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丝在盥洗室里待了很久。
卡洛尔也没去催。
她在厨房翻找了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吃的东西。
从早上到现在都还没吃任何东西，她饿了。
卡洛尔已经很久没有饥饿的感觉了，以前身为圣域级的她，根本不需要补充食物。
这种弱小的感觉让她有些厌烦。
她在厨房里翻出了一些白面包，一条风干的火腿，还有几颗鸡蛋。
卡洛尔也不挑剔，能吃就行。
她把火腿切成薄片，丢进平底锅里煎出油，又打了两个鸡蛋下去。
面包切片，在锅边烤得两面焦黄。
几分钟的工夫，灶台上就堆满了油烟和焦香味。
她把盘子端到桌上，又去泡了两杯红茶。
莉莉丝也在她泡茶的那功夫，从浴室出来了。
“先吃点东西吧。”
卡洛尔把其中一杯红茶推到桌子对面，自己拿起叉子扎了一片火腿塞进嘴里。
莉莉丝站在桌边，没有动。
她换上了卡洛尔买的白色长裙，没干透的灰金色头发披散在肩上，脸上的疤痕在水汽蒸腾过后显得更加刺目。
她再次麻木地问出了那个问题，“……你需要我做什么？”
她实在想不通，这个女孩为什么对她这么好，这种行为，完全不像是对待一个奴隶。
她在图什么，自己现在拥有什么？
魔法？
是看自己是光明之神教会的修女，所以想让自己教她魔法吗？
看她身上的法师袍，应该是曙光学院的吧。
听说她们学院很少有人愿意进去教导她们，如果是想要自己教她魔法也说得过去。
可，她应该不知道吧。
圣痕枷锁，禁锢的可不止她的魔力，还有教会教的所有魔法知识。
自己现在可完全没有办法去教导她，恐怕要让她失望了。
想着，莉莉丝也不打算隐瞒什么，开口说道，“如果是想要学魔法，我恐怕没办法教你。”
她垂下眼睛，等着面前的小女孩露出失望的表情，然后打她，骂她，把她赶出去，又或者恼羞成怒地把她杀掉之类的。
无所谓了，如果真被杀掉也还不错。
可预想中的场景，什么都没有发生，她抬起头，发现眼前的女孩，还在吃着东西，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副模样。
她完全不关心自己教不了她这事。
卡洛尔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又喝了口红茶水把食物顺下去，才慢条斯理地开口。
“你只要知道，我需要你就行了。如果我安排的事情，你不想做，你可以拒绝。”
嗯，后面的就是废话了，反正她让莉莉丝做的事情，对方从来都没有拒绝过。
“快点吃吧。吃完把碗洗一下，然后来楼上找我。”
卡洛尔说完就起身上了楼。
莉莉丝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桌上那盘食物。
需要我？
她站了很久。
然后慢慢伸出手，拿起了叉子。
——
楼上，卡洛尔的房间。
她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张空白的羊皮纸，羽毛笔在指尖转了两圈。
破除圣痕枷锁，以她现在的魔力水平，硬来是不可能的。
那是光明之神教会专门用来惩戒叛教者的禁制，直接刻在灵魂上的烙印，只有主教级才有权限解开。
不然七阶以下，很难有人有办法解开，毕竟是一位神明传下来的东西。
不过，她就是七阶以下的那个人，她也是在光明之神教会待过的，还坐到大主教的位置。
她也得有三阶的实力才行，不然魔力不够。
可要是，等她三阶去帮莉莉丝，那黄瓜菜都凉了，不如赶紧先带瑟薇娅老师跑路吧！
但卡洛尔有别的办法。
去找光明之神的死对头黑暗与堕落之主，解除就行了。
黑暗与堕落之主，最喜欢的就是引诱光明之神的信徒堕落了，一个禁制而已，对祂来说小意思都算不上。
而且卡洛尔有办法去借用对方的力量，还不惊动祂。
那就是趁着对方睡觉的时候，触发对方自动运行的程序，偷偷摸摸，借用祂一点力量。
她这还是跟对方的一个堕落主教学的。
那个堕落主教正是研究出这个漏洞，才从一个没什么天赋的邪教徒升到堕落主教的。
卡洛尔要做的，就是利用这个“自动程序”的漏洞。
圣痕枷锁是光明之神的力量造物，而那个邪神的本能会对一切与光明之神有关的力量产生排斥反应。
她不需要召唤邪神本身，只需要搭建一个小小的仪式，让莉莉丝被邪神的本能捕捉到就行。
那股力量会自动帮她破除圣痕枷锁。
代价是——莉莉丝会被转化为邪神的信徒，从此都不能再用光明之神的力量了。
不过，莉莉丝也不会在乎了就是了。
卡洛尔开始在羊皮纸上绘制仪式法阵。
她画得很快，没有任何停顿。
羊皮纸上渐渐浮现出一个六芒星形状的法阵，六个角上各延伸出一条扭曲的触须纹路。
整体看起来像是某种古老而扭曲的文字，光是盯着看就让人有种说不出的不适感。
卡洛尔画完最后一笔，把羽毛笔搁下，满意地点了点头。
现在就只差一点莉莉丝的血，就能激活了。
没等多久，门开了。
莉莉丝站在门口，目光一下子就落在那张画满诡异纹路的羊皮纸上。
六芒星，扭曲的触须纹路，那种光是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的邪异气息。
她的右手几乎是本能地往腰间摸去，五指收紧，要握住什么。
握了个空。
她的剑早就不在那里了。
莉莉丝愣了一瞬，低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忽然笑了。
是啊。
她已经不是教会的战斗修女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这不是什么好东西，别碰这个”，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说了又怎样？
光明也好，黑暗也好。
无所谓了，都是一样。
她什么都没再问，径直走到卡洛尔面前。
卡洛尔指了指书桌上画好的法阵图，也不废话，把情况给莉莉丝说清楚。
“你脖子上的圣痕枷锁，我可以帮你解开。但不是用常规的方法。”
她抬头直视莉莉丝的眼睛。
“我会布置一个仪式，借助黑暗与堕落之主的力量和光明之神敌对的存在来破除禁制。
那位存在现在还沉睡着，所以仪式借用的是祂无意识散逸的力量，不会惊动祂本人，很安全。”
她顿了一下。
“但代价是，你会被转化为那位存在的信徒，从此与光明之神彻底决裂，同时也会获得使用祂力量的能力。”
卡洛尔说完，看了莉莉丝一眼。
“我提前跟你说清楚，用不用，你自己决定。
那股力量本身带有侵蚀性，它会试图影响你的心智，让你变得暴戾、嗜血、充满破坏欲。
但只要你意志足够坚定，就不会被它控制。力量只是力量，刀子握在手里，切菜还是杀人，取决于你自己。”
卡洛尔靠回椅背上，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像一个老成的大人一样，等着莉莉丝的回答。
其实她心里清楚得很。
这个问题的答案，莉莉丝在第一次回档的时候就给过了。
莉莉丝听完她的话，低头去看那张画着诡异法阵的羊皮纸。
她只是抬起手，摸了摸自己脸上那两道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巴的狰狞疤痕。
然后她笑了一下。
“来吧！”她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