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V-5 潮岸残响

作者:花样年华M9 更新时间:2026/7/28 18:19:17 字数:6448

潮水卷着细碎溟痕拍打在盐风城荒芜滩涂之上,方才沉入浅海的阿戈尔长剑持续震颤释放的低频声波,如同无形的号角,将整片近海蛰伏的恐鱼尽数唤醒。漆黑浑浊的溟痕在海面疯狂翻涌,成百上千形态扭曲的恐鱼顺着涨潮潮水源源不断爬上沙滩,低矮的畸变肢体拖拽着黏腻湿滑的躯体,腥臭腐蚀的气息铺天盖地笼罩整片海岸线。

斯卡蒂肩头、小臂的伤口还在源源不断渗出血液,暗红血珠滴落在滩涂积水里,被海水稀释后化作淡淡的红纹,顺着水流向外扩散,进一步刺激着依靠血肉气息捕猎的低等恐鱼。她握紧腰间仅剩的深海短刃,酒红色长裙早已被碎石、海水与自身血液浸透,沉重布料死死黏在皮肤上,每一次抬手挥刃都牵扯撕裂的伤口,刺骨的痛感顺着神经蔓延全身。

身旁的亚特兰蒂斯周身淡紫色水母微光已然黯淡大半,所有进攻手段纯粹依托自身远超普通海嗣与人类的躯体力量。面对蜂拥扑来的恐鱼浪潮,她不依靠任何术法牵制,赤手空拳直面层层叠叠的畸变躯体,粗壮坚硬的恐鱼骨刺撞上她的手臂,仅仅留下浅浅划痕,下一秒便被她单手攥住躯体,像孩童折断纤细牙签一般,轻而易举掰断恐鱼的脊椎骨架,黏腻腥臭的体液顺着指缝流淌。

成群的囊海爬行者从滩涂礁石缝隙涌出,布满细密尖刺的躯体朝着二人猛扑,亚特兰蒂斯侧身避开刺击,双手分别扣住恐鱼两侧畸变肢体,双臂骤然发力,如同撕裂一张薄纸般将整头恐鱼从中间硬生生扯开,破碎的血肉残渣溅落在沙滩,混着海水汇成浑浊污流。那些漂浮低空、能释放远程腐蚀骨刺的浮海飘航者盘旋在半空,试图从侧面偷袭负伤的斯卡蒂,亚特兰蒂斯脚下蹬地纵身跃起,手掌精准攥住漂浮恐鱼的软体躯干,狠狠砸向滩涂坚硬礁石,畸变躯体撞上岩石瞬间碎裂成一滩腐烂黏液。

斯卡蒂的战斗方式沉稳而精准,深海短刃每一次挥砍都精准刺穿恐鱼躯体核心,刀刃划过畸变组织的切割声连绵不绝,她刻意收敛大半力量,却依旧能一刀割裂数头挤作一团的恐鱼。二人背靠背站在滩涂中央,一前一后封堵住恐鱼所有进攻路线,斯卡蒂负责清理靠近自身、被血腥味吸引的畸变怪物,亚特兰蒂斯则直面浪潮最前方体型庞大的精英恐鱼,纯粹的物理蛮力碾压每一头冲上前的海嗣。

战斗持续了整整数个潮汐起落,滩涂之上铺满恐鱼破碎的残肢与腐烂躯体,漆黑溟痕铺满整片沙滩,腥臭气味浓烈到几乎令人窒息。成百上千的恐鱼倒在二人脚下,后续从深海涌来的畸变怪物数量终于缓缓衰减,海浪深处再也没有新的恐鱼顺着潮水爬上滩涂,整片海岸线只剩下满地狼藉与海浪冲刷残骸的沉闷声响。

斯卡蒂握着短刃的手臂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持续高强度作战加上此前与大审判官达里奥缠斗留下的旧伤,让她体力彻底濒临透支,肩头撕裂的伤口已经不再大量渗血,却传来一阵阵麻痹般的钝痛,双腿发软,只能依靠短刃插在滩涂地面勉强支撑身躯不倒。

亚特兰蒂斯的状态比斯卡蒂更为糟糕,徒手撕碎大量坚硬畸变恐鱼,她全身肌肤布满深浅不一的划痕,多处皮肉被恐鱼骨刺刺穿,温热的血液浸透身上所有织物,深色衣料几乎被染成纯粹的暗红,细密的血珠顺着下颌、指尖、裤脚不断滴落,在沙滩留下一串连续的血色印记。周身原本柔和耀眼的淡紫色微光近乎完全熄灭,躯体深处传来如同骨骼、肌肉正在缓慢分解般的酸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体内受损的组织,胸腔持续传来闷胀的钝痛。

二人并肩伫立在铺满恐鱼残骸的滩涂,短暂喘息休整,还未等体内流失的体力稍稍恢复,巷道出口处传来一阵急促却规整的脚步声,一身纯白色审判庭制服的年轻审判官艾丽妮快步冲出巷口,悬浮在身侧的审判提灯释放淡金色微光,锐利的目光瞬间锁定沙滩上浑身是伤的两名阿戈尔人。

艾丽妮抬手横握腰间审判长剑,声音带着审判官独有的威严,高声喝止二人:

“站住!”

斯卡蒂侧过头,目光平静落在艾丽妮身上,没有多余的言语,仅仅沉默地望着对方。

艾丽妮快步向前踏出数步,提灯的金光扫过满地恐鱼残肢,又落在斯卡蒂不断渗血的伤口与亚特兰蒂斯浑身血染的躯体上,眉头紧紧皱起,语气带着不解与质问:

“我还有话要问你。你跟我说清楚——什么叫来找你的?”

斯卡蒂视线低垂,看向自己小臂还在渗血的狭长伤口,语气平淡无波:

“我流血了。”

“我知道你流血了,你输给了老师,负伤逃走。”艾丽妮语气拔高几分,指了指整片铺满恐鱼尸体的沙滩,满心疑惑,“这和这群……怪物突然出现有什么关系?”

“它们闻到了我血的气味。”斯卡蒂如实回答,语调没有丝毫起伏。

“它们……是来杀你的?”艾丽妮环顾四周遍地的恐鱼残骸,想起方才潮水之上密密麻麻朝着沙滩扑来的畸变怪物,心有余悸,“我看到它们争先恐后地朝你们扑过去——另一个人呢?”

斯卡蒂抬眼,望向近海翻涌的灰浊海面,亚特兰蒂斯的身影已经朝着海水深处缓步走去,她全然无视身后艾丽妮的呵斥与阻拦,一心要寻回沉入浅海、持续释放声波吸引恐鱼的配剑。

“或许。”

“或许?”艾丽妮无法接受这般含糊不清的回答,语气带着一丝恼怒。

“它们还伤不了我。”斯卡蒂语气平静,只是陈述客观事实,没有半分夸耀。

“你、你这个人!你知不知道你说话的语气很让人讨厌?”艾丽妮被斯卡蒂淡然的态度噎得一时语塞,握着长剑的手微微收紧。

“我在说事实。”

艾丽妮转头望向整片沙滩,方才铺天盖地、层层叠叠涌向岸边的恐鱼,此刻尽数倒在二人脚下,海面之上再也看不到任何畸变怪物的轮廓,仿佛方才那场凶险的围猎只是一场虚幻的噩梦。

“它们——我是说这些怪物——它们不见了。”

“嗯。”斯卡蒂淡淡应声。

“消失的干干净净,就跟从未出现过一样。要不是刚刚看的清清楚楚,简直跟做梦似的。”艾丽妮低头看向脚边破碎的恐鱼躯体,眉头紧锁,“这怪物……恐鱼。我以前也见过不少。长的不太一样,都散发着同样的令人厌恶的气味。但那时候都是海滩上,而且远远没有这么多。它们难道不是在海里生活的吗?人只有走到海边,才会被找麻烦吧?就和你白天一样。现在他们却爬的这么远,就快涌上街道了。”

“它们能去很多地方。改变形貌,扩散,渗透。”斯卡蒂缓缓开口,目光望向盐风城内陆残破的房屋,“钢铁铸就的城市,高地之上的村庄,黄沙遍布的荒野。我去,它们就也能去。”

“这怎么可能?!”艾丽妮满脸难以置信,她从小在伊比利亚海岸线长大,长久以来接受的认知都是恐鱼只会盘踞近海,绝不会深入陆地。

“大地被海洋包裹。看不见海的地方,海水未必就不能触到。它是活的,流动的。它带来的灾厄也是。”斯卡蒂的声音轻缓,却藏着深海独有的沉重。

“我知道这些地方的大海很危险。我也不知道,原来伊比利亚之外的陆地上也会……遭受威胁。”艾丽妮心底长久以来的认知被彻底撼动,语气里带上几分茫然。

“威胁,始终都在。”斯卡蒂停顿片刻,目光落在自己不断滴落的鲜血上,“只是这些的话,这是我带来的灾祸。靠近我,你也会受波及。”

艾丽妮握着审判长剑的手微微一颤,眼底满是惊疑,紧紧盯着眼前一身红裙的深海猎人:“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啊?!你的同伴也是。”

“我说过了。”斯卡蒂不愿再多做解释。

“别跟我说你是什么流浪歌手!我全都看见了。”艾丽妮摇头,语气笃定,“你和它们作战。而且你熟悉这种战斗。你杀死它们时候的技巧,比和我、和长官战斗时还要娴熟。”

“人类的手感没那么好。”斯卡蒂直白道出心底感受,猎杀恐鱼与和人类审判官交手,是全然不同的两种体验。

“咳~咳咳,别再说这些奇怪的话了……”艾丽妮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慌忙错开视线,刻意回避这个沉重又诡异的话题,“哪怕你是个奇怪的人。你以前……是猎人么?你的眼神看起来很像。”

“你觉得是就是。”斯卡蒂不置可否。

“你狩猎的对象是这些……恐鱼么?”

“它们需要被清除。”斯卡蒂的话语简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呼……还是这讨人厌的口气。”艾丽妮无奈地轻吐一口气,可心底却莫名无法生出反感,“不知道为什么,说这话的人是你的话,我竟然觉得不是大话。歌手,猎人……随你是什么。从刚才的情形来看,你们两个可以说救了我,也救了这一条街、甚至整个城镇的人。”

海浪持续冲刷浅海礁石,一道浑身浸染暗红血液的身影缓缓从海水之中迈步走出,亚特兰蒂斯后背稳稳扛回了那柄此前挡下手炮、沉入海底的阿戈尔制式长剑。宽厚钢制剑身遍布密密麻麻、深浅不一的裂纹,炮击留下的凹陷痕迹清晰烙印在剑面,海水顺着剑身边缘不断滴落,混合着她身上流淌的鲜血,在沙滩拉出一道绵长的血色水痕。她全身衣物几乎被血液彻底浸透,每走一步,都有新的温热血液从伤口渗出,顺着肌肤滑落滴进滩涂积水。

亚特兰蒂斯走到斯卡蒂身侧,后背扛着布满裂纹的长剑,目光扫过不远处伫立的艾丽妮,声音沙哑,带着连日缠斗与徒手撕碎大量恐鱼带来的疲惫:

“不,这座城没有人,但是现在暂时还是……但是不加以管制的话,他们迟早会变成像深海中更具有威胁性的怪物一样。”

艾丽妮望着浑身浴血的亚特兰蒂斯,又看向满地恐鱼残骸,心底的纠结愈发浓烈,片刻后重新握紧审判长剑,恢复审判官应有的严肃神态:

“可是……算了,无论如何,出于我的职责,我必须把你们两个带走。”

她转头望向斯卡蒂,眼神带着探究:

“斯卡蒂……你不是问我来这里的意图么?”

斯卡蒂微微抬眼,静静等候对方下文。

“我来这里,只是想找到答案。这个答案,只和我自己……以及我要找的人有关。”斯卡蒂平静诉说自己踏入盐风城的初衷。

“你刚才可没说。”艾丽妮蹙眉。

“……你也没怎么给我说的机会。”斯卡蒂淡淡回应。

艾丽妮一时语塞,沉默数秒,再度坚定自身立场:

“……现在你说了,我的判决也不会变。你们不属于这座城市。像你这样的人,出现在这里,就是错误的。更不用说……你自己交代是你带来的灾祸。——虽然和我设想的有些不太一样。但是,阿戈尔人,你们两个很危险。你对于这座城市来说,是危险。这座城市对你们来说,也是危险。”

斯卡蒂眼底掠过一丝疑惑,轻声发问:“嗯?”

艾丽妮抬手指向滩涂远处围拢过来的盐风城居民,那些面色枯槁、长期依靠献祭换取微薄食物的城镇居民,正弯腰捡拾沙滩上恐鱼破碎的血肉残屑,没有半分对畸变怪物的恐惧,眼神里只有纯粹对食物的渴求。

“你看这些人。他们在……捡拾那些恐鱼留下的尸体残屑。他们并不畏惧这怪物……不,他们甚至不知道什么是怪物。”

亚特兰蒂斯顺着艾丽妮手指的方向望向那群居民,后背扛着布满裂纹的长剑,伤口持续渗血带来的虚弱感不断侵蚀躯体,她缓缓开口,语气冷冽直白,不带半分怜悯:

“但是他们感到饥饿,就会进食。就像怪物那样。而他们缺少人类才有的恐惧。”

艾丽妮望着麻木捡拾怪物残肉的居民,心底生出巨大的动摇,下意识低声发问:“他们……还是人类吗?”

“在我看来,终会不是。”亚特兰蒂斯的判断残酷,却贴合深海无数同类演化畸变的真相。

“我只知道他们在努力活着。”斯卡蒂目光落在那群饥寒交迫的居民身上,她见过深海无数挣扎求生的生命,人类与海嗣在生存本能面前并无本质区别。

艾丽妮转头看向斯卡蒂,眼底满是迷茫:“活着……这样活着,也算活吗?”

亚特兰蒂斯浑身骨骼肌肉传来撕裂般的酸痛,再也支撑不住站立的姿态,双腿一软,径直跌坐在潮湿沙滩之上,后背的长剑重重磕在礁石,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她倚靠在冰冷礁石表面,浑身每一寸皮肉都在叫嚣着疲惫,那种深入骨髓的酸痛,仿佛全身躯体组织正在缓慢分崩离析,她只能低垂眼帘,依靠礁石勉强支撑身躯,短暂休憩恢复体力。

艾丽妮望着跌坐沙滩、浑身浴血的亚特兰蒂斯,又看向麻木捡拾恐鱼残骸的城镇居民,心底忽然想起临行前大审判官达里奥对自己的叮嘱,此刻终于读懂了老师话语里深藏的深意。

“长官让我自己看。我到现在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这座城市里,最大的问题不是这些居民在做什么。而是他们竟然还活着——这才是最大的不正常。他们和你一样危险。危险必须被控制,就如同错误必须纠正。”

斯卡蒂平静注视着情绪愈发坚定的年轻审判官,淡淡开口:“你还没有放弃。”

“我现在更不可能放过你们了。”艾丽妮横起审判长剑,周身淡金色源石能量缓缓流转,做好了再次开战的准备。

斯卡蒂微微侧身,握紧腰间的深海短刃,语气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我们还有事情要做,时间很紧。”

艾丽妮脚步向前踏出,提灯金光映照出她决绝的侧脸,做好了再度缠斗的准备:“那就只能再来打一次了。阿戈尔人,我知道你们受了伤,为了打退这么多恐鱼,怕是也费了不少力。只是,我不会手下留情……”

艾丽妮的话音尚未完全落下,一道锋利凛冽的淡蓝色水流剑气骤然从她身侧横向劈斩而过,剑气擦着艾丽妮肩头掠过,狠狠劈在后方坚硬礁石之上,岩石瞬间裂开一道深长的沟壑,碎石碎屑四散飞溅。

跌坐在沙滩上的亚特兰蒂斯缓缓抬起眼帘,沾着鲜血的指尖微微抬起,方才那道剑气是她残存体力凝聚的一击,她目光平静看向面露惊愕的艾丽妮,沙哑出声:

“……现在呢?”

对峙的紧张氛围还未彻底发酵,一道打磨光滑的白色贝壳突然从人群之中抛掷而出,擦着艾丽妮身侧落在二人与审判官之间的沙滩上,滚动几圈后静静停留在滩涂积水边。

艾丽妮下意识低头看向地面洁白的贝壳,满是疑惑:“贝壳?”

沙滩远处的居民依旧默默捡拾恐鱼血肉,没有任何人上前,仅仅是远远观望对峙的三人,方才抛掷贝壳的人早已退回人群深处,隐没在麻木的人群之中。

艾丽妮低头望着脚边的贝壳,又转头看向浑身浴血、体力透支的斯卡蒂与亚特兰蒂斯,方才凝聚的战斗意志一点点消散,心底的纠结与矛盾彻底压过审判庭的职责执念。她清楚眼前两名阿戈尔人刚刚拼尽全力,替整座城镇挡下了足以屠尽所有人的恐鱼浪潮,若是此刻强行开战,就算能勉强制服二人,自己也会身负重伤,无人再能制衡后续可能从深海涌来的畸变怪物。

她缓缓放下横握的审判长剑,悬浮身侧的审判提灯金光稍稍黯淡,沉默许久,转头看向跌坐在沙滩礁石旁、后背扛着裂纹长剑的亚特兰蒂斯,抛出心底最后一个疑问。

“在临走之前,我想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你是谁?”

亚特兰蒂斯靠在冰冷礁石上,浑身血液浸透衣衫,躯体酸痛无力,脑海之中毫无征兆地突兀浮现出一句陌生的话语,音节、语法全然不属于泰拉大陆任何一个国家、种族的通用语言,既不是伊比利亚语,也不是阿戈尔本土语,更不是拉特兰通用语,仿佛是深埋在她血脉最深处、跨越无尽深海岁月的古老低语。

她下意识顺着脑海里突兀浮现的陌生音节低声念出,语调低沉,带着深海独有的空茫与孤寂:

“O monstro que vocês falam.”

这句葡萄牙语意为“你们口中所说的怪物”,陌生的语言音节传入艾丽妮耳中,年轻审判官全然无法听懂其中任何含义,只能茫然地皱起眉头,反复回味着古怪陌生的发音,心底满是无法消解的困惑。

亚特兰蒂斯念出这句陌生话语后,缓缓闭上双眼,依靠礁石安静喘息,不再回应艾丽妮任何疑问,后背布满裂纹的钢制长剑静静倚靠在礁石一侧,剑身残留的海水混合鲜血不断滴落在沙滩,晕开一圈圈暗红水迹。

艾丽妮望着沉默休憩的亚特兰蒂斯,又看向身旁始终平静无波的斯卡蒂,满地恐鱼残骸与远处麻木捡拾血肉的居民在视野里交叠,心底的职责执念与方才二人拯救城镇的恩情不断拉扯,最终她长长叹了一口气,握紧审判长剑的手臂缓缓垂落,悬浮的提灯收回身侧。

她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沙滩上浑身是伤的两名阿戈尔人,眼底裹挟着不解、挣扎与一丝微弱的释然,不再上前阻拦,转身朝着巷道出口缓步离开,银白色的长发与纯白色审判风衣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狭长幽深的小巷阴影之中,只留下满地狼藉的滩涂与海浪持续冲刷礁石的声响。

艾丽妮的脚步声彻底消散在巷道深处,整片海岸线终于重归安静。亚特兰蒂斯又在礁石旁静坐休憩许久,任由海风与微凉海水抚平躯体撕裂般的酸痛,体内流失的体力缓慢恢复了一小部分,她撑着礁石缓缓站起身,抬手将后背布满裂纹的阿戈尔长剑重新稳稳背好,周身黯淡的淡紫色微光重新浮现一层薄薄的光晕,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形。

斯卡蒂走到亚特兰蒂斯身侧,目光望向盐风城之外通往内陆荒野的道路,那里是前往阿戈尔、寻找歌蕾蒂娅与幽灵鲨的必经之路。二人并肩而立,脚下铺满恐鱼破碎的残肢,身后是麻木沉沦、濒临畸变的盐风城镇居民,身前是无边无际、暗藏无尽灾厄的灰浊深海,远处内陆的荒野道路延伸向视野尽头,藏着她们此行一路追寻的答案。

亚特兰蒂斯轻轻侧头,看向身旁一身红裙的斯卡蒂,无声颔首示意,二人不再停留,踏着满地沾血的沙滩,转身朝着内陆荒野的方向缓步前行,将盐风城、审判官的纠葛、滩涂惨烈的恐鱼血战尽数留在身后,再度踏上寻找同伴、奔赴阿戈尔的漫长旅途,灰蒙的天光笼罩两道渐行渐远的身影,海浪依旧不知疲倦地反复冲刷荒芜滩涂,潮岸之上,只留下一场凶险厮杀过后,难以磨灭的残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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