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汉大劫,终。
当最后一只麒麟在洪荒东极发出哀鸣,当龙族残余退回四海深渊,当凤凰一族携着南明离火遁入不死火山,这场绵延了无尽岁月的三族争霸,终于画上了血色的句号。
洪荒大地,满目疮痍。
不周山以西,曾经灵脉如织的沃野,如今变成了煞气弥漫的荒原。三族强者的尸骸堆积成山,血液汇聚成河,怨念与杀机交织,在天穹之上凝结成永不散去的血色阴云。
而在西方,魔祖宫上空,却是一片截然不同的景象。
魔气冲霄,遮天蔽日。
那不是普通的魔气,而是汇聚了量劫之中无尽业障、血煞、怨念的实质化魔道本源。它们化作一道通天彻地的黑色光柱,自魔祖宫深处冲天而起,将整片天空都染成了深渊的颜色。
"轰隆隆——"
光柱之中,一道身影缓缓升起。
玄袍猎猎,魔眸如渊。
罗睺踏空而行,每一步落下,都有魔道法则在脚下凝聚。他的气息比之闭关前强横了何止百倍?准圣初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整片西方大地都在颤抖,无数生灵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准圣......"
罗睺抬起手,看着掌心翻涌的魔道本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从混沌中复苏,到暗中布局三族,再到吸收量劫业障,终于让他突破了那层桎梏,踏入了准圣之境。
虽然距离曾经的巅峰还有差距,但......
"足够了。"
罗睺目光投向东方,仿佛穿透了无尽虚空,看到了那座仙气缭绕的仙山。
"鸿钧,本座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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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祖宫主殿。
白璃正趴在地毯上,面前摊着一堆先天灵宝,嘴里叼着笔杆,正在做"资产盘点"。
"昊天镜,在。"
"玄元控水旗,在。"
"定海珠......咦,怎么只有二十三颗?还有一颗滚哪儿去了?"
"五针松......呃,这货非要跟着我,算固定资产还是算盆栽?"
她正嘟囔着,忽然感觉怀里一空。
低头一看。
原本一直安安静静待在她袖中、时不时还蹭一下她手腕的弑神枪,不见了。
"嗯?"
白璃眨了眨眼,又掏了掏袖子。
"枪哥?"
"枪哥你在吗?"
"别闹,出来啦,我知道你在里面......"
没有回应。
白璃愣了三秒,然后猛地跳起来:"我枪呢?!我那么大一把弑神枪呢?!"
"在本座这里。"
殿门轰然打开,罗睺踏着魔气走入,手中正握着那柄通体漆黑、凶煞之气滔天的弑神枪。
白璃眼睛一亮:"魔祖大人,您出关啦?恭喜突破准圣!贺喜突破准圣!那个......能把枪还我吗?它挺乖的,我都养出感情了......"
"还你?"
罗睺冷笑一声,魔眸中闪过一丝玩味。
他走到白璃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只到他胸口高的小龙娘,忽然伸手,将弑神枪递到了她面前。
"拿着。"
"啊?"白璃受宠若惊,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接。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枪身的瞬间——
"嗡!"
弑神枪剧烈震颤起来,枪身之上,那缠绕了无尽岁月的凶煞业障轰然爆发,化作一条条血色的纹路,狰狞可怖。它竟主动向后一缩,避开了白璃的手!
然后,在罗睺错愕的目光中,弑神枪"嗖"地一声飞到了白璃身后,枪尖朝下,枪柄朝上,像是个躲在主人背后害怕见人的......孩子?
白璃:"......"
罗睺:"......"
殿内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它......在躲你?"罗睺眉头紧锁。
"不,"白璃回头看着弑神枪,表情复杂,"它好像......在躲您?"
罗睺脸色一黑。
他堂堂魔祖,准圣大能,弑神枪名义上的"原主人"(虽然这枪是白璃从阵法里捡来的),如今竟被一杆枪嫌弃了?
"过来。"罗睺冷声道,朝弑神枪伸出手,魔气涌动,强行召唤。
弑神枪颤了颤,不情不愿地飞向他。
但在落入罗睺掌心的瞬间,枪身上的凶煞业障疯狂翻涌,竟发出了一声类似哀鸣的震颤,仿佛在抗议什么。
罗睺握住枪身,感受着其中那股熟悉又陌生的力量,眉头皱得更紧了。
"业障太重......"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看向白璃,魔眸中闪过一丝恍然。
"原来如此。"
"这枪跟在你身边时,凶煞之气尽数收敛,温顺如凡铁。"罗睺缓缓道,"本座还道是它灵性受损,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
"它是怕伤到你。"
罗睺的语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几分荒谬,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弑神枪,洪荒第一杀伐至宝,诞生于混沌之中,沾染了无尽凶煞业障,便是大罗金仙持之,也会被其中业障侵蚀心智,沦为杀戮傀儡。
可它跟在白璃身边时,竟主动收敛了所有凶煞,把自己伪装成一根烧火棍。
为什么?
因为白璃体内有六成开天功德。
因为她是这洪荒天地间,最纯净、最不可亵渎的存在。
弑神枪有灵,它知道,自己这一身业障,一旦全力爆发,会玷污了她。
所以它宁愿沉寂,宁愿伪装,宁愿做一个默默无闻的"挂件",也不愿在她面前展露真正的锋芒。
"倒是本座疏忽了。"
罗睺看着手中剧烈挣扎、仿佛在说"你这个满身业障的魔头别碰我我要回主人身边"的弑神枪,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很讽。
"一杆枪,都比本座懂事。"
白璃缩了缩脖子:"魔祖大人,您这话怎么听着有点酸?"
"闭嘴。"
罗睺冷哼一声,掌心魔气翻涌,强行镇压了弑神枪的反抗,将其收入体内。
"从今日起,此枪归本座。"他看向白璃,语气不容置疑,"你拿不住它,也没资格拿。"
白璃撇撇嘴,小声嘀咕:"明明是我先来的......"
"你说什么?"
"我说魔祖大人英明神武!一统洪荒指日可待!"
"......"
罗睺懒得跟她计较。
他转身走向殿外,魔袍在身后猎猎作响,准圣威压如潮水般扩散。
"传令。"
"本座罗睺,今日立魔教,号'魔祖'!"
"凡洪荒生灵,无论跟脚,无论出身,皆可入本座麾下!"
"本座要这洪荒,化作魔土!"
声音如雷霆,滚荡九霄,传遍了整个西方大地,甚至向着东方蔓延而去。
一时间,西方震动。
无数在量劫中流离失所、被三族欺压、或是心术不正的生灵,纷纷朝着魔祖宫方向涌来。穷奇、饕餮、混沌、梼杌四大凶兽率先响应,率领残部归入魔教。紧接着,各路妖魔、散修、甚至三族叛逃者,都如潮水般汇聚。
魔道,正式登上了洪荒的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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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东方。
玉京山,紫霄宫。
一个白发老道盘坐在云床之上,头顶诸天庆云,手持造化玉碟残片,正在推演天机。
忽然,他睁开了眼。
眸中似有星河幻灭,大道流转。
"罗睺......准圣了。"
鸿钧轻叹一声,声音苍老而悠远。
他望向西方,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虚空,看到了那个魔气冲天的身影,以及......他身后那个探头探脑的白发龙娘。
"六成开天功德......"
鸿钧眉头微皱。
他比罗睺更早察觉白璃的特殊。在三族大战最惨烈之时,他曾遥遥感应到西方有一团纯粹至极的功德金光,那光芒之盛,便是他手中的造化玉碟都有所不及。
那是盘古的遗泽。
是开天辟地后,最珍贵的一份馈赠。
"想不到,盘古竟将如此重任,交给了一个......"
鸿钧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形容词。
"......乐子人。"
他摇了摇头,造化玉碟在掌心缓缓旋转,洒下道道清辉。
"罗睺欲以魔道统洪荒,业障缠身,已入歧途。"
"而那个孩子......"鸿钧目光深邃,"身负无量功德,万法不侵,天道庇护,却偏偏无修为,无跟脚,无道统。"
"她会是这量劫的变数,还是......定数?"
鸿钧沉思良久,忽然朝殿外轻唤。
"昊天。"
"老爷。"一个唇红齿白的童子走入,恭敬行礼。
"去西方,"鸿钧淡淡道,"请那位白璃道友,来紫霄宫做客。"
"就说......"他顿了顿,嘴角竟浮现一丝笑意,"就说贫道这里,有她最爱吃的黄中李。"
昊天一愣,但还是领命而去。
鸿钧重新闭上眼,手指轻轻敲击着造化玉碟。
"罗睺啊罗睺,你以为把她绑在身边,就能独占那份功德?"
"殊不知,那孩子的心,可不在你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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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祖宫。
白璃正蹲在台阶上,托着腮帮子,看着下方乌泱泱赶来投奔魔教的生灵,一脸无聊。
"魔祖大人这是要搞事业了啊。"
她晃着龙角,嘴里叼着一根不知从哪儿拔来的草茎。
"道魔之争要开始了,鸿钧老爷那边肯定也在准备......"
"我夹在中间,是不是该选个边站?"
她正嘀咕着,忽然感觉头顶一暗。
抬头一看,一个唇红齿白、穿着道袍的小童子正站在她面前,好奇地打量着她头顶的龙角。
"请问,您是白璃前辈吗?"童子问。
"我是。"白璃吐掉草茎,"你谁啊?"
"晚辈昊天,奉鸿钧老爷之命,来请您去紫霄宫做客。"
昊天眨了眨眼,一脸天真无邪。
"老爷说,请您吃黄中李。"
白璃眼睛"唰"地亮了。
黄中李!
十大先天灵根之一!三万年一开花,三万年一结果,三万年一成熟,吃一颗就能顶一个大罗金仙的苦修!
"去!现在就去!马上就去!"
白璃跳起来,一把抓住昊天的手,迫不及待地就要往东方飞。
但刚迈出一步,她身后就传来一声冰冷的冷哼。
"本座让你走了吗?"
罗睺的身影如鬼魅般浮现,魔眸森然,准圣威压毫不留情地压下。
昊天脸色一白,差点跪倒在地。
白璃却跟没事人一样——万法不侵,准圣威压对她来说跟春风拂面没区别。
她回头看着罗睺,嘿嘿一笑:"魔祖大人,我出去串个门,吃个果子,很快就回来!"
"不准。"
"就一天!"
"不准。"
"那......半天?"
"白璃。"罗睺眯起眼,"你以为本座不知道鸿钧在打什么主意?"
"他请你去,是想拉拢你,是想借你的功德,是想在道魔之争中占得先机。"
"你去了,便是与本座为敌。"
白璃眨了眨眼,忽然问:"魔祖大人,您是在......担心我?"
罗睺一怔。
"担心?"他冷笑,"本座是担心你死了,没人给本座避雷!"
"哦......"白璃拖长了音调,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那如果我说,我去鸿钧那边,能帮您偷到造化玉碟的碎片呢?"
罗睺:"......"
昊天:"......"
空气安静了三秒。
罗睺缓缓开口:"你......说什么?"
"我说,"白璃凑近他,压低声音,一脸神秘,"我可以去当卧底!"
"鸿钧老爷那边肯定有很多好吃的,我边吃边打听情报,顺便看看能不能把造化玉碟顺出来给您!"
"这叫什么?这叫碟中谍!双面间谍!洪荒版无间道!"
罗睺看着眼前这个两眼放光、明显只是想去蹭吃蹭喝还说得冠冕堂皇的龙娘,忽然觉得头有点疼。
"你......"
"魔祖大人,信我!"白璃拍着小胸脯,"我白璃出马,一个顶俩!"
罗睺沉默良久。
他看着白璃那副"让我去让我去让我去"的期待表情,又看了看旁边已经吓傻的昊天,最终,发出了一声疲惫的叹息。
"......去吧。"
"耶!"
"但。"罗睺一把扣住她的手腕,魔气在她掌心留下一道漆黑的印记,"三日之内,必须回来。"
"否则,本座便杀上紫霄宫,将你绑回来。"
白璃看着手腕上的魔印,撇撇嘴:"知道啦知道啦,霸道总裁......"
"你说什么?"
"我说魔祖大人英明神武!"
白璃一溜烟跑到昊天身边,拽着他就跑,生怕罗睺反悔。
"快走快走!黄中李我来了!"
罗睺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消失在远方的背影,魔眸中的神色变幻不定。
他低头看了看掌心。
那里,弑神枪正在轻轻震颤,仿佛也在望着那个方向,恋恋不舍。
"没出息。"
罗睺冷哼一声,将弑神枪压回体内。
但不知为何,他心中竟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那感觉,像是自己养了多年的宠物,突然跟着别人跑了。
而且跑之前,还朝他摇尾巴说"我很快回来"。
"三日。"
罗睺望向东方,魔气翻涌。
"本座只等三日。"
"鸿钧,你若敢动她......"
他没有说完,但魔祖宫上空的雷云,已经汇聚成了灭世的形状。
而在遥远的天际。
白璃骑在昊天的祥云上,迎着风,龙角在日光下闪闪发亮。
"昊天小弟,你们紫霄宫除了黄中李,还有别的吃的吗?"
"......有的,前辈。还有蟠桃树的幼苗,虽然还没结果,但叶子可以泡茶。"
"好耶!"
白璃欢呼一声,金色的眸子里满是期待。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身后,那柄被罗睺强行收走的弑神枪,正透过无尽虚空,遥遥"望"着她。
枪身轻颤。
像是在说:
早点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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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