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赤果只能勉强垫一垫空腹，染鸢没过多久又蔫了下去。
小肚子时不时发出细微的咕咕声响，在安静的旷野里格外清晰。她不好意思地往云辞身侧缩了缩，两只小手捂住肚子，努力想把动静压下去，银白色的尾巴无精打采垂在地面，偶尔轻轻扫一下沙土。
云辞余光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面上不动声色，脚步却不自觉微微加快。
河谷还在前方三里开外。
夜色愈发浓郁，天地间仅剩下染鸢掌心铺开的那片柔光。四周断壁残骸向后缓缓退去，地表的碎石渐渐变少，空气里慢慢弥漫开湿润的水汽，裹挟着淡淡的泥腥味，取代了此前黄沙腐朽的恶臭。
快到河谷了。
“阿辞，还要走多久呀？”染鸢小声发问，脑袋昏昏沉沉，长时间维持光源也在缓慢消耗她初生的灵力，“我力气快要不够维持光亮了。”
“再有一刻钟。”云辞沉声回应，随即补充，“不用全力撑开光幕，把光芒收窄，护住我们两人范围就够。节省力量。”
染鸢乖乖点头，心念一动。原本向外铺展大片的白光骤然收拢，化作一层薄薄的光膜笼罩在二人周身，亮度柔和许多，消耗瞬间减轻。
远处蚀荒影持续尾随的嘶鸣淡了不少，似乎察觉光明威压减弱，却依旧不敢贸然靠近，只能远远跟随着，像一群耐心等候猎物力竭的猎手。
一路向前，地势缓缓向下倾斜。
一阵潺潺流水声传入耳中。
穿过一丛枯死的芦苇荡，宽阔的河谷终于出现在视野当中。暗黑色河水静静流淌，水面泛着一层诡异的灰翳，那是虚无气息常年浸染留下的痕迹，寻常生灵不能直接饮用。
唯有河水深处，偶尔跃动起零星银鳞——那是适应了这片水域的河鱼。
“是河水！”染鸢精神一振，疲惫消散大半，踮起脚尖望向河面，“鱼在哪里？我看见反光了！”
“别急。”云辞抬手拦住想要冲向岸边的染鸢，眉头紧锁，“河谷是陷阱最多的地方，水底、岸边淤泥里，都藏着东西。”
废土活水弥足珍贵，但凡有水的区域，必然盘踞着依靠水源生存的虚无怪物。
云辞将短刃握稳，目光沿着河岸仔细扫视一圈。岸边淤泥凹凸不平，不少地方有着隐秘的坑洞，芦苇根部缠绕着黏糊糊的黑色细丝。
她寻了一处石块堆砌的高地，转头吩咐：“你待在这里，不要靠近水边。我去捕鱼。”
“我想跟你一起！”染鸢立刻说道。
“危险。”云辞语气简洁，不容商量，“守好这片高地，一旦察觉到水里有异动，立刻加大光的强度。”
染鸢看着她严肃的神情，知道不是撒娇的时候，只好悻悻地点头，乖乖蹲在大石头上面，龙尾圈住自己的小腿，认认真真待命：“我明白啦！我会仔细盯着水面！”
安排妥当，云辞沿着石块缓缓靠近河滩。
她没有直接踏入淤泥，挑选一块沉重扁平石块握在手中，目光锁定水面下一闪而过的银色鱼影，手腕蓄力，石块骤然飞掷而出。
“咚”的一声轻响，水花飞溅。
一条巴掌大小的河鱼被石块砸晕，肚皮翻白漂浮在水面。
云辞上前一步，伸手迅速将鱼捞起，正打算转身返回高地。
就在此刻！
河面之下，原本平静流动的黑水猛地掀起巨大涟漪！
数道粗壮、滑腻的黑色触手骤然冲破水面，裹挟腥臭的水汽，朝着云辞的脚踝狠狠缠来！
“阿辞小心！”
石头上的染鸢最先看见水下异动，惊呼出声，掌心白光毫无保留轰然爆发！
炽净的光明直扑河面，黑色触手遭遇光芒，瞬间冒出阵阵白烟，发出刺耳的尖啸，攻势猛地一滞。
云辞反应极快，脚下猛地蹬地向后跃出数米，堪堪躲开缠绕。短刃横握，眼神冷冽地看向翻腾的河面。
黑水持续翻涌，一头庞大的怪物缓缓显露身形。躯体大半藏在水下，无数细长触手布满吸盘，头颅扁平，两只浑浊的眼珠浮在水面，是河谷独有的怪物——黑水蚰。
依靠水域埋伏偷袭，触手含有侵蚀毒素，一旦被缠住，很难挣脱。
“居然是黑水蚰。”云辞低声自语。
她本以为只会遇见零散的低阶怪物，没想到直接撞上一头成年个体。
黑水蚰被染鸢的光明重创，已然暴怒，巨大的身躯搅动河水，岸边淤泥不断塌陷，好几根触手绕开光芒范围，从两侧迂回突袭。
云辞不再犹豫，主动迎上前。
短刃精准劈砍，刀刃撞上触手，割开表层黑皮，腥臭黑血喷涌而出。被斩断的触手落地之后迅速化作黑雾消散，可水底还有源源不断的触手延伸上来。
缠斗之间，云辞脚下不慎踩中湿滑淤泥，身形微微一晃。
一根残存的触手抓住空隙，猛地抽打过来，直奔她后背！
“阿辞！”
染鸢吓得站起身，想也不想直接从大石头一跃而下，银白色长发随风扬起，龙角微光闪烁，整个人径直冲向云辞。她抬手牵引所有光明之力，凝聚成一道耀眼光刃，狠狠劈向那根偷袭的触手。
光刃碰触触手的刹那，黑色皮肉瞬间灼烧消融。
突袭危机解除。
云辞侧头看向冲到自己身边的染鸢，眉头紧锁：“谁让你下来的？高地不安全？”
染鸢喘着气，脸颊微微泛红，仰起头，金色眼眸满是担忧：“我看见它偷袭你，我不能看着你受伤。你要是受伤了，谁带我走出废土呀，五万金币的契约还没完成呢！”
嘴上说着交易，可慌乱的神色藏不住真切的紧张。
云辞心口轻轻一动。
她见过无数人，危难来临之际，所有人第一反应永远是自保，抛下同伴是常态。她从来没想过，这个刚认识不到一天、胆小怕怪物的小龙，会不顾一切冲过来护着她。
黑水蚰忍受不住光明持续灼烧，发出沉闷嘶吼，庞大的身躯缓缓向着河水深处退却，打算潜藏水底伺机再战。
“它要逃回水里面。”染鸢警惕地盯着河面，“如果躲在水下，我们很难防备。”
云辞颔首，目光扫视四周干枯芦苇，心里迅速生出对策。
“染鸢，持续维持强光，封锁水面，不要给它潜伏偷袭的机会。”
说完，她弯腰收集大量干燥的芦苇枯枝，堆砌在河滩边缘，拿出贴身存放的一小块火石，用力摩擦。
火星迸发，干枯芦苇瞬间燃起橙黄火焰。
火光搭配染鸢纯净的光明之力，双重威压笼罩整片河岸。
黑水蚰惧怕光明与明火，始终不敢重新靠近岸边，只能在河道中央焦躁盘旋，再也无法上岸偷袭。
威胁暂时被遏制。
云辞回身捡起那条之前捕获的河鱼，走到石头旁坐下，抽出短刃熟练清理鱼鳞内脏。
染鸢蹲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盯着处理好的鱼肉，肚子叫得更加频繁，口水都快要流下来。
“很快就能烤鱼。”云辞察觉到她灼热的视线，淡淡开口。
将鱼肉穿在枯枝上，架在火堆上方慢慢烘烤。
不多时，淡淡的鱼肉香气飘散开来，驱散周遭潮湿的腥臭味。焦黄的鱼肉滋滋渗油，诱人的香味让染鸢忍不住往前凑了又凑。
云辞转动枯枝，目光时不时望向暗流涌动的河面，时刻提防黑水蚰突袭。
染鸢一边维持光照警戒，一边小声说道：“阿辞，刚才谢谢你保护我。不过……以后换我也可以保护你！我身上的光，很厉害的！”
云辞低头看向她亮晶晶的眼眸，清冷的眉眼柔和一丝，声音放轻：“嗯，我知道。”
火堆噼啪作响，暖光映照着一人一龙。
无尽黑暗包围河谷，水下潜藏着伺机而动的怪物，可跳动的火焰、掌心柔和的光明，还有即将烤熟的鱼肉，让这片危机四伏的废土河畔，生出难得安稳的暖意。
烤鱼渐渐熟透，诱人香气达到顶峰。
云辞取下烤好的鱼肉，先撕下大半，递到染鸢怀中。
“吃吧。”
染鸢抱着温热鱼肉，开心地笑起来，龙尾欢快拍打地面。
“阿辞最好啦！等我们走出废土，赚到尾款五万金币，我请你吃好多好多好吃的！”
云辞微微勾了勾唇角，静静坐在火堆边，望着永无止境的沉沉长夜。
或许这笔五万金币的生意，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亏本。
只是她还不知道，这条相伴长夜的路途，远远不止一片废土、一条危险河谷那么简单。
而水底深处，黑水蚰并未彻底离去，浑浊的双眼死死盯住岸边跳动的火光，耐心等候下一次进攻的时机。危险，远远没有结束。
要不要继续写下一章，两人吃完烤鱼，选择就地休整还是连夜赶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