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讲道，鸿钧明显有点不对劲。
白璃坐在她的豪华单人沙发上——这沙发是上次讲道后她从鸿钧的混沌云台顺来的，垫着混沌青莲残片，躺着比云床还舒服——手里捧着半块先天灵糕，正吃得满嘴流渣。
鸿钧坐在天道**上，天道之眸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她身上。
那目光很复杂。
三分无奈，三分疲惫，三分认命，还有一分......白璃读不懂，大概是"既然弄不死你就把你拉下水"的破罐子破摔。
"白璃。"
鸿钧开口了，声音淡漠，却让整个紫霄宫的三千大能齐刷刷转头。
白璃嘴里还塞着灵糕，茫然抬头："唔？叫我？"
"汝身负盘古遗泽，混沌青莲孕育，六成开天功德加身，与天道有大因果。"
鸿钧一挥手，一道鸿蒙紫气自天道**中缓缓飞出。
那紫气缭绕，蕴含着天道至理，成圣之基，刚一出现，整个紫霄宫的大能们都呼吸急促了。
"今赐汝鸿蒙紫气，为天道第七圣。"
"日后机缘一至，可证混元大罗金仙，享天道不灭，历无量量劫而不磨。"
紫气飘飘悠悠，落在了白璃面前。
全场死寂。
然后，炸了。
"道祖！这......"
"青莲道君无修为，如何成圣？"
"第七道紫气？不是该......"
无数道目光投射过来，有震惊，有嫉妒，有困惑，还有几道阴冷的视线——来自鲲鹏、冥河等人的方向。
白璃看着眼前这道紫气，沉默了。
她缓缓咽下嘴里的灵糕，拍了拍手上的渣，然后抬头，直视天道**上的鸿钧。
"老毕登，"她声音不大，但在落针可闻的紫霄宫，清晰可闻，"你搞什么飞机？"
鸿钧："......"
"给我鸿蒙紫气？"白璃伸出手指，戳了戳那道紫气，紫气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指尖，仿佛在讨好，"我无修为，无元神，无道统，你让我去成圣？"
"成什么圣？功德成圣？"
鸿钧淡漠道："汝有开天功德，功德成圣，顺理成章。"
"呵。"
白璃笑了，笑得龙角乱颤。
"鸿钧，哦不，道祖老爷，您当我傻？"
她站起身，叉着腰，指着那道鸿蒙紫气，声音响彻大殿：
"功德成圣，看似厉害，实则就是天道的打工仔！"
"成了圣，就要维护天道运转，就要被天道规则束缚，就要'圣人之下皆蝼蚁'，就要'天道不灭圣人不死'——听起来很牛，实际上不就是天道的看门狗吗？"
全场大能倒吸一口凉气。
这龙娘......竟敢如此评价圣位？！
白璃却越说越激动，指着三清、女娲、接引准提："你们六个，以后成了圣，天天被限制这限制那，想出手打个架都要算计因果，量劫来了还要应劫，多憋屈啊！"
"我才不要！"
她顿了顿，瞥了一眼女娲，赶紧补充："我不是说女娲姐姐！女娲姐姐成圣那是造福苍生，那是伟大的事业！"
"我说的是某些......嗯，反正不是女娲姐姐！"
女娲坐在蒲团上，被她这么一点名，美眸中闪过一丝无奈，又带着几分好笑，轻轻摇了摇头。
鸿钧坐在**上，天道之眸微微眯起。
他赐下这道紫气，确实有算计。
白璃身负六成开天功德，若她一直游离于天道体系之外，他便永远无法真正掌控这份功德。可若她接受了鸿蒙紫气，以功德成圣，那她便要融入天道，成为天道的一部分。
到时候，那六成功德......自然也会被天道"合理调配"。
可没想到，这小龙娘一眼就看破了。
"汝不愿？"鸿钧声音微沉。
"不愿意！"白璃理直气壮，"我要这紫气有何用？我本来就万法不侵，天道庇护，谁伤我一下雷劫就劈谁。成了圣反而多一堆条条框框，傻子才接！"
她一把抓起那道鸿蒙紫气，在指尖绕了绕。
紫气温顺得像条小蛇，还试图往她识海里钻，被她一巴掌拍开了。
"老实点！"
紫气："......"
它大概是洪荒第一缕被嫌弃的鸿蒙紫气。
---
讲道结束，鸿钧匆匆遁入天道深处，估计是怕白璃当场把紫气塞回他嘴里。
三千大能纷纷散去。
白璃揣着那道鸿蒙紫气，在紫霄宫门口东张西望。
她在找人。
很快，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红云老祖。
红云是个老好人，真正意义上的老好人。他穿着一身火红道袍，面容和善，头顶一朵红云庆云，正笑眯眯地跟镇元子说着什么。
"镇元子道友，这次虽未得紫气，但听道三千年，已是莫大机缘，不可强求，不可强求啊......"
镇元子叹道："道友就是心太善。那第七道紫气，本该......"
"本该什么？"白璃突然冒出来，一把抓住红云的袖子。
红云和镇元子都吓了一跳。
"青......青莲道君？"红云连忙行礼，"道君有何指教？"
白璃左右看了看，确认鲲鹏、冥河等人还在远处，但已经若有若无地朝这边瞥了。
她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红云道友。"
"啊？"
"我看你......与这鸿蒙紫气有缘。"
白璃摊开掌心，那道缭绕着天道至理的鸿蒙紫气静静悬浮，散发着诱人的光芒。
红云愣住了。
镇元子愣住了。
周围还没走远的大能们也愣住了。
"道......道君？"红云声音发颤，"您这是......"
"送你。"白璃把紫气往红云手里一塞，语气豪迈，"我拿着没用，我又不想成圣。你拿着，好好修炼，日后证道混元，造福洪荒！"
红云看着手中的鸿蒙紫气，手都在抖。
那紫气入手的瞬间，便与他产生了某种玄妙的联系，仿佛大道之门正在向他敞开。
"道君......"红云眼眶红了，"这......这如何使得？此乃道祖亲赐，天道圣位，红云何德何能......"
"使得使得！"白璃拍拍他的肩膀，一脸诚恳，"你红云老祖，洪荒第一善人，让座之恩，慷慨之义，这紫气就该是你的！"
"拿着，别跟我客气！"
红云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一把抓住白璃的手，激动得浑身颤抖："道君大恩！红云......红云没齿难忘！日后道君若有差遣，红云万死不辞！"
"客气了客气了。"白璃干笑着抽回手，"那什么......你赶紧回去炼化吧，找个安全的地方，比如镇元子的五庄观就不错，有地书守护，安全。"
"对对对！"镇元子也激动了，"道友，速速随我回五庄观！"
红云捧着鸿蒙紫气，如捧至宝，对着白璃深深一拜，然后被镇元子拉着，化作一道红光匆匆离去。
白璃站在原地，看着红云消失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她叹了口气。
"对不起啊，红云......"
"我不是故意害你。"
"只是......这洪荒的剧情，不能崩得太厉害。"
她当然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红云得了鸿蒙紫气，鲲鹏会恨他入骨——当初紫霄宫让座，红云让了位置给准提，连带鲲鹏也被迫让座，这梁子早就结下了。如今鸿蒙紫气本该是鲲鹏的一线生机，却被红云得了去。
冥河也会盯上他，那老阴比一直觊觎圣位，如今红云一个"无背景、无实力、老好人"拿着紫气，简直就是小儿持金过闹市。
"鲲鹏、冥河......还有暗处那些眼红的人。"
白璃喃喃自语，目光投向远方。
那里，几道阴冷的视线已经跟随着红云的气息，悄然遁入虚空。
"你会被追杀，会陨落，会真灵破碎......"
"但你的那道紫气，最终会回到它该去的地方。"
"这是洪荒的'定数'，至少......是我记忆中的定数。"
白璃转身，龙角在紫霄宫的混沌气流中微微低垂。
"我改变了太多事情，女娲提前去寻九天息壤，鸿蒙紫气少发了一次，三清的关系因为我扔瓜子皮变得微妙......"
"如果再让紫气留在我手里，或者让红云安然无恙地成圣，那未来的洪荒，会变成什么样？"
"人族还会被造出来吗？巫妖大战还会爆发吗？封神量劫......还会存在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这个来自异世的蝴蝶，翅膀扇得已经够厉害了。有些关键节点，不能再动。
"红云，对不起。"
"就当是......为了我记忆中的那个洪荒。"
"为了我前世......作为'人'存在过的证明。"
白璃深吸一口气，重新挂上那副没心没肺的笑容，龙角一翘，蹦蹦跳跳地朝紫霄宫深处跑去。
"老毕登！我回来啦！今天吃什么！"
---
紫霄宫深处，天道**缓缓转动。
鸿钧默默注视着这一切。
他看着白璃把鸿蒙紫气送给红云，看着红云感激涕零，看着那几道阴冷的视线追随而去。
"......"
天道之眸中，闪过一丝恍然。
"原来如此。"
"汝非不愿成圣。"
"汝是......在维护某种'轨迹'。"
鸿钧合道之后，推演天机，早已发现白璃知晓许多"不该知晓"之事。她提前告知女娲九天息壤，她知晓葫芦藤的根须，她甚至知道......一些连他这个天道化身都尚未看清的未来。
"汝究竟是谁？"
"盘古留下的后手？"
"还是......来自'未来'的变数？"
鸿钧沉思良久，最终，天道**缓缓隐入虚空。
而在他消失的瞬间，紫霄宫某处，白璃正蹲在角落里，跟昊天抢最后一块桂花糕。
"前辈！这是道祖给我留的！"
"现在是我的了！"
"前辈！！"
"叫姐姐也没用！"
鸿钧："......"
他忽然觉得，刚才那些深沉的推测，可能都是多余的。
这龙娘......
大概真的只是个乐子人。
---
（第九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