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杀机沸反盈天。
剩余五名黑衣人彻底红了眼。
他们本以为只是截杀一个普通废土猎手、掳走一个看似懵懂弱小的灵族幼体,唾手可得。可真正交手才知晓,这两人的强悍,完全超出预估。
云辞的刀,是死人堆里磨出来的凶刃。
没有章法,没有架势,却每一刀都贴着人体破绽、经脉死穴游走。短刃破空,寒光疾闪,招招搏命。
一名黑衣人横刀格挡。
“铛——!”
金铁脆响炸碎林间风声。
对方手中淬毒黑刃直接被震出一道裂痕,虎口崩血,手臂发麻的瞬间,云辞侧身贴进,手肘狠撞心口。
闷响刺骨。
那人喉头一甜,鲜血喷涌而出,身形直直倒飞出去,砸在荒草丛中,再也爬不起来。
瞬息之间,又减一人。
余下四人阵型骤缩,背靠背合围,眼底终于浮出真切的忌惮。
“这女人根本不是普通流民猎手!”
“废土怎么会养出这种杀伐底子?”
无人应答。
废土二十年,日日与虚无搏命,夜夜在尸骸旁入眠。对旁人来说需要修炼打磨的招式,对云辞而言,是活下去的本能。
她不需灵力,不需功法,仅凭肉身力道与厮杀经验,便足以碾压这些靠黑雾毒素傍身的修行者。
另一边,染鸢静静立在原地。
银白色长发被风拂起,浅金色瞳孔不再懵懂柔和,覆上一层淡淡的神圣冷光。
方才偷袭的两人重伤倒地,身上萦绕的黑雾被她溢出的光明本源灼烧殆尽,浑身经脉受损,修为溃散,只能在地上痛苦抽搐,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她从破壳以来,一直刻意收敛力量。
怕光芒太盛吓到阿辞,怕力量太强毁掉周遭东西,更怕自己失控惹来麻烦。她只想乖乖跟着云辞,吃好吃的、安稳赶路、好好完成契约。
可这些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打她的主意,还想伤害护着她的阿辞。
烛龙天生性温,却绝非任人掠夺的玩物。
“不许欺负阿辞。”
少女声音轻轻的,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本源威压。
下一秒,她抬手轻扬。
原本只是萦绕周身的微光骤然爆发!
纯白光柱自她掌心冲天而起,穿透层层林冠,刺破荒林阴霾。细碎的金纹顺着光束流淌,那是上古光明法则最纯粹的模样,温柔却又霸道地清扫整片林地。
周遭弥漫的黑雾毒素遇光即融,滋滋消融,化作缕缕青烟消散无踪。
剩下四名黑衣人脸色惨白如纸,浑身经脉传来灼烧般的剧痛,赖以修行的黑雾之力被强行压制、瓦解、驱散!
“法则之力……真的是上古烛龙本源……”首领失声颤抖,眼底贪婪与恐惧交织,“抓到她,哪怕废了修为,也值!”
他咬牙厉喝:“拼死拿下!结黑雾困阵!”
四人同时结印,周身残余黑雾疯狂涌动,在林间交织成一张漆黑巨网,自上而下,朝着一人龙狠狠罩落。
黑网浓稠腥臭,裹挟末世千年的阴沉戾气,是专门克制灵族、压制光明的邪毒阵法。
他们笃定幼生烛龙灵力有限,撑不住阵法持续侵蚀。
可下一刻,染鸢只是轻轻抬眼。
“没用的。”
她生于光明,掌于黎明,是世间一切黑暗的天敌。
金色眸光一闪,漫天洒落的白光骤然收拢,凝聚成无数细碎光刃,密密麻麻,遍布整片空域。
万千光刃,一瞬齐发。
嗤嗤嗤——!
刺耳的破碎声连绵响起。
看似凶煞无解的黑雾巨网,在纯粹光明法则面前,脆弱得如同薄纸,瞬间被切割得支离破碎、彻底溃散。
光刃余势不减,径直掠向四名黑衣人!
四人惊骇欲绝,拼尽全力催动仅剩的黑雾护体,却根本抵挡不住。
衣衫破碎、皮肉灼烧、黑雾崩碎。
四声痛嚎同时响起,四人浑身带伤,狼狈倒飞而出,重重砸落在地,口中鲜血不断溢出,彻底失去再战之力。
短短数息。
方才合围碾压的猎杀小队,全军覆没。
林间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风声穿林,枝叶轻颤,以及地上众人微弱的喘息声。
染鸢收回力量,眼底的金纹缓缓褪去,周身耀眼的白光收敛如初,变回那个软软糯糯、眉眼清澈的小姑娘。
只是微微喘着气,脸颊泛红,消耗了不少灵力。
她第一时间转头,望向不远处的云辞,眼神瞬间褪去所有清冷威严,变回满心依赖的模样,小步跑过去。
“阿辞!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她踮起脚尖,小心翼翼打量云辞周身,小手紧张地想去触碰她的手臂,生怕她方才缠斗受了伤。
云辞垂眸看着她亮晶晶、满是担忧的眼眸,心底激荡的杀伐戾气,瞬间尽数平复。
方才染鸢爆发的那一刻,她是真的看见了。
何为上古烛龙,何为光明本源。
那是哪怕年幼未熟、尚未完全觉醒,也足以碾压一众邪修的顶级天赋。
她一直以为自己捡了个需要全程呵护、贪吃粘人的小累赘。
原来从头到尾,她的小雇主,才是藏在身边最恐怖的底牌。
云辞抬手,轻轻拂去她额前沾染的细碎落叶,指尖微暖,声音温柔得彻底:“我没事。”
“倒是你。”她看着少女略显疲惫的小脸,眼底藏着浅浅笑意,“藏得挺深。”
染鸢闻言,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龙尾微微耷拉,小声辩解:“我、我只是不想打架……我只想跟着阿辞好好赶路。”
她生来便是为世间带来光明,而非制造杀戮。若非有人步步紧逼、妄图掠夺伤害,她一辈子都不想动用力量伤人。
云辞心中微动。
何其纯粹,何其善良。
乱世浮沉,人人争强夺利、嗜杀利己,唯独这只小龙,手握通天彻地的力量,却心存温柔,厌弃厮杀。
她低头看向地上尽数倒地的黑衣人,目光重新冷冽。
缓步走到为首的黑衣人身前。
那人重伤瘫地,气息奄奄,看着走近的云辞,眼底只剩恐惧。
“谁派你们来的?”云辞声音冷淡无波,“盯上染鸢,目的是什么?”
首领咳着血,死死咬牙,闭口不谈,眼底却藏着一丝阴狠与笃定。
云辞见状,已然明白。
这些人是死士,受过禁术控心,宁死不会吐露情报。
她不再多问,短刃轻抬,利落收尾。
废土生存法则,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解决完所有人,她收回短刃,回身看向乖乖站在原地、安静等待她的染鸢。
林间狼藉满地,杀气尚未散尽,可少女周身的暖意,足以抚平所有阴冷。
“阿辞,他们为什么要抓我呀?”染鸢轻轻拉住她的衣角,满脸不解,“我没有害人,也没有抢东西。”
云辞沉默片刻,轻声开口,第一次认真告诉她世间险恶。
“因为你稀有,因为你强大,因为你是旁人觊觎不起的机缘。”
乱世之中,弱小是罪,强大无依,更是罪。
从前在废土,无人识得烛龙血脉,她尚能安稳苟活。
如今踏入中陆,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染鸢似懂非懂,却乖乖点头,往她身边靠得更紧:“那我以后只在阿辞身边用力量,别人我都不理。”
她的光明,只护一人,只随一人。
云辞心头一软,轻轻牵住她的手。
“走吧。”
“清理痕迹,继续赶路。”
两人简单处理掉林间打斗的痕迹,抹去残余的光明与黑雾气息,避开路人视线,重新踏上青荒古道。
阳光穿透林叶,落在两人相牵的手上,温柔绵长。
身后是覆灭的猎杀小队,是初露锋芒的烛龙本源。
身前是未知的中陆风波,是暗藏汹涌的前路风云。
云辞看着身侧叽叽喳喳、重新满血复活、满心期待进城吃糕点的小龙,心底默默复盘。
五万金币的契约。
从最初一笔极致功利、亏本也要咬牙做完的生意。
到现在,她心甘情愿,为她挡尽天下贪狼,护她岁岁安稳。
她忽然彻底想通。
这世上最划算的买卖,从来不是金银满钵。
是荒芜长夜遇微光,是满目死寂,偏偏遇见你。
风过长道,前路迢迢。
落尘城近在眼前,而属于烛龙与守护者的宿命风波,已然顺着方才的林间一战,悄然传遍中陆暗处。
一场针对上古光明本源的暗流,已然悄然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