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抱歉打扰你们了，不过你们出招确实很厉害。”江山率先打破了场上的沉默。
梦松开攥着镜刃的手，冲他爽朗一笑：“我想如果换作是你们俩打起来，我肯定也会出手拦的。”
“我也是。”十阅抬手揉了揉方才被轻轻捏得泛红的脸颊，语气平淡，却格外认真。
梦转头看向她，眼里闪过一丝好奇：“对了十阅，你来这里多久了？”
“我今天凌晨到的，刚从宿舍区过来。”十阅放下手，抬眼反问，“你也是刚报到？”
“嗯，刚找主任办完登记，正准备去找宿舍。”梦顿了顿，又问，“你呢，现在打算去哪儿？”
“我想先在协会转转，至少摸清食堂在哪。”十阅抬手指了指不远处交错的岔路，“一起？”
“二位也是新来的学员吧？”一旁的江山适时开口，语气热络随和，“我和江湖昨天就到了，比你们早一天。你们要是找餐厅，我们正好可以带路。”
“你们饿不饿？”
一直静默伫立的江湖忽然出声。
其余三人皆是一怔，齐齐转头看向他。
江湖神色淡然，直白补了一句：“我饿了。现在就要去吃饭。”
梦率先回过神，忍不住噗嗤一笑：“行，那就先去吃饭，吃完再四处逛逛熟悉环境。”
四人并肩沿着青石步道前行，不多时便抵达剑协食堂。梦下意识刹住脚步，仰头望着眼前恢弘的建筑，微微睁大了眼。
“我去，这么气派吗？”
即便在繁华的银汐城见惯了各式商铺酒楼，她也极少见到这般精致考究的食堂。高挑开阔的穹顶悬着复古铜质吊灯，暖黄灯光层层洒落。深褐色实木长桌铺着平整干净的亚麻桌布，靠墙立着一整面落地酒柜，整齐陈列着琳琅满目的酒瓶，种类繁多。明明是供学员用餐的食堂，格调却远超寻常市井高级餐厅。
四人挑了一处视野最好的靠窗座位落座。窗外那条蜿蜒长河静静流淌，午后和煦的阳光铺洒水面，碎金粼粼，晃得人眼底温柔。
几人各自翻看厚重菜单，点好了心仪的餐食。梦指尖划过纸面，目光骤然定格在一栏酒水之上，瞬间亮了起来。
“再加一桶这个葡萄酒，要最大容量的。”她眼睛发亮，立刻抬手指向菜单。
服务员刚要落笔记录，江山便略带迟疑地开口劝阻：“现在喝酒？会不会不太合适……”
“是啊，还是算了吧。”十阅也投来担忧的目光。
梦拍了拍胸脯，底气十足：“放心，只是葡萄酒而已。我好久没喝过了，阿坎维尔学院管得严，根本不许碰这些。”
“我不介意。”江湖表态干脆利落。
江山无奈轻叹，只得妥协：“……好吧。”
酒水比餐食先送上桌。沉甸甸的木质小酒桶稳稳落地，梦迫不及待拆开封口，先给自己满满斟了一大杯，随即举起酒桶环视众人：“谁还要？我给你们倒。”
“给我来点。”江湖将空杯推了过去。
梦利落为他满上，又不由分说地给江山、十阅各自斟满一杯。江山看着杯中晃动的深红色酒液，神色微微复杂，却也没有推辞。
梦端起酒杯浅尝一口，眉头当即轻蹙，满脸失望：“居然不是冰的。”
她悻悻放下杯子，不过转瞬便灵光一闪，满眼期待地转头望向身旁的十阅：“十阅，帮我冰一下好不好？”
十阅看着她眼巴巴的模样，无奈又纵容，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接过酒杯，双掌缓缓拢住杯身。微凉寒气自掌心漫出，细密水雾快速攀上杯壁，转瞬凝结出一层剔透薄霜。
“好了好了，都依你。”
梦乖乖盯着酒杯，像等候糖果的小孩，满眼期待。
趁此间隙，十阅看向对面二人，顺势问道：“对了，你们一个叫江山、一个叫江湖，是亲兄弟吗？”
江山端起酒杯轻轻摇晃，笑着摇头：“并不是。”
他稍作斟酌，缓缓解释：“我族本姓执笔，完整名号是执笔写江山。”
他侧头看了眼身侧沉默的江湖，继续说道：“至于江湖，是我两年前捡回来的。”
“捡来的？”梦与十阅异口同声，满是惊讶。
“嗯。”江山语气平淡从容，似在诉说寻常小事，“他醒来后便失去了所有记忆，连自己的名字都记不得。我便取了和我相近的名号，给他起名江湖。”
江湖放下酒杯，淡然补充：“我的名号略有不同，纸笔画江湖，和他的执笔写江山，算是一对呼应。”
“原来如此！难怪你们样貌、性子半点都不像。”梦恍然大悟，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瞬间理清了缘由。
江湖抿了口杯中酒，忽然抬眼看向梦：“那你的名字，真的叫秘书长？”
梦险些被口中的酒呛到，连忙摆手解释：“不是啦！我叫K.艾咪·梦，秘书长只是大家喊着顺口，久而久之就成了我的外号。”
“确实很顺口。”江山若有所思地浅笑，浅抿一口酒水。
“你的酒冰好了。”
十阅将冰凉的酒杯递回。梦迫不及待伸手去接，指尖刚触到寒霜密布的杯壁，瞬间像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手。
“我去，连杯子都冻得这么凉？”她倒吸一口凉气，新奇地低头打量着结霜的酒杯。
“冰镇酒，自然要连杯一同降温，口感才够好。”十阅端起自己的酒杯浅尝一口，语气波澜不惊。
梦捏着杯沿小心端起，将冰爽酒液倒入干净空杯中，认认真真小口品鉴，还刻意摆出一副专业十足的模样：“这款酒果香饱满，充盈着成熟鲜果的清甜气息，甜感柔和雅致不腻口。酸度恰到好处，清爽的微酸刚好中和甜度，层次很细腻，看着就是高品质的佳酿。”
江山听得一脸疑惑：“我以前听说，葡萄酒越是高级，味道越苦涩？”
“别听她瞎吹牛，不知道从哪看来的零碎说辞。”十阅毫不留情拆台，随即浅尝一口笃定分析，“这款酒明显经过调配，口感分层割裂感很重，酸甜风味并不同源，算不上什么顶级好酒。”
梦被当场拆穿也不窘迫，坦然笑着摊手：“好吧，实话实说，我确实没怎么喝过酒。”
江山与江湖对视一眼，皆是失笑。
热气腾腾的餐点陆续上桌，烤肉焦香浓郁，浓汤温润醇厚，几人边吃边聊，气氛轻松融洽。从剑协的集训规则、课程安排，慢慢聊到各自的过往与家乡趣事。江湖话少惜字，句句精准利落；江山温柔热络，总能适时接续话题、化解冷场；梦活泼跳脱，时不时插科打诨，和十阅偶尔拌嘴打趣，久别重逢的默契与松弛感尽显无遗。
谈笑间，一桌餐食已然见底。
结账之时，几人不约而同拿出钱袋。
“这次我来付！”梦立刻起身抢先一步。
“不用麻烦梦小姐。”江山连忙阻拦，“我家族虽已没落，但日常开销尚且充裕，不必你破费。”
“不是这个原因啦。”梦眉眼弯弯，从随身包里取出一张精致素雅的卡片，“我是真心谢谢你们方才及时劝阻，也顺便给你们看看我的小宝贝。”
众人连同一旁等候的侍者，都好奇地看向那张从未见过的卡片，满心疑惑。
梦单手稳稳握住卡片，唇齿轻动，默念一段简短咒语。下一瞬，她空着的掌心银光流转，数枚纹路规整的银币凭空浮现，静静躺在掌心，在暖灯下泛着温润光泽。
侍者接过银币反复查验确认无误，满脸震撼，转身前去结算。
见梦已经利落结完账，江山与十阅只好收回钱袋。
“那就多谢秘书长请客了。”江湖坦然接受，毫无客套推脱。
梦得意地朝他比了个大拇指。
四人餐后结伴前往宿舍区，江山与江湖自觉站在楼下等候，梦则拉着十阅走进宿舍楼办理入住登记。
“我要和十阅一间房。”梦趴在登记台前，语气笃定，半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工作人员看看活泼的梦，又看看身侧沉默顺从的十阅。
十阅静默两秒，无奈轻叹：“……行吧。”
“太好了！我们是199号房间！”梦开心拉起十阅的手轻轻晃着。
“江山他们还在外面等着。”十阅反手牵住她，温柔拉着人往外走。
走出宿舍楼，江山上前轻声询问：“都安顿好了？”
“嗯！”梦心情明媚，声音轻快，“今天真的谢谢你们，很高兴认识二位。”
江山微微犹豫，斟酌片刻，认真开口：“我还有一事，想拜托你们二位。若是明天有空，我想和你们切磋一场剑术。我清楚你们实力远胜于我，只是想亲眼看看、亲身感受彼此的差距。若是你们觉得麻烦，也完全没关系。”
“当然没问题！”梦毫不犹豫抢先答应，眼里瞬间燃起战意，“我正愁没人切磋！明天刚好休息日，最合适不过了。”
她稍作停顿，又补充道：“而且我今天报到太仓促，很多集训课程的规则都没摸清，正好也想和你们聊聊。”
“就这么定了。”十阅轻轻颔首，清冷的眉眼间，浮起一抹极浅极淡的笑意。
四人简单道别，约定好明日训练场切磋相见。
回到199号宿舍，梦随手将行李丢在床边，整个人仰面躺倒在床上，望着洁白的天花板，长长舒了一口气。
十阅则坐在另一张床边，抬手解下腰间长刀的系带，动作安静从容。
“十阅。”
“嗯？”
“今天真的很开心。”
十阅解带的动作微微一顿，没有回头，轻柔的声音漫散在安静的房间里：“……嗯。”
窗外暮色渐沉，夜色温柔笼罩整片剑协驻地。长河对岸的镇区灯火次第亮起，点点微光散落夜色之中，像揉碎撒在黑绒天幕上的细碎银星。
初至红杉镇的第一天，喧闹落幕，温柔收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