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的强大

作者:外某 更新时间:2026/7/29 23:56:30 字数:7439

十阅醒得很早。

这是她外出执行家族任务时养成的习惯——无论前夜多晚入睡,天未破晓便会准时睁眼。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床铺,唯有床头长刀与她之间的距离,和往日分毫不差。

她侧过头,望向邻床。梦的被子缠成一团,半张脸埋在枕头里,睡相和两年前一模一样。

十阅静静看了片刻,嘴角极轻地向上弯了一下,淡得几乎算不上笑意。

昨日交手时,梦镜刃的力道比从前沉了不少,换手的伎俩依旧没变,可那面镜盾的凝实度骗不了人——这两年,她半分都没有荒废。

十阅起身,轻手轻脚走到窗边,将窗推开一道缝隙。晨风裹挟着河水的湿意与远处矿区的微尘涌进来,城堡主楼上的剑协旗帜猎猎作响,声线清冽。

她低头看向自己握刀的手,晨光里,掌心层层叠叠的薄茧粗糙而真实。

此番来剑协,一半是为家族任务,另一半,她要向自己证明一些东西。

身后传来被褥翻动的声响,梦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梦话。

十阅没有回头,抬手将窗轻轻合上,又缓步拉上窗帘,恰好挡住那道即将落在梦脸上的晨光。

趁梦还未醒,十阅在床边坐下,抽刀出鞘。借着窗帘缝隙漏下的微光细细擦拭保养,刀身映出她平静的眉眼,油石磨过刃口,发出细碎而均匀的沙沙声。这柄刀陪了她三年,刀铭“霜灼”——明日家每一代觉醒“霜渐”体质的人,受命之日都会获赐一柄同名长刀。霜凝于刃,灼而不融。

刀,本就是持刀者的一部分。这个道理,她很小的时候就懂了。

“天还没亮吧……?”梦睡眼惺忪地坐起身,一头头发乱糟糟地翘着。

“他们两个已经在楼下等了。快点起来。”

十阅话音刚落,梦身子一歪,又直直倒回了床铺。

十阅望着她这副懒洋洋的模样沉默了一瞬,收刀入鞘,缓步走到窗前,猛地扯开了窗帘。

明亮晨光顷刻间铺满整间屋子。

阳光直直砸在梦脸上,她像畏光的幼兽一样扭了两下,几番躲闪未果,又把脸埋回枕头,彻底不动了。

“……起来了。”十阅立在窗边,语气平淡。

梦闷在枕头里呜咽一声,终于磨磨蹭蹭地坐直,眼皮还半耷着。

“我先下楼,你抓紧收拾。”

十阅推门离开,身后随即响起梦翻找衣物的窸窣动静。

楼下庭院里,江山与江湖早已等候多时。十阅走近时,江山正低声同江湖说着什么,江湖偶尔淡淡点头。见到十阅,江山扬起爽朗的笑容打了个招呼,三人便站在原地随口闲谈起来。

没过多久,梦一路小跑赶了过来。头发束得随意,穿搭却依旧利落整洁——看得出来,哪怕赶时间,她也匀了心思在衣着上。

“你们刚才聊什么呢?”梦一下跳到三人中间,元气满满。

四人并肩往训练场馆走去。

“在说这所剑协。”江山边走边道,“后天就正式开课了,我在想,到时候是直接教剑法,还是先从基础训练开始。”

“若是直接授课呢?”十阅问。

“那我可能会有些吃力。”江湖低头看了眼身侧的剑,“我从没接受过系统的基础训练。”

他顿了顿,又平静地补了一句:“但应该不至于跟不上。”

“放心。”江山笑着拍了拍江湖的肩膀,“江湖天赋好,速度和力量都在我之上。”

“哦?”梦顿时来了兴致,好奇地打量起江湖。

“十阅应该很懂剑术吧?”江山转向十阅,“我看你的刀就很不一般。”

“那当然!”梦抢在前面开口,骄傲得像在夸自己,“十阅这把刀叫霜灼,她天天都擦的!”

十阅无奈地瞥了她一眼,接过话头:“我确实练过些年剑术。明日家被选中的族人,世代都会出任王族巫女,驻守北原抵御雪兽,剑术是家族独传的。”

“独传剑术?那肯定很厉害。”江湖认真地说道。

“与其说是独传,不如说只有我们能用。”十阅语气沉稳,“明日家数十年才出一位拥有‘霜渐’体质的人,可以随心操控寒气、凝结寒冰,我就是这一代。”

“真的超凉快!”梦凑过来,兴致勃勃,“真希望哪天能造出制冷的魔法机器,这样夏天就不用遭罪了。”

她笑得正欢,神色忽然一顿,像想起了什么要紧的事。

“那你以后……也要去北原当巫女吗?”

梦的声音轻了几分,笑意里蒙了一层淡淡的阴霾。

十阅垂眸,视线落在手中的刀上。

“或许,这就是我的宿命吧。”

梦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怎么劝慰。

“命运还没定数,结局也不是死的。”江湖的声音适时响起,不疾不徐,“雪兽,也未必不能战胜。”

“没错!”梦立刻用力点头,“等你哪天去打雪兽,一定要叫上我,我帮你一起解决。”

十阅微微一怔,随即浅浅地笑了。她没有答话,可那抹笑意在嘴角停留了很久。

“秘书长学过剑术吗?”江湖顺势转开了话题。

梦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虽然没正经学过……但剑圣的位置,肯定是我的。”

“看秘书长出手那么利落,想不到竟没系统学过。”江山面露惊叹,“这就是天赋异禀吧。”

“我连剑都还没怎么碰过呢。”梦摊开空空的双手,耸了耸肩。

“那你给自己的剑想好名字了吗?”江山又问。

“名字?剑还要取名字?”梦眨了眨眼,满脸不解。

“当然要。”

开口的是十阅。她停下脚步,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刀剑从跟了你的那一刻起,就有了灵魂。它是同伴,是依仗,是家人,也是兵器,理应有自己的名字。”

梦难得安静下来,认认真真地听完了这番话。

“这样啊……那你们的剑都叫什么?”

“我的剑,守心。”江山抬手示意腰间长剑。

“我的叫万象。”江湖轻轻抬了抬剑柄。

梦低下头,罕见地陷入了沉思。出发前她曾去南城剑铺取了剑,这两天一直封在鞘里,她从没想过一把剑还需要名字。“刀剑有灵魂”这句话,在她脑子里反反复复转了好几圈。

“其实我对剑术也只是半吊子水平。”江山打破沉默,笑着缓和气氛。

“你要是半吊子,我跟着你瞎学的这点东西,岂不是半吊子里的半吊子。”江湖淡淡地接了一句。

江山被噎了一下:“你说话也太实在了……”

梦和十阅同时笑出了声。

“刀剑也可以按自己的需求改造。”十阅将霜灼递向梦,“你拔一下试试。”

梦握住刀柄往外抽,刀身纹丝不动。

她再加力气,依旧拔不出来。脸颊微微发烫,正准备铆足劲硬拔——

“刀上装了机关,直接拔会卡住,要先按刀柄末端。”十阅出声提醒。

梦依言按下,只听“咔哒”一声轻响,刀身弹出一截,一股蓄势的力道顺着刀柄传到她的掌心。

“它要弹出来了?”

“这就是改造的用处。底部装了弹性装置,按压蓄力,拔刀瞬间释放力量,拔刀斩的速度和杀伤力都会大幅提升。”说起自己的刀,十阅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豪。

她接过刀,流畅出鞘,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寒光,又转瞬归鞘。

其余三人齐齐露出惊叹的神色。

交谈间,四人已到训练场馆门前。

场馆比预想中更加开阔。数丈高的穹顶架着铁架吊灯,晨光从高窗斜切而入,在深色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带。墙边整齐地排列着训练木人与兵器架,空气里浮着淡淡的木蜡油香气。

场内人不多,三三两两地聚着闲聊,真正在训练的寥寥无几。

梦刚踏进门,便察觉到一道视线。

场馆上方的高台护栏边,立着一名白衣男子。身形修长,腰间佩剑,面容隐在晨光与阴影的交界处,看不真切。他先前似乎正望着天际出神,四人进门的刹那,目光便转了过来,不偏不倚地落在梦身上。

梦脚步一顿,抬头望向高台。

白衣男子也在看她。那视线并不锐利,却有种洞穿般的沉静。

她心里略觉奇怪,却没有多想,反倒朝对方扬了扬嘴角。

男子没有回应,平静地收回目光,重新望向远方。

“怎么停了?”十阅察觉到她的停顿。

“没什么。”梦摇摇头,快步跟上。

四人走到场馆中央,拉开间距。

“来吧,练练手。”梦活动着手腕,朝江山和江湖抬了抬下巴,笑意自信,“你们俩一起上也行。”

“以多胜少,胜之不武。”江湖缓缓摇头。

“就算一起上,你们也赢不了我。”梦笑得更灿烂了。

“江湖性子就这样,我先来吧。”江山上前一步,将守心剑搁在一旁的兵器架上,摆出空手格斗的起势。

二人相隔数步,静静对峙。

散在场馆各处的学员渐渐察觉到这边的动静,目光纷纷聚拢过来。墙边闲聊的人站直了身子,兵器架旁的两个少年停下了动作,连长椅上看书的女生都抬起了头。

江山率先动了。他压低重心,脚步轻盈而紧凑,绕着梦缓缓游走,目光如鹰隼般搜寻着破绽。

骤然间,他跨步突进,左拳直取梦的右肩。

梦侧身避开。

可这一拳只是佯攻。江山真正的杀招藏在下方——右拳自腰侧悄然击出,角度刁钻,直奔梦的肋部。

梦没有躲。她左手向外一翻,稳稳架住了这记重拳。

围观人群发出低低的惊叹。有人小声念了一句“这能架住”。

梦嘴角微扬。就在这一瞬,江山左手骤然折返,扣住了她格挡的手腕;右手同时翻转,锁住了她的手背。

两只手一前一后,牢牢禁锢住梦的左臂,让她无从借力挣脱。

梦反应极快,右手立刻去掰江山的手腕试图反制——她预计江山会趁势进一步锁死关节,已经想好了三四种破解关节技的反制方法。

但江山没有锁关节。

他沉腰、转身,全身力道猛地一拧——以一个标准的投技姿态,将梦整个人甩了出去。

梦的双脚离了地。

这一下完全出乎她的意料。她以为江山的风格是精准拆解与关节封锁——从开场那两记佯攻就能看出来。她甚至已经做好了应对锁喉或反关节的准备。但这一记投技不同,它不追求控制,不追求后续衔接,而是纯粹利用她的体重和失衡,把她扔出去。

——不是锁我,是扔我?

这个念头在她腾空的瞬间闪过脑海。

她甚至在那短短一瞬看清了江山转腰时绷紧的侧脸线条——这一招他练过,而且练得很熟。这不是临时起意,是他从一开始就算好的。

围观人群下意识向后散了散,给空中那道弧线让出落地的空间。

梦的身躯划出一道弧线,重重落地。可她单手撑地,几乎在触地的瞬间就稳住了身形。

两记快拳接踵而至。梦双臂护在胸前连续格挡,手臂被震得阵阵发麻。她还没站稳,又是一脚踹来,精准地穿过双臂防御的空隙,正中她的防线。

梦重心后倾,眼看就要倒地。

江山抓住契机,身体前压,蹬地发力,全身力量聚于右拳,打出最后一击。

他知道,这一拳命中,胜负就定了。

江山的拳头,确实打中了。

然而——

梦站住了。

她在即将失衡的临界点稳稳地钉在原地。那记凝聚了江山全力的拳头,被她单掌牢牢接住。掌拳相撞的闷响,在空旷的场馆里荡开。

她一步未退。

场馆里静了一瞬,随即炸开此起彼伏的惊呼。

“接住了?她居然接住了?!”

“那一拳的力道……换我早就飞出去了。”

“她退了吗?一步都没退?”

兵器架旁的寸头少年张着嘴,手里的护腕掉在地上都没察觉。看书的女生不知何时站了起来,书抱在胸前,眼睛一眨不眨。

梦抬起头,看向江山,露出一抹笑意。

江山瞳孔微缩,迅速抽回拳头,蹬蹬蹬连退数步拉开距离,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

那句“没想到这么强”,他没说出口,却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轮到我了哟。”

梦话音落下,双膝微屈,纵身跃起。

江山凝神紧盯她的轨迹。

可梦没有直扑过来,落点恰好在他的正后方,相距不到一个身位。

江山立刻转身,正要抢先出手——空中的梦却做了一件谁也没想到的事。

她脱下外套,迎面朝江山扔了过去。

布料在空中展开。围观者里有人“咦”了一声,显然也没料到这种招式。江山瞬间判断:躲,会丢视野;不躲,视线被挡同样被动。

他只能偏头闪避。

就在视野被外套遮住的短短一瞬,他彻底失去了梦的踪迹。

等衣物从眼前飘落,梦已经绕到了布料后方。

当外套刚好垂到江山头顶的高度,一双手隔着布料交叉扣住了他的手腕,令他动弹不得。

衣衫滑落,两人四目相对。

梦双手锁着他的手臂,笑得一脸明媚。

“我赢咯。”

江山挣扎未果,身体骤然失了重心。梦轻轻一带,将他放倒在地,力道收得恰到好处,半分都没有伤人。

江山躺在木地板上大口喘气,头顶的吊灯在视野里微微晃动。

周围响起零零散散的掌声和议论。

“这个粉头发女生好漂亮呀,而且好强……”

“那一连串,我都没看懂。”

“何止你,我连她什么时候绕到衣服后面的都没看清。”

“那个少年也不错…”

梦伸手把他拉起来,拍掉他肩上的灰。

“你已经很厉害了。”梦认真地说,“佯攻和锁腕用得真好,换个人,挨到那一脚就已经输了。”

江山苦笑摇头,眼底却没有半分气馁,反倒燃着更亮的战意。

江湖走上前,把剑递还给江山。两人对视一眼,江湖沉默着轻轻点头。

十阅抱着手臂站在一旁,唇边噙着一抹极淡的笑。

“下一个,谁来?”梦活动着手腕,目光期待地看向江湖。

江湖迈步上前。

没有多余的话,他将万象剑放到江山身旁,转身面向梦。卡其色长款工装风衣的衣摆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复古工装帽的帽檐压得很低,护目镜下的那双眼睛平静寡淡,和平日里说“我饿了”时别无二致。

“来吧。”

梦眼睛一亮。她等的就是这个一路话最少、出手却最干脆的对手。

两人相隔五步,遥遥对峙。

场馆里原本喧闹的议论声渐渐压了下去。有人扯了扯同伴的袖子,压低声音:“这个穿长风衣的,估计也是来挑战的吧?”“就是他,我感觉这人也很强。”更多人从场馆各处围拢过来,在场地边缘站成松散的一圈。刚才梦与江山的交手已经传开了——新来的粉发少女轻松赢了对手,现在要对上那个沉默寡言的风衣少年,没人想错过这场好戏。

江湖的站姿谈不上标准,甚至有些松散。双脚开立的角度、重心的高低,处处透着没经过系统训练的野路子气息。对比江山滴水不漏的严谨步法,他站在那里,浑身仿佛都是破绽。

可梦没有轻视。

她想起江山说的那句话——“江湖天赋异禀,速度和力量都在我之上。”先前只觉得新奇,此刻直面江湖,才感受到那股怪异的违和感。他不是不会防守,是根本不需要防守。

空气凝滞了一息。

江湖动了。

第一步就快得不讲道理。脚掌蹬地的瞬间,整道身影在梦的视野里骤然放大。没有蓄力,没有预兆,像拉满的弓突然松了弦。

拳风直逼面门。

围观的人甚至来不及发出惊呼。

梦瞳孔骤缩,本能后仰。拳锋擦着鼻尖掠过,带起的风压贴在皮肤上,凉得刺骨。

——好快。

这个念头还没转完,第二拳已经追到了眼前。

江湖的打法毫无花巧。直拳,直拳,再接直拳。每一拳都走最短的路径,每一拳都裹着破空的闷响。他不需要佯攻,不需要走位,速度本身就是最直白的武器。

围观者终于反应过来,惊叹声炸成一片。

“好快——你们看清了吗?”

“刚才那一拳,我只看到个影子。”

“这人到底是什么怪物……”

梦脚下碎步连退,接连闪避。她在等一个间隙。

间隙如期而至。

江湖右拳落空、左拳衔接的刹那,节奏慢了半拍。不是体力不支,而是连续全力出拳后,任何人都躲不开的惯性延迟。

梦没有反击。她横臂格挡,硬接了这记重拳。

“砰!”

沉闷的声响炸开。

手臂传来剧痛,像被铁棍狠狠砸中。周围有人倒吸一口凉气,那名看书的女生捂住了嘴。梦咬牙站稳,半步未退。第二拳、第三拳接连轰来,她持续格挡,每一次碰撞都震得骨骼发酸。可她始终没有还手,只是稳稳地立在原地,借着交手拆解江湖的每一处习惯。

出拳前左肩会先沉一分;收拳时右脚习惯性地拖后半寸;呼吸节奏和出拳频率完全同步——这不是训练出来的,是本能。纯粹的、未经雕琢的本能。

梦在防守中一一确认。速度,顶尖。力量,沉厚。

但还不够。

她刻意没有动用万华镜,只想靠纯肉身摸清两人的硬实力差距。此刻手臂酸痛难忍,脚下却依旧纹丝不动。

江湖的每一拳,都被她接了下来。

围观的学员们已经看呆了。他们见过快的,也见过狠的,可眼前这个沉默少年的拳重得像能打穿墙壁,而那个粉发少女竟然一步不退,全数接下。有人不自觉攥紧了拳头,有人喃喃自语:“这两个都是数值怪吧……”

江湖的眼神终于起了一丝变化。

他没有停,拳势却越来越重。不是战术调整,是身体的本能——当直拳撼动不了对手,力量就会自发地向上加码。出拳频率渐渐下降,单拳的破坏力却在持续攀升。

梦等到了她想等的。她已经摸透了江湖的极限在哪条线上。

够了。

江湖全力一拳轰然袭来,蓄满了全身力量,撕裂空气,发出低沉的呼啸。

梦不再格挡。

她左手一翻,五指张开,直接包住了那只拳头。

“砰——!”

拳掌相撞的声响比之前任何一击都更加厚重,脚下的木地板发出尖锐的挤压声。江湖瞳孔骤缩——他的拳头被定在了半空,分毫无法推进。

场馆里彻底炸了锅。

“接住了!又接住了!”

“江山那一拳接住就算了,这家伙的拳头也能接?”

“你们看她脚下——木地板都陷下去了!”

“她到底是什么人啊……”

江湖用力抽手,纹丝不动。

他抬起头,对上梦的眼睛。她脸上的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注到近乎锐利的光。江湖第一次在交手时,感受到了陌生的压迫感。

下一刻,梦左手扣住他的拳顺势一带,右手同时穿过他失衡露出的空隙,一掌轻轻按在他胸口。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停顿。

江湖甚至没看清她是怎么出手的。等反应过来,那只手掌已经贴在了衣襟上,没有发力,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掌底蕴藏的力道。只要再往前一寸,就能震乱他全身的气血。

“是我赢了。”

梦的声音不高,却稳得清晰。

场馆里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比之前更热烈的议论。

“两连胜!”

“正面硬扛那个怪力家伙,居然还能反击……这女生太可怕了。”

“你们发现没有,从头到尾她一步都没退过。”

“这给我干哪里来了?怎么除了我都这么强。”

“我够呛在她手里打三个回合”

江湖低头看向胸前的手掌,布料传来温热的触感。他很清楚,这一掌若打实,自己此刻已经倒在地上了。

“我输了。”他坦然的笑了。

梦收回手,长长地舒了口气。她低头看了眼前臂,两道红痕鲜明,隐隐泛着青紫。她把胳膊背到身后,悄悄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指尖。

真疼。这家伙的拳头是铁铸的吗。

江湖看在了眼里。他看见她背到身后的手,也看见她指尖微不可察的颤意。

下一秒,他拾起万象剑,走到梦面前,一手搭在剑柄上,郑重地弯了弯腰。

没说一个字,却比任何道谢与认可都重。

梦连忙回礼,手忙脚乱地摆手:“不用这么正式吧。”

江山走上前,把剑递给江湖,拍了拍他的肩,眼里满是兴奋:“你们俩也很厉害呀。江湖的拳我挨过,能正面硬接他全力一击还占上风的人,我是头一回见。”

十阅走过来,轻轻捏住梦红肿的左臂。

梦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轻点轻点——”

“红了,很快就要青。”十阅语气平淡,指尖凝起一层薄冰似的寒气,敷在伤处。梦先打了个寒颤,随即舒服得眯起眼,凑到她耳边小声嘟囔:“还是我的十阅最贴心。”

十阅没理她,手上的寒气却又柔了几分。

“江湖,”梦语气正经了些,“你的速度和力量很厉害。如果是空手缠斗,我说不定真得动真格才能赢你。”

江湖正低头整理剑带,闻言动作一顿。

他沉默了几秒,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右手,再抬眼时,依旧是那副平静寡淡的神情。

“……那就下次试试吧。”

说完便恢复了沉默。只是转身的时候,他微不可察地活动了一下手腕,又轻轻甩了甩指节。

江山注意到了这个小动作。他张了张嘴,终究没忍住,凑过去压低声音问:“你的手……?”

江湖脚步没停,过了一息才吐出两个字。

“……挺疼。”

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刚才连续全力出拳,反震的力道顺着指骨窜到手臂,最后又被那面铁壁似的手掌硬生生截住——不疼才怪。

江山愣了愣,随即笑出了声:“原来你也知道疼。”

江湖没理他。

梦隔着几步远,没听清那两个字,却看见了江山憋笑的神情和江湖悄悄甩手的动作。她低头看了眼自己臂上正在冰敷的红痕,心里莫名平衡了不少。

四人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场。围观的人群自动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路。有人还在兴奋地复述刚才的交手细节,有人偷偷打量着梦的背影,目光里多了几分郑重——离开学还有一天,已经有人在这座场馆里留下了名字。

走到门口,梦下意识回头,又望了一眼高台。

白衣男子的身影已经不在了。只有晨光静静地落在护栏上,仿佛那里从始至终,都空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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