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V-3 赤贝献祭与潮间缠斗

作者:花样年华M9 更新时间:2026/7/28 15:08:17 字数:4692

咸腥刺骨的海风裹着细碎盐粒拍打在斯卡蒂酒红色长裙上,裙摆沾满一路巷道带来的泥泞,此刻又被海边的潮气浸透,沉甸甸垂落在布满碎石与溟痕的滩涂。她将鲁特琴安置在岸边一块干燥礁石缝隙,只身踩着冰凉海水向前缓步走,本意是循着潮汐痕迹寻找可食用海产,可越往深海浅滩走,心底的寒意便越浓重。

整片近海早已失去正常海域该有的生机,海面翻涌着浑浊灰蓝色浪涛,水下没有游鱼、贝类,只有成片黏腻蠕动的海嗣幼体依附礁石,半透明的躯体随着浪涛起伏,时不时探出细小尖刺,擦过水面留下一缕缕淡黑色溟痕,那是大海被畸变侵蚀后留下的污秽印记。

斯卡蒂赤足踩进没过脚踝的海水,指尖探入水中轻划,触到的只有滑腻冰冷的海嗣组织,连一枚可食用的贝壳、一块肉质紧实的海物都寻觅不到。盐风城居民长期困在此地饥荒,并非不愿下海渔猎,而是这片海早已彻底沦为海嗣的巢穴,所有正常海洋生物尽数被畸变吞噬,留给人类的只有无穷无尽的怪物。

她缓缓收回手,目光望向远处更深的海域,海水之下忽然飘来一团柔和淡紫色微光,细碎如水母伞盖般轻轻浮动,顺着水流慢悠悠靠近岸边。斯卡蒂指尖下意识搭在腰间短刃柄上,下一秒便听见一道柔软、带着几分茫然的女声顺着海水传到耳畔,清晰无比。

“嗯?是在叫我吗?”

水下光晕彻底浮上海面,亚特兰蒂斯半倚在一块巨型礁石旁,淡紫色水母纱幔被海水浸透,后背那柄阿戈尔制式长剑稳稳斜挎,剑鞘沉在浅海水中,幽蓝纹路被海水冲刷得微微发亮。她周身萦绕的柔和微光驱散了周遭海嗣幼体,那些畸变生物不敢靠近她分毫,只能远远缩在礁石缝隙里蛰伏。

亚特兰蒂斯抬手拨开贴在脸颊的湿软发丝,目光落在岸边一身红裙的斯卡蒂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慵懒的好奇。

“我沿着海岸线一路探查,察觉到你的气息便过来看看。这片海域没有任何能入口的食物,你不必白费力气搜寻,所有可食用海产都已经被海嗣吞噬殆尽。”

斯卡蒂望着海面如水母般柔和的同族,稍稍松了紧握兵器的力道,轻声开口:“城内居民困于饥荒,我本想寻些海产,看来是白费功夫。他们依靠什么活下去?”

“城内有一套诡异的贝壳仪式,我在近海潜伏时听见岸边居民交谈。”亚特兰蒂斯指尖轻点海面,一圈圈淡紫色波纹扩散开来,“每满百次潮汐起落,居民便会聚集抽签,罐中仅有一枚红色贝壳,抽中之人当夜独自奔赴海边,次日清晨滩涂会凭空出现少量海产,当作大海给予的‘馈赠’。”

斯卡蒂眉峰骤然蹙起,阿戈尔人自幼与海洋共生,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片海的真相,瞬间看穿仪式底下血淋淋的本质。

“哪里是什么馈赠,分明是献祭。红色贝壳的持有者会沦为海嗣的食粮,用一条人命换取短短一日的食物,可笑又残酷。”

亚特兰蒂斯轻轻颔首,眼底掠过一丝冷意,补充道:“仪式不允许未成年人参与,仅成年居民抽签,可即便如此,依旧有无数人主动争抢那枚红贝。饥荒磨平了所有人的底线,他们宁愿牺牲一人,换其余人多几日苟活。我不便上岸介入人类内部的仪式,只能在近海观望,你若是要前去一探究竟,千万提防暗中尾随你的审判官。”

斯卡蒂转头望向盐风城内陆方向,隐约能看见一片低矮石屋搭建的露天广场,无数居民的身影正聚集在此,嘈杂压抑的低语顺着海风飘向滩涂。她向海面的亚特兰蒂斯微微颔首示意,转身拾起礁石缝隙里的鲁特琴,整理好湿透的红裙裙摆,朝着城内广场缓步走去。

亚特兰蒂斯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滩涂尽头,淡紫色微光沉入海水,依旧潜藏近海,随时等候城内传来冲突信号,持长剑入城支援。

盐风城中心露天广场被低矮石墙围拢,广场中央摆放一只粗陶大罐,罐内装满打磨光滑的白色贝壳,唯有一枚色泽猩红的贝壳混杂其中,在灰白贝壳之间格外刺眼。参与仪式的全是面色枯槁的成年居民,男女老少围成一圈,神情麻木又夹杂着一丝扭曲的期盼,孩童与安妮塔这般未成年人被拦在石墙之外,只能扒着墙体缝隙远远观望,脸上写满懵懂恐惧。

主持仪式的是教会留守的教士,身披褪色黑袍,手中攥着骨质法杖,口中不断念叨着扭曲的祷词,将献祭美化成“回归深海,去往永恒安乐之地”。居民们依次上前,闭着眼伸手探入陶罐,摸出一枚贝壳攥在手心,缓缓退到人群两侧,全程死寂无声,唯有教士低沉的诵经声在广场回荡。

斯卡蒂靠在广场外侧一处残破石柱阴影里,一身醒目的酒红色长裙藏不住外来者的身份,周遭居民频频投来警惕、敌视的目光,可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抽签仪式牵动,暂时无人上前驱赶她。她静静旁观整场献祭流程,心底寒意不断翻涌。

抽到白色贝壳的居民松一口气,瘫软在地,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一旦有人指尖触到那枚猩红贝壳,周遭人群立刻下意识后退,拉开距离,仿佛红贝持有者已然是一具死人。教士会立刻上前,拍着对方的肩膀假意安抚,诉说奔赴深海是无上荣光,可斯卡蒂能清晰听见那名抽中红贝的男人压抑不住的颤抖与呜咽。

什么奔赴深海享福,不过是哄骗活人的谎言。夜幕降临后,这名居民会独自走到这片遍布海嗣的滩涂,被潮水裹挟、被畸变生物吞噬,他的血肉会化作次日清晨滩涂上寥寥无几的海产,供养其余侥幸存活的居民。一场仪式,便是一条鲜活人命,用最温和、最充满欺骗性的方式完成残忍献祭,仅仅只是为了延缓饥荒带来的死亡。

斯卡蒂攥紧掌心,深海猎人与生俱来的悲悯与怒火在胸腔翻涌,她正要迈步上前打断这场虚伪的仪式,一道锋利、冷冽的女声骤然划破广场沉闷的诵经声,带着审判庭独有的凛然威严。

“愚昧的异端仪式,到此为止!”

人群骤然骚乱,所有人慌忙转头望向广场入口,一道身着纯白色审判庭制式风衣的年轻少女快步踏入广场,腰间悬挂审判提灯,一手紧握审判长剑,另一只手拎着制式手炮,银灰色长发束在脑后,眉眼锋利,周身萦绕着源石技艺独有的冷冽威压——一路暗中尾随斯卡蒂的审判官,艾丽妮,终于不再隐匿身形,直接现身。

艾丽妮目光扫过广场中央装着贝壳的陶罐,又立刻锁定石柱阴影里一身红裙的斯卡蒂,眼底瞬间燃起浓烈的戒备与敌意。她自幼接受审判庭严苛教化,认定所有阿戈尔深海猎人与深海畸变同源,皆是应当肃清的邪恶异端,此刻斯卡蒂孤身出现在献祭仪式现场,在她眼中已然坐实勾结深海教会、纵容献祭的罪名。

“阿戈尔的深海异类!我一路尾随你入城,亲眼见你靠近教会据点,如今又驻足观看这场亵渎大海、残害同胞的邪异仪式,你便是教会背后的帮凶!”艾丽妮抬手横起长剑,提灯悬浮在身侧,淡金色源石光纹层层铺开,威慑在场所有居民,“审判庭律法不容异端作祟,今日我便将你就地制服,带回审判庭严加审讯!”

广场居民见状四散逃窜,有人慌忙躲进石屋,有人抱着陶罐躲到墙体后方,空旷的广场只余下对峙的二人,仪式彻底中断,猩红贝壳被慌乱的居民遗落在陶罐边缘,在地面折射出诡异的红光。

斯卡蒂缓缓从石柱阴影中走出,鲁特琴轻轻靠在一旁石墩上,周身深海能量悄然流转,却没有率先发动攻击,语气平静无波,试图与年轻审判官解释真相。

“我并非教会同谋,我只是亲眼见证这场虚伪的献祭。这片海域早已被海嗣侵占,居民是被教会欺骗,所谓归乡深海,不过是沦为畸变生物的食物。真正作恶的是扭曲教义的教会,而非我。”

这番解释在满腔正义感的艾丽妮听来,不过是异端的狡辩。她年轻、一腔热血,审判庭灌输的认知早已根深蒂固,认定所有阿戈尔人都与海嗣同流合污,根本不愿听斯卡蒂多说半句辩解。

“花言巧语无法掩盖你的身份!阿戈尔人诞生于深海畸变,天生携带污秽血脉,你出现在献祭现场,便是默许这场残害同胞的恶行!”

话音落下,艾丽妮不再犹豫,身形骤然化作一道白色残影,审判长剑裹挟着源石劲风直刺斯卡蒂面门,提灯同步释放精神压制类源石技艺,试图扰乱斯卡蒂的感官判断,一手长剑近身缠斗,一手腰间手炮蓄势待发,典型审判官远近兼备的战斗方式。

广场四周石屋低矮狭窄,墙体遍布破损缺口,石块、木架散落满地,空间逼仄狭小,彻底沦为封闭室内缠斗战场,没有开阔场地可供大范围位移,二人只能依靠近身搏杀分胜负。

斯卡蒂身形轻盈侧滑,避开艾丽妮迅猛突刺,脚尖轻点地面碎石,借力向后拉开半步距离,腰间深海短刃瞬间出鞘,幽冷刀光挡住审判长剑的攻势。金属碰撞发出刺耳嗡鸣,源石能量与深海血脉之力剧烈对冲,广场地面碎石被两股力量震得四处飞溅。

艾丽妮剑法迅捷凌厉,审判庭制式剑术层层叠叠,快如骤风,剑招之间暗藏手炮突袭的衔接,每一次剑锋劈砍都精准锁定斯卡蒂周身要害,提灯持续释放精神干扰,试图打乱深海猎人的动作节奏。她心底早已认定斯卡蒂是邪恶异端,出手毫不留情,招招带着制服敌人的决绝。

“接受审判吧,潜藏在人群里的深海恶徒!你的存在,便是伊比利亚所有苦难的源头!”

斯卡蒂没有动用全力,仅仅依靠深海猎人远超常人的躯体反应与近身搏杀技巧周旋,短刃精准格挡每一道剑击,脚下不断变换步伐,利用广场低矮石墙、散落木架规避手炮发射的源石弹丸,红裙在狭小的室内空间翻飞,酒红色布料与艾丽妮纯白风衣形成极致刺眼的色彩对冲。

她始终留有余力,不愿重伤这名尚且年轻、被刻板认知蒙蔽的审判官,只不断寻找招式间隙,试图寻得契机制住对方,终止这场无意义的缠斗。可艾丽妮认定自己在肃清邪恶,攻势愈发猛烈,长剑划出密集寒光,逼得斯卡蒂不断后退,后背险些撞上后方残破石墙。

狭小密闭的广场空间限制了斯卡蒂大范围调动深海能量,却恰好契合艾丽妮擅长的近距离快攻打法,年轻审判官凭借源石技艺加持,身法愈发灵活,剑锋擦过斯卡蒂肩头红裙,划开一道细长裂口,布料下白皙肌肤险些被剑锋划伤。

斯卡蒂眸光微微一沉,不再单纯被动格挡,手腕翻转,短刃顺着审判长剑刃面顺势滑向艾丽妮握剑的手腕,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仅用刀背轻轻磕向对方小臂。

一阵钝痛顺着手臂蔓延,艾丽妮握剑的手腕骤然发麻,长剑险些脱手,她错愕地后退两步,难以置信地看向眼前的红裙女子。她本以为阿戈尔异类只会依靠狂暴蛮力厮杀,却没想到对方全程收敛力量,处处留手,方才那一下攻击明明能直接斩断她的手腕,却仅仅只是震麻筋骨。

斯卡蒂收短刃垂在身侧,周身流转的深海能量缓缓收敛,平静望向气息微微紊乱的艾丽妮,声音清晰传遍空旷广场。

“我从未伤害任何一名盐风城居民,方才这场献祭仪式,我本打算出手制止,而非纵容。审判官,你所见的仅仅只是片面表象,教会才是操纵献祭、欺骗平民的罪魁祸首,不要将所有罪责,尽数扣在阿戈尔人的身上。”

艾丽妮紧握手中长剑,胸口剧烈起伏,提灯悬浮在身侧,金色源石光芒忽明忽暗。她心底根深蒂固的认知开始出现裂痕,眼前这名阿戈尔女子全程未曾下死手,言语间没有半分邪恶与暴戾,反而眼底藏着对平民苦难的怜悯,与审判庭口中描述的深海异端截然不同。

可多年接受的审判庭教化依旧牢牢桎梏着她的判断,她无法立刻放下戒备,只能横剑挡在身前,语气依旧强硬,却少了几分方才不顾一切的攻击性。

“无论你说辞如何,阿戈尔人天生与海嗣同源,我绝不会轻易放松警惕。今日这场仪式,我会彻查背后的教会教士,但若你继续在盐风城四处游荡,暗中窥探教会据点,我依旧会再次出手将你逮捕。”

斯卡蒂轻轻颔首,将短刃收回腰间刀鞘,弯腰拾起石墩上的鲁特琴,指尖拂过琴弦,低沉柔和的旋律轻轻流淌,消解广场内紧绷到极致的冲突氛围。

“我无意与审判庭为敌,入城只为寻找两名同族。教会的恶行,我同样厌恶,若你愿意彻查献祭仪式背后的真相,我不会阻拦。”

二人之间紧绷的缠斗僵局暂时缓和,狭小广场内只剩下海风穿过残破石墙的呜咽声响,地面那枚猩红贝壳静静躺在陶罐旁,无声诉说着这片废城日复一日、用生命换取果腹食物的残酷献祭。

近海海面之下,亚特兰蒂斯敏锐捕捉到广场内两股剧烈对冲的能量波动,淡紫色微光缓缓上浮,后背长剑隐隐发出冰冷嗡鸣,静静等候斯卡蒂发出信号,随时准备踏入城中,与她内外呼应。而艾丽妮依旧牢牢锁定斯卡蒂的身影,审判长剑未曾彻底放下,目光一刻不曾从红裙歌者身上移开,盐风城三方势力的暗流,在这场短暂的室内缠斗过后,变得愈发汹涌难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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