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霄驾云立在三十三天边缘，三道目光恋恋不舍地缠在我身上。
"真的不跟我们回去？"云霄蹙着眉，鹅黄裙袂被罡风吹得翻飞，"你这一跑，女娲娘娘若是寻来..."
"女娲姐姐去混沌外找我，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我摆摆手，指尖不经意地蹭过她的脸颊，惹得那傲娇性子耳尖泛红，"至于后土姐姐，她恰好也去混沌了，就算没去，这会儿也见不了我。放心吧，我就去下界散散心。"
碧霄眨巴着那双天真无邪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的："听说下界出了只石猴，凶得很，会吃龙的..."
"吃我？"我噗嗤一声笑出来，拍了拍平坦的小腹，"他牙口再好，咬下来也得崩掉满嘴牙。乖，先回去，暖好床等我。"
琼霄白了我一眼，那白莲花的气质里难得带了几分幽怨："上次你说去妲己那儿'躲几天'，躲了三千年。上上次..."
"这次真不一样！"我竖起三根手指，就差对天道发誓，"我就去看看女娲姐姐的'小石头'，逗逗他，玩够了就回。"
三霄对视一眼，显然对我的"保证"毫无信心。但她们也知道，这天下没人能奈何得了我——除非我自己乐意。
云霄终究叹了口气，凑上来在我唇角偷了个吻，温温软软的："早些回来，我们...等你。"
看着三道倩影消失在云海尽头，我伸了个懒腰，从怀里掏出那件先天灵宝。混沌气流转，将周身天机彻底搅乱——不是改头换面，而是让圣人也算不出我究竟在哪。我依然是那副模样：白发如雪，龙角湛蓝，一身蓝黑相间的长裙，金眸里藏着几分慵懒。
"花果山..."我舔了舔嘴唇，"让我看看，女娲姐姐的石头蛋，孵出来个什么猴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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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胜神洲，花果山。
我踩着功德云慢悠悠往下飘。没修为就是这点不好，连腾云驾雾都要靠盘古大哥给的外挂。不过这也方便我看风景——那花果山果然钟灵毓秀，奇峰插天，瀑布倒挂，山顶瑞气千条，一看就是天地孕育的造化之地。
"好地方！"我眼睛一亮，"难怪女娲姐姐当年把石头搁这儿。"
按下云头，落在山顶一块青石旁。此时正值清晨，漫山遍野的猴群在树梢间窜跃，叽叽喳喳。水帘洞前，一只金毛猴子正叉腰站着，身穿一袭粗布短褐，抓耳挠腮地指点江山，让一群猴兵猴将操练阵法。
我倚在桃树旁，饶有兴致地瞧着。
那猴子浑身金毛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一双火眼金睛灵动至极，举手投足间带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野劲儿。他自菩提祖师处学成归来，在花果山称王称霸，正是心气最高的时候。
"喂，小猴子。"我出声，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
猴群骤然一静。
孙悟空猛地回头，火眼金睛瞬间锁定我。他上下打量——眼前这女子白发如雪，头生湛蓝龙角，金眸含笑，一身蓝黑长裙随风轻摆，周身气息淡得像是凡人，却又透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威仪。
更奇怪的是，他明明没见过她，却莫名觉得亲切。仿佛眼前这人不是陌生人，而是某种血脉深处的...长辈？
"你是谁？"孙悟空一个筋斗翻过来，落在我面前，抓耳挠腮，满脸警惕，"怎的闯进俺老孙的花果山？"
"我？"我歪了歪头，龙角在日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我是你小姨。"
"......"
花果山，死寂。
所有猴子都僵在树梢上。
孙悟空愣了足足三息，然后勃然大怒："呔！你这龙女，占俺便宜！俺老孙从石头里蹦出来，天地生成，无父无母，哪来的小姨！"
"无父无母？"我伸手——他反应极快，一个后撤步，但我动作虽慢，却带着某种玄之又玄的轨迹，愣是精准地按在了他的猴头上，狠狠揉了一把。
手感不错，毛茸茸的，还带点阳光晒过的暖意。
"你！你放手！"孙悟空炸毛了，"俺老孙可是花果山水帘洞美猴王！你敢摸俺的头！"
"摸都摸了。"我意犹未尽地又揉了两把，金眸弯成月牙，"小石头，你当年还是块补天石的时候，我就见过你。你身上这股造化之气，分明是女娲姐姐的手笔。女娲是我姐姐，你说我是不是你小姨？"
孙悟空僵住了。
女娲娘娘？那可是捏土造人的圣人！这龙女居然称女娲为姐姐？
"胡...胡说！"他嘴硬，但心里已经犯嘀咕。他确实从石头里感应过女娲的造化之意，而眼前这龙女身上的气息，竟与那造化之意隐隐共鸣，仿佛同源而生。
"不信？"我凑近他，故意用那种哄三霄时的轻柔语调，"那你说说，你出世时，可曾见过一个魁梧大汉拿斧子？或者一朵青莲？"
"没...没有..."孙悟空下意识回答，"俺只记得在石头里睡了好久，一睁眼就在花果山了。"
"那就是了。"我拍拍他的肩，"那时候你还没灵智呢。女娲姐姐把你搁这儿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看着，还往你身上滴了滴龙涎，保佑你早日开窍。"
这当然是瞎编的。但孙悟空将信将疑——主要是那股亲切感做不得假。他自出世以来，除了菩提祖师，从未对谁有过这种天然的亲近。
"就算...就算你是女娲娘娘的姐妹，"他扭过头，尾巴却不自觉地晃了晃，"你来俺花果山作甚？"
"无聊啊。"我理直气壮，"洪荒那些老阴比一个个不是合道就是装死，没劲透了。听说下界出了只了不得的猴子，特来看看。"
"只是看看？"
"顺便住几日。"我又摘了个桃子，咔嚓一口，"怎么，不欢迎？"
孙悟空抓耳挠腮，显然在纠结。他生性跳脱，其实最怕寂寞。满肚子神通无人交流，满脑子念头无人理解，那些猴孙只会喊"大王威武"，哪里能懂他的心思？
"住可以，"他终于松口，叉腰瞪眼，"但俺老孙不养闲人！你得...得给俺讲故事！"
"讲故事？"我眼睛一亮，"你想听什么？"
"听些厉害的！"孙悟空兴奋起来，手舞足蹈，"要大英雄！大神通！要打架打得天翻地覆的！"
"这个啊..."我清了清嗓子，"我给你讲个'三国演义'的故事。话说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东汉末年，有三人于桃园结义..."
"桃园结义？"孙悟空蹲在石头上，托着腮，"比俺老孙结拜如何？"
"人家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我慢悠悠道，"后来有个红脸的，叫关羽，手持青龙偃月刀，过五关斩六将..."
"青龙偃月刀？"猴子眼睛亮了，"比俺老孙的金箍棒如何？"
"没你的重，但用得妙。"我笑着继续讲，"再后来，有个白袍小将，叫赵云，于长坂坡七进七出，万军丛中救阿斗..."
"七进七出！"孙悟空听得抓耳挠腮，时而手舞足蹈，时而蹲在石头上猛拍大腿，"好气魄！好义气！这赵云比天庭那些天兵天将强多了！"
我越讲越顺，把刘关张的义气、诸葛亮的智谋、吕布的骁勇，挑那些热血澎湃的片段讲给他听。孙悟空如痴如醉，连桃都忘了吃，金眸瞪得溜圆，尾巴晃得像根狗尾巴草。
"那后来呢？后来呢？"他追问，"刘备可曾统一天下？"
"后来啊..."我卖了个关子，伸了个懒腰，"困了，明天再讲。"
"不行！"孙悟空急得直跳脚，从这块石头蹦到那块石头，"你讲完！"
"叫小姨。"
"......"
洞外月色正好，瀑布声如雷鸣。我躺在水帘洞的石床上，嘴角含笑。这猴头，比洪荒那些老阴比们有趣多了，单纯、直率、生机勃勃，满脑子都是"天大地大俺最大"，可爱得紧。
孙悟空蹲在洞口，背对着我，月光把他毛茸茸的背影镀上一层银边。半晌，传来一声细若蚊呐的：
"...小姨。"
"没听见"我翻了个身。
"小姨！"
"哎"我应得响亮，"乖，明天给你讲'武松打虎'，也是个了不得的好汉。"
"比赵云还厉害？"
"不一样的好看。"
我闭上眼，感受着花果山充沛的灵气。体内盘古虚影似乎也在轻语，觉得我这个"妹妹"总算找到了个纯粹的玩伴，不用算计功德，不用提防圣人，就简简单单地当条混在猴群里的龙。
而我不知道的是，此时三十三天外，某座莲花台上，佛门圣人微微睁眼，掐指一算，却算不出那花果山多出来的"变数"从何而来。
"混沌气..."圣人低语，眉头微蹙，"是她？"
但圣人目光刚投下，花果山顶骤然凝聚起一团紫黑色的雷劫云，电蛇在三十三天外游走，发出无声的警告。
圣人默默收回了目光。
罢了，那只龙祖宗，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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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