”卡洛尔拧了几下开关，做完示范，回头看向莉莉丝。
莉莉丝没有说话。
她就站在那里，赤着脚，穿着那身脏兮兮的修女制服，灰金色的乱发糊在脸上。
那双死水般的眼睛看着卡洛尔，终于说出了她今天以来的第一句话：
“……你需要我做什么？”
莉莉丝的声音麻木，不带一丝感情，她顿了一下，嘴唇微微动了动，才把后半句话挤出来。
“我能做什么……”
卡洛尔看了她一眼。
“先把你自己洗干净，别的事，之后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