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姨，你慢点！"
孙悟空踩着筋斗云在我旁边上蹿下跳，金毛被天风吹得乱蓬蓬的。他手里还攥着根没吃完的桃，汁水顺着毛爪子往下滴。
"我这还慢？"我白了他一眼，功德云慢悠悠地飘着，"是你那筋斗云太快。十万八千里？显摆谁呢。"
"嘿嘿，"猴子咧嘴，露出两颗尖牙，"那俺老孙慢点陪你。"
我们正往天庭去。玉帝派了太白金星来招安，请孙悟空去做"弼马温"——我当场就差点把那颗老星君的胡子拔光。但转念一想，与其让猴子不明不白地被诓上去，不如我跟着，看看如今这天庭是第几任玉帝在坐庄，顺便蹭几个蟠桃。
"到了南天门，你少说话，多看我眼色。"我叮嘱他，"天庭那些神将，看着威风，其实一肚子坏水，尤其是..."
话音未落。
天地骤然一暗。
不是乌云遮日，而是某种更粘稠、更沉重的东西，像是一整片金色的沼泽从天而降，瞬间将我和孙悟空隔开。我只来得及看见猴子惊怒的脸，就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吸力拽进了虚空。
"小姨——！！"
孙悟空的嘶吼被隔绝在外。
我眼前一花，再定神时，已身处一方陌生的天地。
四周是金色的墙壁，不，是佛光凝成的壁垒。头顶悬浮着十二品金莲的虚影，脚下是曼陀罗花组成的阵纹。空气中弥漫着檀香，但那香味里藏着某种令人作呕的腐朽——那是业障被强行净化后的残渣。
"先天大阵？"我心头一沉。
这阵法的气息古老得惊人，分明是开天辟地时遗留的先天阵法，被人改造过。每一道阵纹上都缠着佛门的因果线，密密麻麻，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而我就是那只撞进来的飞蛾。
更可怕的是，我感应不到天道了。
以往无论身处何地，我都能感觉到那道冥冥中的庇护——盘古大哥留下的功德与天道之间的共鸣。但现在，那道联系被硬生生斩断，仿佛有人在这方天地外罩了个铁盒子，把天道之眼彻底遮蔽。
"准提...接引..."
我咬牙切齿，金眸里第一次燃起了真怒。
"好你们两个老阴逼！"
我抬手，功德金光在掌心凝聚，化作一柄金色的长矛，狠狠刺向佛壁。
"嗤——"
长矛没入佛光，像是一滴水落入大海，连涟漪都没激起。
我又试灵魂冲击。灵魂之力如海啸般涌出，撞在阵壁上，却见曼陀罗花微微一亮，那些因果线像活过来一样，将我的灵魂之力层层缠绕、分解、吸收。
"操！"
我骂了一声，又唤出几件先天灵宝。那些平日里对我毕恭毕敬、主动认主的宝贝，此刻在阵法中嗡嗡震颤，像是被某种更高位格的力量压制，根本发挥不出威能。
"别白费力气了，道友。"
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带着虚伪的慈悲。
两道身影从金莲虚影中缓步走出。
左边那个，面容枯瘦，身裹一袭破旧道袍，却散发着准圣巅峰的威压——准提。他手持七宝妙树，笑眯眯地看着我，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终于到手的猎物。
右边那个，面色疾苦，仿佛全世界都欠了他钱，身下坐着十二品功德金莲的虚影——接引。他双手合十，眼神却冷得像万古玄冰。
"你们...怎么敢？"我盯着他们，心脏跳得飞快。
不是害怕，是愤怒，还有一丝...久违的恐惧。
"道友与我西方有缘。"准提开口，还是那句万年不变的屁话，"贫道与师兄推算许久，终于寻得这处'遮天须弥阵'。以先天阵法为基，辅以我西方极乐世界的因果大道，可隔绝天道感应三个时辰。"
"三个时辰..."接引声音沙哑，"足够取你性命，夺你功德了。"
我后退一步，后背抵上佛壁。
功德云在脚下聚散，却冲不出这方寸之地。
"你们杀不了我。"我强撑着冷笑，"罗睺试过，鸿钧试过，你们算老几？"
"罗睺与鸿钧道友，皆受天道掣肘。"准提摇头，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但在此阵中，天道...听不见你的呼救。"
他抬起七宝妙树，轻轻一刷。
我浑身一僵，感觉体内的开天功德像是被某种力量牵引，竟然有离体而出的迹象！
"果然..."接引眼中闪过贪婪，"盘古六成开天功德，若入我西方，何愁极乐不兴？何愁大教不盛？"
"做梦！"我咬牙，灵魂之力疯狂涌动，试图冲破阵法。
但因果线越缠越紧，我的灵魂被牢牢锁在这具肉身里，连出窍都做不到。
"别挣扎了。"准提叹息，那语气仿佛在怜悯一只蝼蚁，"你的肉身，脆弱得可怜。没有修为，没有法力，只有功德护体。隔绝了天道，你什么都不是。"
他说得对。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白皙，纤细，没有任何力量流转。
没有修为，是我最大的短板。
平日里，这个短板被"万法不侵"和"天道庇护"完美掩盖。所有人都杀不了我，夺舍不了我，伤害不了我。
但此刻，在这个隔绝天道的牢笼里...
我只是一个，肉身脆弱的龙娘。
"该死..."我缓缓滑坐在地，白发散落在金色的曼陀罗花上，龙角失去了光泽，"你们...算计了多久？"
"从鸿钧道友合道那日起。"接引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却比哭还难看，"我们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为了杀我，专门改造一座先天大阵..."我苦笑，"我还真是荣幸。"
"你可以躺平了。"准提举起七宝妙树，"放心，不会很痛。你的灵魂虽强，但肉身一死，功德无主，自会转移。至于你的灵魂...我西方有极乐世界，可渡你往生。"
"往生个屁！"我骂道，但声音已经没了底气。
我试着躺平——字面意义上的躺平，四仰八叉地躺在曼陀罗花上，瞪着头顶的金莲虚影。
"天道你个坏小子..."我喃喃自语，"盘古大哥...这次好像真的栽了..."
准提与接引对视一眼。
"动手。"
接引并指如剑，一道寂灭佛光凝聚成实质，刺穿虚空。
准提的七宝妙树同时刷下，七彩神光化作一柄利刃。
"噗嗤——"
两道攻击，同时贯穿我的胸膛。
我低头，看见自己的胸口绽放出一朵血色的花。那里面，原本跳动的心脏，在佛光和七彩神光的绞杀下，碎成了齑粉。
剧痛。
前所未有的剧痛。
不是罗睺魔气入体时的麻痒，不是鸿钧封印时的昏沉，而是真实的、撕裂的、死亡的痛楚。
"呃...啊..."
鲜血从我嘴角涌出，滴落在曼陀罗花上，把那些金色的花瓣染成了猩红。
我的视线开始模糊，看见准提和接引狂喜的脸，看见他们伸手来攫取那团即将离体的金色功德...
"小姨——！！！"
恍惚间，我好像听见了孙悟空的嘶吼，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带着撕心裂肺的绝望。
"小...石头..."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白发散落，龙角黯淡。
我倒在血泊里，意识如风中残烛。
这就是...死亡吗？
---
【第23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