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从虚无中浮起。
没有身体，没有五感，甚至连"疼痛"这个概念都变得遥远。我只是一团漂泊的灵光，在无边无际的灰蒙中游荡。
然后，一缕温暖包裹了我。
像是很多年前，那只覆在我头顶的手掌——宽大、粗糙、带着开天辟地般的力道，却又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我。
"……大哥？"
无人回应。
但重塑，开始了。
起初只是一点微弱的牵引。我的灵魂被某种力量牵引着，落入一片混沌深处的虚空。那里没有光，却有一株残破的青色莲影，静静扎根在虚无之中。
混沌青莲。
不是洪荒世界那朵已经破碎的混沌青莲，而是盘古大哥在开天之前，悄悄截下的一截莲根。他把它藏在了混沌最深处，藏在了天道触及不到的地方。
"原来……你早就准备好了。"
我喃喃自语，灵魂在莲影中舒展。
开天功德从我灵魂深处涌出。那六成功德，自盘古身化天地后便一直跟着我，像一件华丽却沉重的铠甲。此刻，它们开始燃烧。
金色的火焰，没有温度，只有最纯粹的大道真意。
功德每消散一分，我的修为便暴涨一截。
地仙、天仙、金仙、大罗、准圣……
瓶颈？
没有瓶颈。
那些功德本就是大道对盘古开天的奖赏，是这世间最本源的力量。它们融入我的灵魂，重塑我的肉身，编织我的道基。
大罗巅峰——
准圣——
混元大罗金仙——
还在涨！
金色的火焰渐渐稀薄，我的修为却愈发凝实。这不是天道功德成圣，不是鸿钧分发鸿蒙紫气的那种"天道圣人"。这是大道功德，是盘古以力开天后，大道亲自降下的认可。
天道圣人，天道的狗。
大道功德圣人，大道之下，真正的至高。
"轰——"
最后一缕功德燃尽。
我的肉身彻底重塑。白发如雪，龙角湛蓝，一袭蓝黑长裙由混沌气流与大道法则编织而成。我睁开眼，金眸中仿佛有星河生灭、万物轮回。
我抬起手，轻轻一握。
"咔嚓。"
面前的混沌虚空，像一面镜子般碎裂。不是裂缝，而是彻底的、概念层面的破碎。我随手一挥，一道横亘亿万里的混沌气流被打爆，露出后面虚无的漆黑。
"……好强。"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白皙，纤细，却蕴含着连我自己都心惊的力量。
名副其实的，盘古之下第一战力。
但下一秒，我愣住了。
四周茫茫，只有灰蒙蒙的混沌。没有天，没有地，没有日月星辰，没有三十三天，没有花果山，没有水帘洞，没有那只叽叽喳喳的猴头。
我感应天道——没有。
感应三霄——没有。
感应女娲姐姐、后土姐姐——什么都没有。
洪荒……不见了。
或者说，我迷失在了混沌深处。混沌无边，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空间，没有坐标，没有方向。我就像一只被扔进大海的萤火虫，亮得惊人，却找不到岸。
"……我那么大一个洪荒呢？"
我盘腿坐在混沌气流上，龙角耷拉着，白发飘散在虚无中。大道功德圣人的威压无意识荡开，将周围的混沌都逼退了三万里，形成一片真空。
真空里，只有我一个人。
孤独。
前所未有的孤独。
不是被鸿钧封印时的那种无聊，不是躲三霄时的那种惬意，而是真真正正的、天地间只剩我一个人的孤独。
我抱紧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
"……大哥。"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那时候，我还只是混沌青莲里一团刚孕育出灵智的灵光。盘古还是力之魔神，魁梧得像一座山，手里提着那把威能浩大的开天斧。
"大哥，混沌里有别的世界吗？"我曾这样问他。
"有。"他的声音低沉，像混沌深处滚过的闷雷，"但很难找到。混沌无边，世界如孤岛，漂浮在虚无之海。"
他带着我，在混沌中走了很久很久。那时候混沌未开，没有时间的概念，也许走了亿万年，也许只走了一瞬。我们找到过一些世界雏形，像气泡一样漂浮在灰蒙中，里面只有单薄的法则，连生灵都没有。
"这个太破了。"我嫌弃地绕着那个气泡转圈。
"嗯，以后给你找个好的。"他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我的灵光——那是他表达"揉头"的方式。
我们还偷偷摸摸去看其他魔神。
盘古隐藏了我们的气息。他说，混沌青莲孕育的生灵，对三千魔神而言是大补，不能被发现。
我们靠近时辰魔神。那位魔神被一条时间长河环绕，过去、现在、未来交织成茧，他沉浸在法则的融会贯通中，根本没空睁眼。
"他在干嘛？"我小声问。
"做梦。"盘古说，"三千魔神，各掌一道。他们出世比我早，都在完善自己的道。时辰在梦见时间的尽头，空间在折叠维度的原点，因果在编织命运的节点。"
我们又去看空间魔神。他周围的几何结构疯狂扭曲，立方体变成球体，直线折叠成圆环。
"他为什么不理我们？"
"因为他在'做梦'。"盘古的声线里带着一丝笑意，"走，别打扰他们。"
"大哥，"我绕着他转，"你的道是什么？"
"力。"
"力有什么好梦的？"
盘古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
然后他说："我的梦，就是劈开这一切，看看外面有什么。然后……给你找个能安家的地方。"
"……"
我从回忆中惊醒，发现自己在混沌中蜷缩得更紧了。
原来如此。
万法不侵源于天道，隔绝天道就会失效——这哪里是弱点？这是盘古大哥留下的后手，是逼我走出天道庇护的温室，真正掌握属于我自己的力量。
功德消散，不是失去，而是回归。
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他知道准提接引会算计我，知道我会被逼入绝境，知道只有在混沌深处、在天道触及不到的地方，我才能真正炼化那六成开天功德，成就大道功德圣人。
"大哥……"我抬起头，金眸里有什么东西在闪，"我好想你。"
混沌无声。
但我不能一直哭下去。
我站起身，大道功德圣人的威压再次荡开。我闭上眼，全力感应——洪荒的坐标，天道的方位，三霄的气息，哪怕一丝一毫……
没有。
太远了。
或者，混沌本身在阻隔一切。
"怎么办……"我咬了咬唇，"小石头还在天庭等我……三霄还在云头盼我……"
就在这时，我脑海中忽然闪过盘古说过的话。
"如果迷路了，"他曾指着混沌深处某道几乎不可见的痕迹，"就顺着'力'的痕迹走。我开天的地方，力之法则会留下最深的刻痕。那是我的道，也是你的路标。"
我猛地睁眼。
在混沌中，确实有一道痕迹。
它极其古老，极其霸道，像是一道永不愈合的伤疤，横贯在灰蒙的虚无之中。那不是裂缝，而是概念层面的刻痕——是当年开天斧劈下时，力之法则在混沌本源上留下的印记。
它延伸向远方，指向某个我熟悉的方向。
"……开天斧的轨迹。"
我笑了，龙角重新亮起湛蓝的微光，白发在混沌气流中飞扬。
"等着我，小石头。等着我，三霄。"
"女娲姐姐，后土姐姐……我这就回来。"
"还有准提、接引那两个老阴逼——"
我握紧拳头，大道法则在拳锋上凝聚，将周围的混沌都震得瑟瑟发抖。
"——你们的秃头，我拧定了！"
我化作一道湛蓝色的流光，顺着那道力之刻痕，在无边混沌中疾驰而去。
大道功德圣人。
归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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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