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名字艾琳有点印象。上次去苍南郡城卖兽皮，她在杂货铺门口听几个落魄法师聊起过，说是人族当代最年轻的七阶大法师，皇城魔法学院的首席教授，火土风三系同修的天纵奇才，不到五十岁就坐到了魔法学界的顶端，是整个人族联邦的传奇人物。
这样的人物写的入门书？
艾琳有点意外，伸手拿了起来。
“别提这本书了，说起来就好笑。”索菲在旁边笑了一声，莉娅向着艾琳解释“塞缪尔教授就是出了名的懒。当年公会花大价钱约稿，让他写一本单系入门教材给新人打基础，他嫌一本一写太麻烦，干脆把十种元素的初阶法术全揉进一本书里了。”
“十种？”艾琳指尖一顿，书页停在扉页上。
“对啊。”莉娅继续吐槽，“风、火、土、木、水、雷、光、暗、空间、时间，整整十种属性的初阶入门法术，他全都写进去了。可是谁能学十种啊？正常法师单系修炼都费劲，双系都万中无一，谁会买一本杂七杂八的入门书。结果这本书首印了五千册，卖了三年才卖出去几百本，剩下的全堆在公会仓库里积灰，现在干脆拿来当新人赠品了。”
“学界还有人调侃呢。”索菲补充道，“说塞缪尔教授随手写的一本闲书，反倒成了最没人看得懂的典籍。毕竟能看懂一半属性的人，都用不着看入门书；需要看入门书的人，又只能看懂其中十分之一。鸡肋得很。”
“呃…说的是啊…”艾琳没有接话，随手翻开了书页。
里面的字迹工整瘦硬，每一种属性的法术都配了精准的符文结构图和魔力运转路线，讲解简洁明了，没有半句废话。从最基础的元素引动法门，到标准的初阶法术释放步骤，条理清晰得离谱。
风系的风刃、土系的岩盾、火系的火球……这些她早就凭着本能会用了，只是一直不知道标准的运转逻辑。但后面的黑暗系初阶暗影隐匿、空间系短距瞬步、时间系微弱缓速，这些她只在危急关头本能触发过，从没见过系统的修炼法门。
别人眼里的鸡肋书，对她而言，却正好补上了最缺的基础体系。
她合上书，抬眸看向莉娅，语气比刚才多了一分真切：“谢谢。”
“不客气不客气！”莉娅连忙摆手，脸红红的，心里美滋滋的。好看的姐姐跟我说谢谢了！
这时，徽章也镌刻好了。
法阵亮起淡银色的光，莉娅把徽章取出来，递到艾琳面前：“艾琳小姐，你的银级冒险者徽章。滴血认主之后就能用了，接委托、领赏金、住公会驿站都靠它。全大陆所有分会通用，丢了补办很麻烦，一定要收好。”
艾琳接过徽章。入手微凉，沉甸甸的，做工很精致，边缘打磨得光滑不刮手。她按照莉娅说的，指尖凝出一丝细风，划破指腹，滴了一滴血在徽章背面。
血液接触到银质的瞬间，便被徽章吸收了进去，背面浮现出淡银色的细密纹路，和她的气息隐隐相连，像是多了一层微弱的感应。
“好了。”莉娅笑着说，“恭喜艾琳小姐，正式成为银级冒险者！欢迎加入辉光分会。”
艾琳把徽章和《初始魔法通解》一起放进战术包内层的口袋里，动作自然流畅。
“办完啦？”索菲直起身，拍了拍裙摆，“那我们走吧，不耽误你工作了，莉娅。”
“好的索菲姐！有空记得来找我玩呀！”莉娅挥着手，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忍不住托着腮感慨，“长得好看又厉害，性格还好，真是人比人气人……”
走出冒险者公会，外面的太阳已经升得高了些，街上的人也多了起来。
三三两两的冒险者结伴而过，讨论着最近的委托和魔物动向。街边的小贩大声吆喝着，售卖早点和简易的冒险补给。
索菲侧头看向艾琳，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怎么样，银级徽章还满意吧？本来按规矩得做几个铜级委托才能升级，有我担保省了你不少功夫。”
“多谢。”艾琳道了声谢。
她知道银级比铜级方便太多，索菲这是真心在帮她。
“跟我客气什么。”索菲摆摆手，语气自然得不像话，“说好了要答谢你的救命之恩，这点小事算什么。走，接下来我们去成衣街，给你挑两身日常穿的衣服。”
艾琳眉头微蹙：“不用了，我有衣服穿。”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灰黑猎装，耐脏耐磨，打猎赶路都方便，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那可不行。”索菲摇摇头，一本正经地掰着指头跟她讲道理，“你这一身都是猎装战术款，在山里穿合适，在城里走太扎眼了。别人一眼就看出来你是外来的，容易被地痞流氓盯上。而且你总不能穿着这身去客栈、去酒馆、去接委托吧？换洗的常服总得有两身。”
她说得有理有据，逻辑清晰，让人没法反驳。
见艾琳还在犹豫，索菲又放软了语气，眼神带着点恳求：“就当是我谢你的救命之恩，行不行？你救了我整个商队，几身衣服算什么。你要是不收，我心里总过意不去，晚上都睡不好觉。”
她知道艾琳吃软不吃硬，放低姿态比什么都管用。
艾琳看着她认真又带着点委屈的眼神，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麻烦你了。”
她确实不太懂城里这些规矩，有人安排好，省得她自己费心。而且一直拒绝，反而显得矫情。
索菲眼睛一下子亮了，差点当场蹦起来。
成了！
她压下心里的雀跃，领着艾琳往成衣街的方向走，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成衣街在中区，是辉光城最繁华的商业街之一。街道两旁全是成衣铺、首饰铺、香料铺，装修精致，橱窗里摆着各式各样的华服，丝绸、锦缎、珍珠宝石，看得人眼花缭乱。街上往来的大多是贵族小姐、富商眷属，穿着光鲜亮丽，身边跟着仆从侍女，笑语盈盈。
艾琳走在人群里，一身灰黑猎装确实显得格格不入。周围不时有人投来异样的目光，有好奇，也有鄙夷，觉得她一个乡下来的野丫头不配走在这条街上。
她毫不在意，目光都没斜一下，脚步平稳如常。
别人怎么看，跟她没关系。山里的魔兽比人眼神凶多了，她都没怕过，还怕这点目光？
索菲却有点不舒服，下意识地往艾琳身边靠了靠，像是想替她挡住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她加快脚步，领着艾琳走进了街角一家看起来很低调的成衣铺，门口挂着“素织坊”的木牌。
“这家店我常来，料子好，做工扎实，款式也偏利落，不是那些花里胡哨的贵族礼服。”索菲一边说一边掀开门帘，率先走了进去。
店里很安静，没有别家那么喧闹。货架上挂着各式各样的成衣，颜色大多素净，款式简洁大方，多是立领、收腰的版型，看着就很适合出行。
掌柜的是个气质温婉的中年女人，看到索菲立刻笑着迎上来：“索菲副会长，好久没来了，今天要点什么？”
“给我朋友挑两身日常穿的衣服，赶路、出门都能穿的那种。”索菲指了指身边的艾琳，“要耐穿的，料子舒服就行，不用太花哨。”
掌柜的打量了艾琳一眼，目光在她挺拔的肩背和握剑的手上停留了一瞬，立刻有了数：“明白。二位跟我来，这边有几款新到的棉麻混纺款，版型挺括，行动也方便，最适合冒险者穿。”
她领着两人走到里侧的衣架前，上面挂着几套素色的常服，有灰蓝色、黑色、米白色，都是立领收腰的款式，袖口和裤脚都做了收紧设计，确实利落方便。
“艾琳小姐，你看看喜欢哪个颜色？”索菲回头问她。
艾琳扫了一眼，指尖点了两件：“这件黑的，这件灰蓝的。”
都是她习惯的颜色，耐脏，不显眼。
“就两件啊？”索菲挑眉，“再选一件吧，换洗也方便。这件米白色的怎么样？你皮肤白，穿肯定好看。”
她拿起一件米白色的立领衬衫，比了比艾琳的身形，眼底带着期待。
艾琳看着那浅淡的颜色，眉头微蹙：“容易脏。”
她天天在外奔波，不是钻山林就是打魔物，浅色衣服穿不了半天就得脏。
“怕什么，脏了洗就是了。”索菲笑着把衣服塞到她手里，推着她往试衣间走，“去试试吧，试衣间在那边。总得合身穿了才知道好不好。总不能天天都穿深颜色的，偶尔换一身也挺好。”
艾琳拿着衣服，没再推辞，转身进了试衣间。
索菲站在外面，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心跳有点快。
不知道她穿出来会是什么样子。
肯定很好看。
她在心里笃定地想。
等了约莫两分钟，试衣间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艾琳走了出来。
米白色的立领衬衫衬得她肤色愈发冷白，收腰的剪裁勾勒出纤细却有力的腰线，下面配着一条深灰色的长裤，裤脚收在黑色靴子里，干净又利落。少了几分猎装的凌厉杀气，多了几分清隽疏朗，却依旧带着那股冷飒的劲儿，像一柄收在鞘里的寒剑，锋芒内敛，却依旧让人不敢轻视。
她不太习惯地扯了扯领口，眉峰微蹙：“会不会太紧了？”
索菲看呆了，半天没说出话。
她知道艾琳好看，可没想到换了常服会这么好看。不是那种娇艳的、脂粉堆出来的美，是像山巅积雪、月下寒松，清冽、锋利，却又带着让人移不开眼的吸引力。
阳光从橱窗斜照进来，落在她黑色的发梢上，泛着浅金色的柔光。浅蓝色的眼眸像盛着碎冰，清透明亮，看人时带着点淡淡的疏离，却更勾人。
索菲的心跳得飞快，脸颊有点发烫，连忙别开视线，又忍不住偷偷往她身上瞟。
完了。
好像更喜欢了。
“索菲？”艾琳见她没反应，又叫了一声。
“啊？啊！”索菲猛地回过神，连忙掩饰性地咳嗽了一声，语速飞快，“不紧不紧！正好！特别合身！就这件了！”
她怕自己再看下去会当场失态，连忙转头问掌柜的，“这件、还有刚才那两件黑的和灰蓝的，都包起来。用好点的防虫香包。”
“好嘞。”掌柜的笑着应下，忍不住夸了一句，“小姐身材好，穿这件是真合适。我们家这款卖了这么久，您穿是最好看的一个。”
艾琳这个榆木脑袋低头看了看，抬手活动了一下肩膀和手腕，确实不影响挥剑和行动，便点了点头：“行。就这三件吧。”
最后选了三身衣服，两身深色调日常赶路穿，一身米白色留着进城办事的时候穿。掌柜的仔细叠好，用油纸包起来，还放了两个防虫香包。索菲爽快地付了钱，三十多个金币出去，眼睛都没眨一下。
能给艾琳买衣服，花多少钱她都乐意。这可比给商队谈成一笔生意开心多了。
从成衣铺出来，艾琳手里多了个布包，索菲的脸上多了几分红晕。
“接下来应该没啥地方要去了吧？”艾琳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