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为逛完成衣铺就结束了，没想到索菲好像还有安排。
“去锻造师协会。”索菲早有计划，语气笃定，“你的剑是普通黑铁的，对付普通魔物还行，真遇到硬茬子不够用。我认识锻造协会的霍克大师，手艺是辉光城最好的，让他给你量身定制一把骑士剑。”
艾琳摸了摸背后的剑柄。
这把剑是养父留下的，陪了她快十年，剑身有好几处细小的缺口，护手也有点松动了。换一把也好，以后要去很多地方，对付更强的魔物，一把好剑能省不少事。
“不用太好，能用就行。”她说。
她知道好武器不便宜，不想让索菲花太多钱。救命之恩是一码事，总不能一直花别人的钱。
“那可不行。”索菲摇头，一脸认真，“武器是冒险者的第二条命，怎么能凑活。你放心，我心里有数，不会乱花钱的。”
她心里打着算盘，一定要给艾琳弄把最适合她的。正好……她想起锻造协会仓库里那块压了好几年的无色魔石，说不定正好能用上。
锻造师协会在东区，离港口不远，占地面积很大，老远就能听到叮叮当当的打铁声。门口堆着各种矿石和金属锭，空气中弥漫着铁锈、炭火和矿石的混合味道。
走进大门，里面是一排排开放式的锻造工坊，赤着膀子的锻造师们挥舞着铁锤，火星四溅，场面热火朝天。不少冒险者在工坊间穿梭，要么是来取定制的武器，要么是来修补装备。
索菲轻车熟路地带着艾琳走到最里面的一间独立工坊。门口挂着个老旧的木牌，写着“霍克工坊”三个字，字迹苍劲有力。
她抬起手，敲了敲厚重的木门：“霍克大师，在吗？”
里面传来一个粗犷的男声，带着回音：“进来！”
推开门，里面热浪扑面而来。一个头发花白、身材魁梧的老人正站在铁砧前，手里抡着巨大的铁锤，对着一块烧红的金属反复捶打。他赤裸着上半身，肌肉虬结，身上布满了烫伤的疤痕，每一次挥锤都带着强劲的风声，看着就充满了力量感。
这就是霍克大师，辉光城公认最好的锻造师，据说年轻的时候是王座阶的战士，后来受伤退下来，专研锻造手艺，一手淬火技术独步整个南部城邦。
“索菲丫头，好久没来了。”老人停下手里的活，把铁锤往旁边一放，转过头来。看到索菲，粗粝的脸上露出一点笑容，“今天又要订什么货？商队的兵器上次不是刚补过吗？”
他跟兰斯特商队合作很多年了，算是看着索菲长大的，对她很是照顾。
“不是商队订货，是给我朋友定制一把骑士剑。”索菲拉过艾琳，介绍道，“这是艾琳小姐，很厉害的冒险者。您给她打造一把趁手的剑，用料要好点，实用为主。”
霍克打量了艾琳一眼，目光先落在她背后的旧剑上，扫过剑身磨损的痕迹，又看了看她的手掌和肩背，最后对上她的眼睛，点了点头：“小姑娘看着是个用剑的料子，手稳，眼神定，是个实干的。想要什么样式的？剑身要宽要窄？护手要什么形制？配重喜欢靠前还是靠后？”
一说到锻造，老人立刻严肃起来，问得很细。
“简单点就行。”艾琳说，“剑身轻薄一点，韧性要好，不用太重，单手能灵活挥动。护手不用太复杂，能格挡就行，不要多余装饰。剑柄要防滑，缠黑色的皮绳最好。”
她的要求很明确，全是实用优先，没有半点花里胡哨的装饰需求。剑是用来杀人的，不是用来看的。
霍克眼里闪过一丝赞许。
懂行。很多年轻人来定制武器，都要镶宝石、刻花纹，中看不中用。这小姑娘倒是实在，句句都说到点子上。
“行，我知道了。”霍克点头，“用玄铁加寒钢打造，韧性和硬度都够，三阶以下魔物都能轻松破防，对付四阶的也能扛几下。造价大概八十金币，先付一半定金，三天后来取。”
八十金币。
艾琳皱了皱眉。
她养父留给她的全部积蓄加起来也就十几个金币，这一把剑就八十，太贵了。
她刚想开口说不用这么好的，用普通精钢就行，索菲先一步说话了。
“霍克大师，等等。”索菲眨了眨眼，语气带着点试探，“我记得您仓库里是不是有块无色魔石？就是好几年前那个跑商的人抵账抵过来的，一直没人能用的那块？”
霍克愣了一下，随即拍了下大腿：“嗨，你不说我都忘了！是有那么一块。怎么，你要？那破石头没用，说是能吸收全属性元素，可天底下哪有全属性法师？单系法师用它，魔力都被分散了，威力反倒下降三成。放我这儿好几年了，没人要，扔仓库角落积灰呢。”
“正好啊。”索菲笑了，眼睛亮晶晶的，“艾琳小姐是多系法师，那块石头给她用正合适。您把那块魔石熔进剑脊里当核心，看看行不行？”
霍克愣住了，铜铃大的眼睛瞪得溜圆，看向艾琳，眼神里满是震惊：“多系法师？几系？”
他干锻造这行几十年，见过的法师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最多也就见过三系的，那还是皇城来的大人物。
“好几系呢。”索菲没说具体数字，含糊带过，“您就说能不能做吧？打造出来效果怎么样？”
霍克皱着眉，摸着下巴琢磨了好几秒，才缓缓开口：“理论上能做。无色魔石导魔性极好，全属性兼容，要是真有多系法师用，确实比单属性魔晶强得多，还能储存魔力应急。就是……从来没人这么试过，具体效果怎么样不好说，说不定还会出问题。”
锻造讲究稳妥，这种从没试过的方案，风险不小。
“试试呗。”索菲说，语气轻松，“石头反正放着也是放着，纯纯的废物利用。材料钱我照付，您费心给打造一下。真成了，也算您开了个先例。”
她知道霍克一辈子痴迷锻造，对这种新奇的方案肯定感兴趣。
果然，霍克眼睛一亮，一拍大腿：“行！反正我也早就想试试这鬼东西熔进武器里是什么效果了。你们等着，我去拿石头！”
他转身走进里间的仓库，窸窸窣窣翻了半天，才捧着一块拳头大的石头走了出来。
那石头通体无色透明，像一块普通的水晶，表面没有任何元素波动，平平无奇，扔在路边都没人会捡。要不是霍克拿出来，没人会相信这是一块魔石。
“就是它。”霍克把石头放在铁砧旁边的木桌上，“无色魔石，也叫全属性魔石，传说是上古空间裂隙里掉出来的东西。性质温和得很，什么属性的魔力都能装，就是因为不偏科，所以对单系法师没半点增幅作用，反而会分流魔力。要不是当年那小子拿它抵了三十金币的账，我才不收这破烂。”
艾琳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魔石。
冰凉的触感传来，紧接着，她体内的十种元素像是受到了召唤一样，微微躁动起来。魔石表面泛起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光晕，十种元素在石体内流转了一圈，又恢复了平静。
别人察觉不到这细微的变化，她却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块石头，像一个空的、没有属性偏向的容器，可以完美容纳她所有的属性魔力。
和她的体质，百分百契合。
“就用它吧。”艾琳抬起头，看向霍克，语气肯定，“麻烦您了。”
霍克看她的眼神更不一样了。
能让无色魔石产生元素反应，这小姑娘真的是多系法师！
他干锻造这行几十年，还是第一次见到真的能兼容多属性的法师。
“好！放心吧，我亲自给你锻！”霍克一下子来了兴致，连声音都洪亮了几分，“三天后过来取，保证给你打造得妥妥帖帖。至于造价……石头就算我送你的，只收锻造和玄铁寒钢的成本钱，一共六十金币。多了不收。”
他是真心想看看全属性魔石武器用起来是什么效果，收个成本价就够了。能参与这种前所未有的锻造，比赚钱有意思多了。
“那怎么行。”索菲立刻说，“该多少就多少，不能让您亏本忙活。”
“说什么亏本。”霍克摆摆手，一脸不在意，“这石头放我这儿也是占地方，能派上用场比什么都强。就六十，多了我不干。”
老头脾气倔，说一不二。
索菲还想再说，艾琳轻轻拉了她一下，微微摇头：“就这样吧，麻烦大师了。”
她看得出来，霍克是真心实意想做这把剑，不是客套。再推辞反而显得矫情。
索菲这才作罢，上前付了三十金币的定金。
两人又跟霍克确认了一遍剑的细节——剑身长度、剑柄粗细、配重比例，都按照艾琳的用剑习惯量身调整。霍克听得很认真，拿炭笔在木板上画起草图，时不时问两句，严谨得很。
从霍克工坊出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
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街道上镀了一层暖光。沿街的店铺开始上门板，商贩们收拾着摊子准备回家，酒馆和食肆却热闹起来，飘出饭菜和麦酒的香气。
“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都傍晚了。”索菲叹了口气，脚步慢了下来，心里有点舍不得。
跟艾琳待在一起的时间，好像过得特别快。明明才认识一天，却像认识了很久一样。
两人慢慢走在街边，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晚风带着海水的咸湿吹过来，撩起两人的发丝。
“你晚上住哪儿？”索菲侧头问，语气带着点期待，“要不要我帮你找家客栈？我知道几家干净又便宜的，就在公会附近，出行方便，安全也有保障。”
“不用了，我自己找就行。”艾琳说，“找个不起眼的小客栈就好。”
她习惯了住偏僻安静的地方，太热闹的地方反而不自在，而且小客栈人少眼杂，不容易被盯上。
索菲有点失望，但也没勉强。她知道艾琳性子独立，不喜欢别人安排太多。
“那好吧。”她点点头，又不放心地叮嘱，“你自己注意安全，辉光城晚上有点乱，城西那边小巷子多，别往偏僻的地方钻。要是遇到事，就去东区的兰斯特商队据点找我，报我名字就行，门房都认识我。”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三天后取剑，我陪你一起去？正好我也想看看用无色魔石打造出来的剑是什么样的。”
艾琳看了她一眼。
夕阳落在女孩的脸上，暖融融的，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毫不掩饰的期待。风吹起她栗色的卷发，有几缕贴在脸颊边，看着很柔和。
她沉默了两秒，轻轻点头：“好。”
索菲一下子笑了，眉眼弯弯的，像盛了满天的夕阳：“那就说定了！三天后一早，我去找你？不对，你还没说住哪家呢……”
她有点懊恼，刚才忘了问。
“我还没定。”艾琳想了想，说，“我就在公会附近找地方住，三天后早上，我在公会门口等你。”
“也行。”索菲点头，笑得更甜了，“那我们就在公会门口碰面，不见不散。你可别去太早，我怕我起不来。”
她难得露出点小女儿态，带着点俏皮。
艾琳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不会太早。”
走到前面的十字路口，两人该分开了。
索菲要回东区的商队据点，处理今天的商队损失和货物交割；艾琳要往西走，找合适的客栈落脚。
“那我走啦。”索菲站在路口，依依不舍地说，又重复了一遍，“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啊！有事随时找我！”
“嗯。你也保重。”艾琳点头。
索菲又看了她两眼，才转身往东走。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见艾琳还站在原地看着她，她心里一甜，用力挥了挥手，才加快脚步走了。
艾琳站在路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道尽头，才转身往西走去。
她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长这么大，除了养父，从来没有人对她这么上心过。
索菲的热情很直白，带着点不加掩饰的好感，却不讨厌，像晒在身上的太阳，暖融融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