蟠桃会的请柬还躺在我袖子里，金灿灿的，看着就烦。
三霄站在云头，六道目光跟钩子似的把我钉在原地。云霄那身鹅黄长裙被天风吹得猎猎作响，眉头蹙得能夹死一只麒麟。
"真的不跟我们回去？"她拉着我的手，指尖在我腕间摩挲，"女娲娘娘和后土娘娘虽然还在混沌外寻你，但万一她们回来扑个空..."
"那就让她们空着。"我义正言辞，顺手在她腰侧摸了一把，惹得那傲娇性子软了半截，"乖，先回去暖好床。我听说下界出了只了不得的猴子，去逗逗它，玩够了就回。"
"姐姐..."碧霄眨巴着那双天真无邪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的，"听说那猴子凶得很，会吃龙的。"
"吃我？"我噗嗤一声笑出来，拍了拍自己平坦的小腹，"他牙口再好，咬下来也得崩掉他满嘴猴牙。放心吧，这洪荒能伤我的，除了你们几个在床上'折腾'我的，还真没别人了。"
琼霄白了我一眼，那白莲花的气质里难得带了几分幽怨："上次你说去妲己那儿'躲几天'，躲了三千年。上上次说去女娲娘娘那儿'串个门'，结果被扣了六百年..."
"这次不一样！"我竖起三根手指，就差对天道发誓了，"那只猴子才出世几百年，嫩得很。我就玩玩，保证不惹事，也不收进后宫，行了吧？"
三霄对视一眼，显然对我的"保证"毫无信心。但她们也知道，这天下没人能奈何得了我——除非我自己乐意。
云霄终究叹了口气，凑上来在我唇角偷了个吻，那触感温温软软的："早些回来，我们...等你。"
看着三道倩影驾云远去，消失在三十三天外，我伸了个懒腰，从怀里掏出件先天灵宝。这是当年从某个混沌阵法里捡的破烂，能遮掩天机。我随手往身上一披，混沌气流转，顿时从一个"让圣人头疼的龙祖宗"变成了个"有点灵气但不多"的小龙妖。
"花果山...美猴王..."我舔了舔嘴唇，"让本祖宗看看，你是个什么品种的乐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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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踩着一朵功德云——别误会，这不是我修为高，是盘古大哥给的功德太厚，凝成了实体，托着我慢悠悠往下界飘。没修为就是这点不好，连腾云驾雾都要靠"外挂"。
不过这也方便我看风景。东胜神洲灵气充沛，那花果山更是钟灵毓秀，老远就看见一座奇峰插天，瀑布如银河倒挂，山顶瑞气千条，一看就知道是天地孕育的造化之地。
"好地方！"我眼睛一亮，"比女娲姐姐的女娲宫热闹，比后土姐姐的轮回殿亮堂，比三霄的洞府...呃，差不多香。"
按下云头，落在山腰一片桃林里。此时正是桃子成熟的季节，漫山遍野都是粉嘟嘟的大桃，香气扑鼻，猴群在树梢间窜来窜去，叽叽喳喳。
"先整点吃的。"我顺手摘了个比脸还大的桃子，咔嚓一口，汁水四溅，"唔...比蟠桃差远了，但胜在新鲜！"
正啃得开心，树梢上突然传来一声厉喝："呔！哪来的小妖怪，敢偷俺老孙的桃！"
我抬头，只见桃树枝上蹲着个金毛猴子，身穿一袭粗布道袍，抓耳挠腮，一双灵动至极的猴眼上下打量我。他自学成归来，在花果山称王称霸，哪个小妖见了他不是跪地称"大王"？
"你的桃？"我又咬了一口，含糊不清道，"写你名字了？"
猴子一愣，显然没料到有人——不，有妖敢这么跟他说话。他一个筋斗翻下来，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落在我面前，叉腰瞪眼："俺老孙乃是花果山水帘洞美猴王孙悟空！这山这树这桃，都是俺的！"
"哦——"我拖长了音，把桃核精准地吐向他。
孙悟空偏头躲过，桃核擦着他耳朵飞过去，钉进身后树干里，震落一地桃花。他愣了愣，随即气笑了："小泥鳅，你是真不怕死？"
"怕啊，怕死了。"我拍拍手站起来，故意挺了挺——虽然没什么修为，但这龙娘化形的身段还是实打实的，"所以猴王大人，你要怎么处置我？"
孙悟空上下打量我，忽然龇牙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犬齿："有意思！俺老孙今日心情好，不杀你。但你偷吃我的桃，总得赔罪。这样，你给俺当三天丫鬟，端茶送水..."
"等等，"我打断他，"你让我，给你，当丫鬟？"
"怎么，不愿意？"孙悟空抱臂，尾巴得意地晃来晃去，"俺老孙可是会七十二变、长生不死的大神通者！能给俺当丫鬟，是你八辈子修来的..."
"哈哈哈哈！"我笑得直不起腰，功德云都差点散了，"七十二变？长生不死？哎哟喂，笑死我了..."
孙悟空脸黑了："你笑什么？！"
"笑你可爱啊。"我伸手——他反应极快，一个后撤步，但我动作虽然慢，却带着某种玄之又玄的轨迹，愣是摸到了他的猴头，狠狠揉了一把。
手感不错，毛茸茸的，还带点阳光的味道。
花果山，死寂。
所有躲在暗处偷看的猴妖，全都吓瘫了。
那只金毛猴子自己也僵住了。他自出世以来，谁敢摸他的头？龙宫借宝时龙王对他毕恭毕敬，地府勾魂时十殿阎罗见他发抖，菩提祖师那儿虽然挨过戒尺，但那是师父...
"你...你..."孙悟空回过神来，勃然大怒，"看打！"
他没用金箍棒——显然觉得对付我这种"小妖"不用兵器，一爪子就抓了过来，带起凌厉的劲风。
我站着没动。
"砰！"
他的猴爪精准地扣在我肩膀上，然后...然后他就动不了了。不是我不想动，是他像被定身了一样，整只猴僵在原地，爪子还搭在我肩上，进退不得。
"咦？"孙悟空使劲抽手，脸都憋红了，"这...这怎么回事？"
我歪头看他，一脸无辜："猴王大人，您这是...要给我按摩？"
"妖术！你使了什么妖术！"孙悟空又惊又怒，"俺老孙有金刚不坏之身，怎么...怎么抽不回手？"
其实哪是什么妖术。是他身上那点微末业障在碰到我瞬间，就被我体内功德金光自动锁定了。天道功德对妖族有天然的压制，何况是盘古开天功德。他不动还好，一动，雷劫云已经在花果山顶凝聚了——当然，只有我能看见那层翻滚的紫黑色劫雷。
"轰隆隆..."
晴空霹雳，震得桃林簌簌发抖。
孙悟空吓得一哆嗦，抬头望天："晴...晴天怎么打雷？"
"大概..."我眨眨眼，"老天爷看你要欺负弱小，生气了吧？"
"弱小？！"孙悟空瞪大眼睛，"你哪里弱小了！你...你分明是个..."
他说不下去了。因为他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小龙妖"根本看不透。没有修为波动，没有妖气，没有法力，就像个凡人，但偏偏他奈何不了她分毫。
"你到底是谁？"孙悟空警惕地后退——这次手终于能动了，他甩着手，龇牙咧嘴，"难道是哪位圣人派来的？"
"我？"我转了个圈，裙摆在桃林里划出好看的弧度，"就是个路过的小龙妖啊。听说花果山的美猴王神通广大，特来见识见识。"
"见识到了？"
"见识到了，"我认真点头，"毛茸茸的，挺可爱，就是脾气暴了点，还爱吹牛。"
孙悟空："......"
他忽然不气了，反而抓耳挠腮地围着我转圈，那好奇心旺盛的样子，倒是真像个刚出世不久的猴子。他自菩提祖师处归来，满肚子神通无人交流，满脑子念头无人理解，骨子里寂寞得很。
"怪哉，怪哉！"他念念有词，"俺老孙有灵目神通，怎么看你像个凡人？但你又不是凡人...小泥鳅，你到底什么来头？"
"都说了是小妖嘛。"我随手又摘了个桃，抛给他，"喏，请你吃，别生气了。"
孙悟空下意识接住，愣了愣，然后居然真啃了一口："唔...甜。比俺水帘洞的桃还甜。"
"那是，我挑的。"我得意洋洋，"对了，猴王大人，你这儿有什么好玩的？我打算住几日。"
"住几日？"孙悟空差点被桃呛到，"你偷俺桃，摸俺头，还要住俺这儿？"
"不行吗？"我凑近他，故意用那种在三霄面前百试百灵的"无辜眼神"盯着他，"我一个人游历洪荒，好无聊的。看你也挺孤单，连个能聊天的都没有，那些猴孙只会喊'大王威武'，多没意思。"
孙悟空沉默了一下。
他说中了。
"哼，"他扭过头，尾巴却摇得欢快，"住可以，但不能白住。你得...得给俺讲故事！俺在师父那儿听了不少道，但人间的趣事知道的不多。你给俺讲讲，外面都有什么好玩的？"
"成交！"我一拍手，"不过我也有条件。"
"什么？"
"不准叫我小泥鳅，"我叉腰，"要叫姐姐。"
"凭什么？！"
"凭我年纪比你大，"我瞎扯，"混沌初开时我就存在了，你这才出世几百年，毛都没长齐呢。"
"俺老孙没长齐？！"孙悟空炸毛了，"俺可是美猴王！你看这毛，金光闪闪！"
"好好好，美猴王，"我敷衍道，然后一把拽住他的尾巴——手感真好，比三霄的头发还软，"叫声姐姐来听听，姐姐给你讲个'猴子偷桃'的故事。"
"猴子偷桃？"孙悟空愣住了，"那不就是你刚才干的事？"
"是比那个更刺激的。"我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比如说，一只猴子跑到东海龙宫，把龙王的定海神针给抢走了..."
"这个俺干过！"孙悟空兴奋地举手，在原地翻了个跟头。
"...然后他又去地府，把生死簿上猴类的名字全划了。"
"这个俺也干过！"他更兴奋了，眼睛亮晶晶的。
"然后啊，"我清了清嗓子，"天庭请他当弼马温..."
"弼马温是什么？养马的？"孙悟空皱眉，"俺老孙才不去当养马的！"
"对，你后来反下天庭，自称齐天大圣..."我越讲越顺，把西游的故事当成"预言"讲给他听，当然隐去了被压五行山和取经的部分，只挑威风的地方说。
孙悟空听得如痴如醉，时而抓耳挠腮，时而手舞足蹈，时而蹲在石头上托着腮，尾巴晃得像根狗尾巴草。
"那后来呢？后来呢？"他追问，"俺老孙是不是把天庭闹了个天翻地覆？"
"后来啊..."我卖了个关子，伸了个懒腰，"困了，明天再讲。"
"不行！"孙悟空急得直跳脚，从这块石头蹦到那块石头，"你讲完！"
"叫姐姐。"
"......"
洞外月色正好，瀑布声如雷鸣。我躺在水帘洞的石床上，嘴角含笑。这只猴子，比洪荒那些老阴比们有趣多了，单纯、直率、生机勃勃，满脑子都是"俺老孙最厉害"，可爱得紧。
孙悟空蹲在洞口，背对着我，月光把他毛茸茸的背影镀上一层银边。半晌，传来一声细若蚊呐的：
"...姐姐。"
"没听见"我翻了个身。
"姐姐！"
"哎"我应得响亮，"乖，明天给你讲'三打白骨精'。"
"白骨精又是谁？漂亮吗？"
"睡吧你。"
我闭上眼，感受着花果山充沛的灵气，嘴角弧度压都压不下去。体内盘古虚影似乎也在轻语，觉得我这个"妹妹"总算找到了个纯粹的玩伴，不用算计功德，不用提防圣人，就简简单单地当条混在猴群里的龙。
而我不知道的是，此时三十三天外，某座莲花台上，佛门圣人微微睁眼，掐指一算，却算不出那花果山多出来的"变数"从何而来。
"混沌气..."圣人低语，眉头微蹙，"是她？"
但圣人目光刚投下，花果山顶那团只有我能看见的雷劫云，骤然膨胀了十倍，紫黑色的电蛇在三十三天外游走，发出无声的警告。
圣人默默收回了目光。
罢了，那只龙祖宗，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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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