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仙岛的日子，过得像一碗温吞的先天灵泉。
慢，润，甜。
云霄在岛东种了片剑竹林，说是要给我编一把"比金蛟剪还厉害的"本命法宝。结果编了三千年，编出来一把躺椅。我躺上去试了试，别说，还挺舒服，就是偶尔会夹头发。
"夫君，"云霄别着脸把躺椅推到我面前，"......勉强能用。"
"大夫人手艺真好。"我跷着二郎腿，龙角......啊不，现在额头上只有两道淡金纹路，晃了晃，"赏个脸，给夫君捏捏肩？"
云霄耳根一红，金蛟剪在掌心转了三圈，最终还是乖乖走到我身后。
碧霄在岛西建了个"龙傲天主题乐园"，里面全是我的泥像。有持枪而立的，有负手望海的，还有一张是我当年"新婚之夜"的英姿——被她凭记忆捏成了"一夫战三霄"的史诗级浮雕。
"夫君夫君！你看这个像不像你！"碧霄拽着我跑过去，眼睛亮晶晶的。
我抬头看着浮雕上那个八块腹肌、身高八尺、脚踩祥云、手持弑神枪（仿制品）的猛男，沉默了。
"碧霄，"我斟酌着用词，"夫君当年......有这么夸张吗？"
"有啊！"碧霄掰着手指数，"夫君一夜战到天明，气都不喘！"
琼霄在远处熬汤，闻言手一抖，汤勺掉进了锅里。
我："......"
云霄捏肩的手微微用力，掐得我龇牙咧嘴："三妹，有些事......不必对外宣扬。"
"可是大姐明明也——"
"碧霄！"云霄的金蛟剪"咔嚓"一声，截断了旁边一根先天灵竹。
我缩了缩脖子，决定转移话题："那什么......今天天气不错，适合......适合睡觉。"
琼霄端着汤过来，温婉地坐在我腿边："夫君，尝尝新熬的九转还魂汤。"
我低头，看着她那张纯洁无辜的脸，又想起这丫头在床榻上一边哭一边咬被角的模样，龙根......啊不，道心一颤。
"乖。"我接过碗，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这种日子，我过了多久？
大概......从封神结束，到西游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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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荒的时间，对凡人来说是沧海桑田，对修士来说是弹指一挥。
但对三仙岛来说，只是碧霄的浮雕从一百座增加到一千座，只是琼霄的汤从"九转还魂"升级到"十二转轮回"，只是云霄的剑竹林从岛东蔓延到岛西，最后把碧霄的浮雕园包了个圆。
我偶尔会通过昊天镜（轮回造化镜的隐藏功能）看看外界。
天庭换了好几任天帝。
先是昊天，后来玉帝，再后来听说又换了一茬，反正龙椅上的屁股流水席似的换，唯一不变的是蟠桃会照开，而且请柬越印越精美。
西方也变了。
接引准提那两个老登终于把"西方教"改成了"佛教"，还推出个如来当CEO。我隔着镜子看那个坐在莲花上、头顶肉髻的胖子，怎么看怎么像准提的减肥失败版。
"夫君，"琼霄靠在我肩头，"听说如来很厉害？"
"也就那样。"我咬着她剥的葡萄，含糊不清道，"当年我......啊不，当年青莲道君还在紫霄宫的时候，他连座位都没有。"
"青莲道君？"碧霄凑过来，"夫君认识那位前辈？"
我差点被葡萄噎死。
"听......听说过。"我干咳两声，"混沌遗族嘛，消息灵通。"
云霄从剑竹林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一封烫金请柬，眉头紧锁："夫君，天庭来人了。"
我接过请柬。
封面上印着四个大字：
蟠桃盛会
内页是玉帝亲笔（至少盖了玉玺）：
"朕闻三仙岛岛主龙傲天，乃混沌遗族，德配三霄，功参造化。今值蟠桃成熟之期，特请岛主携三位夫人，赴瑶池一叙，共品仙桃，同赏天光。"
我盯着这封请柬，额头的金纹开始发烫。
"夫君？"琼霄担忧地看着我，"您脸色不太好。"
"没事。"我把请柬往桌上一拍，"就是......有点便秘。"
"便秘？"三霄同时歪头。
"啊不，我是说......"我站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蟠桃会，去还是不去？"
碧霄举手："去！听说蟠桃可好吃了！比我的丹药还甜！"
琼霄犹豫："可是......夫君的身份......"
"正是。"云霄抱着手臂，金蛟剪在腰间轻轻嗡鸣，"夫君虽以混沌气遮掩，但天庭水深，王母娘娘与女娲圣人交好，万一......"
我打了个寒颤。
女娲。
这两个字现在对我来说，比"盘古开天"还恐怖。
我想起白璃宫里那三千六百多号藏品，想起那尊由龙鳞和白发编织的等身玩偶，想起女娲捧着那玩偶时病态的温柔......
"不去。"我一屁股坐回躺椅，"本座......本岛主......今日身体不适！"
"可请柬上说......"云霄展开请柬，念出最后一行小字，"王母娘娘特邀，若岛主不至，便派三十六架天罗地网，来三仙岛'请'。"
我："......"
"这是威胁？"
"这是天庭。"云霄叹气，"夫君，我们截教......如今只剩三仙岛这点基业。玉帝新立，正欲立威，不好推辞。"
我沉默了。
是啊，三霄再厉害，也只是大罗金仙。天庭现在是玉帝说了算，背后还有阐教、佛教的影子。
我可以躲，但三霄不能永远陪我躲。
"去。"我站起身，混沌青莲籽在识海中缓缓旋转，加固着那层伪装，"但你们得答应我一件事。"
"夫君请说。"
"到了天庭，"我严肃地看着她们，"无论看到谁，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叫我'夫君'。"
"啊？"碧霄瞪大眼睛，"那叫什么？"
"叫......叫岛主。"
"那多生分......"琼霄委屈地拽着我的袖子。
我一把将她搂进怀里，揉了揉她的脑袋："乖，这是为了我们的未来。"
"天庭有坏人。"
"特别坏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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蟠桃会当日，我穿着三霄亲手缝制的"混沌玄黄道袍"，头戴先天灵玉冠，把额头的金纹遮得严严实实。
三霄跟在我身后，云霄红衣冷艳，琼霄白衣温婉，碧霄黄衣活泼，引得一路天兵天将侧目。
"那就是龙傲天？"
"听说一人娶了截教三霄......"
"混沌遗族，深不可测啊......"
我听着这些窃窃私语，腰杆挺得笔直，龙角......啊不，金纹烫得笔直。
瑶池到了。
仙气缭绕，琼楼玉宇，蟠桃树上挂满了粉嘟嘟的仙桃，每一颗都散发着让人修为精进的气息。
玉帝高坐主位，王母在侧，下方是各路仙神。
我扫了一眼。
阐教来了广成子、赤精子，鼻孔朝天。
佛教来了观音菩萨、普贤菩萨，笑眯眯的，但眼神里全是算计。
截教来了赵公明、三仙岛......啊不，三仙岛就是我。
还有一些散仙，比如那个穿着破破烂烂、腰间挂着酒葫芦的......等等，那是太白金星？
"三仙岛龙傲天，携三位夫人到——"
唱名的仙官声音洪亮，全场安静了一瞬。
我昂首阔步，带着三霄走到预定席位。
刚坐下，碧霄就戳了戳我："夫君，那个桃子好大！"
"叫岛主。"我压低声音。
"哦......岛主，那个桃子好大！"
"等会儿给你偷......啊不，等会儿给你拿一个。"
琼霄乖巧地坐在我左边，给我倒酒。云霄坐在我右边，目光警惕地扫视全场。
蟠桃会正式开始。
玉帝讲了一堆废话，王母开始分桃子。大仙得大桃，小仙得小桃，我作为"混沌遗族岛主"，分到了一个中不溜的。
碧霄不满意："岛主！为什么我们的桃子比那个小！"
"嘘——"我捂住她的嘴，"有的吃就不错了。"
就在这时，瑶池外传来一声唱名：
"娲皇宫，女娲娘娘座下侍女，奉娘娘法旨，前来献礼——"
我手一抖。
桃子掉在了地上。
"夫君？"琼霄疑惑地看着我。
"没事。"我弯腰捡桃子，整个人缩到了桌子底下，"我......我系个鞋带。"
"夫君您没穿鞋啊？"
"......那就系个裤腰带。"
桌子底下，我瑟瑟发抖。
女娲？
她派人来蟠桃会？
她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我透过桌布的缝隙，看到两个身着青袍的侍女走入，捧着一尊玉像。
那玉像......我怎么看怎么眼熟。
白发，龙角，蓝黑服饰，叉着腰，一脸嚣张。
那是......我的等身像？！
"女娲娘娘言，"侍女声音清脆，传遍瑶池，"青莲道君白璃，失踪已久，娘娘思念成疾。今献道君玉像一尊，若洪荒诸位有道君消息，娲皇宫愿以先天至宝相酬。"
全场哗然。
"青莲道君？那不是盘古之妹？"
"听说失踪好几个量劫了......"
"女娲圣人居然亲自寻人？"
我缩在桌子底下，冷汗直流。
思念成疾？
她那是病娇成疾！
还先天至宝相酬？这是悬赏通缉令吧！
"岛主？"碧霄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您怎么在桌子底下待了这么久？"
"我......我在修炼。"
"修炼？"
"对，修炼'缩地成寸'。"
就在这时，另一声唱名响起：
"六道轮回，平心娘娘座下使者，奉娘娘法旨，前来献礼——"
我两眼一黑。
后土也来了？！
我感觉到桌子在震动。
不是我在抖，是整座瑶池在震动。
后土的使者走入，捧着一面......镜子？
昊天镜？
不对，是轮回造化镜的仿制品？！
"平心娘娘言，"使者声音低沉，"青莲道君白璃，于轮回之中留有一缕气息。若道君归来，平心娘娘愿以六道轮回之主位相让，只求道君......回家。"
全场再次哗然。
我趴在桌子底下，泪流满面。
回家？
回哪个家？
白璃宫还是六道轮回盘？
这两个女人，一个比一个疯！
"岛主......"云霄的声音也凑了过来，她似乎察觉到了不对，"您认识......青莲道君？"
"不认识！"我斩钉截铁，"绝对不认识！"
"可您抖得像筛子......"
"我......我尿急！"
我刚要从桌子底下爬出去，突然，一只纤细的手，从桌布外伸了进来。
那只手，捏住了我的手腕。
我僵硬地抬头。
桌布被掀开了一角。
一张绝美的脸，正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青袍，造化之气，眼尾带着一丝病态的红。
不是女娲。
是......女娲的玉像？！
不对！
是女娲的分身？！化身？！还是......她本人？！
"小龙，"那张嘴，用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轻轻说，"找到你了。"
我两眼一翻。
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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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