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这诡异洪荒深处走，我越觉得浑身不自在。
路上遇到的生灵越来越多了。有化形的妖族，有腾云的修士，有在山间采药的童子，甚至还有在溪边浣纱的女子。乍一看，个个都眉清目秀，仙风道骨，跟正常洪荒没什么两样。
但在我这双大道圣人的金眸里，这层皮相薄得跟窗户纸似的。
那采药童子弯腰时，后颈裂开一道细缝，里面不是颈椎骨，而是一团缠绕的、长着人脸的触须在蠕动。那浣纱女子对着水面照影，倒影却是个浑身长满复眼的怪物，正对着真正的自己咧嘴笑。
"呕——"
我躲在一棵大树后面，差点把隔夜饭吐出来。那树感应到我的情绪，树皮上立刻浮现出一张哭脸，渗出粘稠的树液，像是在求我别砍它。
"没空理你。"我拍了拍树干，树液沾了一手，我嫌弃地在树皮上擦了擦，"你们这破世界，连棵树都这么恶心。"
树哭得更厉害了。
我忧心忡忡地继续走。
女娲姐姐...不会也变成这种玩意儿吧？表面上是捏泥人的温柔大姐姐，实际上皮相底下藏着八百条触手？后土姐姐呢？不会是个浑身冒黑浆的轮回怪物吧？
"别吧..."我打了个寒颤，"那我宁愿留在混沌里数星星。"
正胡思乱想着，一股熟悉的气息忽然闯入我的感知。
那气息阴冷、霸道、带着毁天灭地的狂傲，却又莫名地让我心头一跳。
"这是..."
我猛地刹住脚步，金眸瞪得溜圆。
魔气！
纯粹的、正宗的、不带半点诡异杂质的魔气！在这漫天遍野都是恶心玩意的世界里，这魔气就像黑暗中的一盏明灯，臭得清新，臭得脱俗，臭得让我差点哭出来！
"罗睺？！"
我差点喊出声，赶紧捂住嘴，一个闪身躲进旁边山崖的阴影里。大道圣人的气息收敛到极致，连那轮血月上的眼球都察觉不到我。
魔气的源头就在前方山谷。
我探头探脑地望过去，然后——
"我去！！！"
我发出了来到这方世界后第一声真情实感的惊呼，声音在喉咙里转了三圈才勉强压下去。
山谷里站着一个人。
不，一个魔。
她一身玄色紧身劲装，勾勒出修长而凌厉的线条。长发如墨，用一根暗红发带随意束着，几缕碎发垂在脸侧。眉宇间带着我熟悉的狂傲与阴鸷，但那五官...那五官分明是女子的模样！
冷艳，锋利，像一柄出鞘的魔刀。
她正坐在一块青石上，手里把玩着一杆漆黑的长枪——弑神枪。枪尖上挑着一缕诡异黑雾，被她随手一震，化作虚无。
"三族那些废物，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她开口，声音低沉磁性，带着女声特有的冷冽，"还得本座亲自出手。"
我躲在石头后面，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龙蛋。
罗睺。
绝对是罗睺。
那魔气的味道，那把玩弑神枪的习惯，那"本座"的自称，那挑唆三族搞事的熟练业务...除了罗睺没别人！
但...但她是女的？！
我脑子嗡嗡的。
原来的罗睺，虽然理论上可以变化万千，但在我面前从来都是那副男子模样——魁梧、阴鸷、狂得没边，偶尔还会露出那种"老子天下第一"的欠揍表情。
我偷偷想过，这小子长得其实挺帅，就是太疯了。
结果...结果他居然还有这一面？！
"好飒啊..."我无意识地喃喃自语，眼睛都看直了。
那身玄衣，那杆长枪，那侧脸的轮廓，那举手投足间毁天灭地却漫不经心的范儿...我咽了口唾沫，感觉龙血有点往头上涌。
"长这么好看..."我咬牙切齿，心里把原来的罗睺骂了一万遍，"不早变一个给我看看？！藏着掖着，活该你被鸿钧那老毕登逼到自爆！"
山谷里的罗睺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猛地抬头，一双魔眸如电般扫向我藏身的方向。
"谁？"
我心头一紧，赶紧把脑袋缩回去，后背死死贴在崖壁上，连呼吸都停了。
半晌，没动静。
我又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发现罗睺已经低下头，继续擦拭她的弑神枪。但她眉头微蹙，显然还在警惕。
"警觉性还是这么高..."我撇撇嘴，心里却莫名涌上一股暖意。
在这鬼地方，看到唯一一个"正常"的生灵，居然是这个曾经想夺舍我、利用我、最后却莫名其妙让我有点想念的混蛋。
我蹲在山崖后面，抱着膝盖，龙角蔫蔫地耷拉着，金眸却一瞬不瞬地盯着那道玄色身影。
怎么办？
出去相认？
可这是龙汉初劫，是"过去"的罗睺。她不认识我，或者说，她还没经历过我们之间的那些事——被抓、被利用、被雷劫警告、最后自爆元神。
在她现在的认知里，我大概就是个...混沌青莲孕育的、身怀开天功德的、还没出世的生灵？
"不对，"我摸了摸下巴，"这个世界的我，是不是还没被盘古大哥捡回去？"
"或者说...这个世界根本不存在'我'？"
我越想越乱。
但看着那道熟悉的魔影，我心底某个角落软得一塌糊涂。
罗睺啊罗睺。
原来你女装这么好看。
原来你在这个时间点，就已经在挑唆三族、收集业障、准备冲击准圣巅峰了。
原来...不管在哪个世界，你都是这副死德行。
我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又赶紧捂住嘴，生怕笑出声。
"再等等，"我对自己说，"先观察观察，看看这诡异世界的罗睺，跟原来那个有什么区别。"
"顺便..."我盯着她那身玄衣勾勒出的腰线，老脸一红，"再看看。"
血月的光洒在山谷里，给那道魔影镀上一层暗红的边。她忽然站起身，弑神枪在掌心转了个花，枪尖指向不周山的方向。
"祖龙、元凤、始麒麟..."她冷笑，"你们慢慢打，本座去添把火。"
话音未落，她化作一道黑光，消失在天际。
我这才从山崖后走出来，望着她离去的方向，白发在风中轻轻飘动。
"罗睺..."
"这个世界的你，还会自爆吗？"
"还会...记得我吗？"
我甩了甩头，把这些矫情念头抛到脑后。
管他呢。
既然来了，既然遇到了，那就跟着。反正我现在是大道功德圣人，这诡异洪荒里能伤我的东西，估计还没生出来。
"等等我！"我化作一道湛蓝流光，追着那道魔气而去，"罗睺妹妹！让姐姐好好'保护'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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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