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
罗睺一声厉喝,魔主殿内九万盏黑火同时暴涨,墙壁里尚未死透的生灵被震成漫天血雾。她手中弑神枪嗡鸣震颤,枪尖凝聚出一滴浓缩到极致的毁灭魔光,对准我的眉心。
"你是哪里来的东西?"
"小姨?"
"一派胡言!"
那滴魔光没有立刻射出,但准圣中期的威压已经化作实质,像一座山朝我碾来。殿内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地面裂开深不见底的沟壑,露出下面蠕动的、类似肠胃的暗红色腔壁。
我表面稳如老狗,内心慌得一批。
"完了完了,嘴瓢了..."我疯狂运转大脑,"这方世界的罗睺根本不认识我,上来就喊小姨,她没直接一枪捅过来已经是教养好了..."
"不行,得编,赶紧编!"
我深吸一口气,脸上那副吊儿郎当的笑意瞬间收敛,换成一副沧桑中带着悲愤、悲愤中透着孤独、孤独里又藏着几分惺惺作态的复杂表情。
"魔祖息怒。"
我微微躬身,行了一个不卑不亢的礼。大道功德圣人的气息内敛到极致,但余韵仍在,让那滴指向我的魔光始终无法真正锁定。
"方才是在下唐突了。"我抬起头,金眸里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追忆与痛楚,"只因见到阁下,想起了一位故人,这才失言。若有冒犯,还请见谅。"
罗睺魔眸微眯,枪尖未动:"故人?"
"是。"我点头,声音低沉下来,"在下本是混沌深处一介散修,自盘古开天前便已存在。当年混沌中三千魔神各掌大道,我修为浅薄,不敢争锋,只寻了一处偏僻角落闭关,本想苟全性命于乱世..."
我顿了顿,偷偷观察她的表情。
罗睺眉头紧锁,但弑神枪的杀意似乎凝滞了一瞬。混沌生灵、开天前的存在——这些关键词对她而言,意味着"古老"和"可能知道某些秘辛"。
"继续说。"她冷声道。
"开天之后,我本想出世游历,却遇到了一个人。"我咬了咬牙,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恨意,"鸿钧。"
"鸿钧?"
罗睺的魔眸骤然一亮,像是嗅到血腥味的鲨鱼。
"对,鸿钧。"我攥紧拳头,指节发白——一半是演的,一半是真的恨,"那老阴...那道人表面和善,邀我论道,实则在我体内种下了一道禁制,夺了我半数混沌本源,还险些将我炼成他的斩尸化身!"
"我拼着自毁修为,才从他那逃脱,在混沌深处苟延残喘至今。"
我抬起头,直视她的眼睛,金眸里燃烧着"同仇敌忾"的火焰:"魔祖与鸿钧的恩怨,我虽隐居,却也略有耳闻。道魔之争,魔祖陨落...不,是魔祖转世重修,如今卷土重来。我对此方天地本已心灰意冷,但见到魔祖在此方诡异天地中杀伐决断、独守清明,实在...实在倍感亲切。"
我往前迈了一步,黑色功德火被我的气息逼退,让出一条通道。
"此方天地,魔祖想必比我更清楚。"我环顾四周,看着那些蠕动的墙壁、爆裂的眼球、流淌的污血,脸上露出真实的厌恶,"遍地诡异,生灵皆腐,连功德都变成了黑色的秽物。我游历至今,遇到的要么是披着人皮的怪物,要么是彻底疯狂的魔神残魂..."
"直到遇见魔祖。"
我再次看向罗睺,这次眼神真挚了许多——毕竟这句话是真的。
"阁下是我在这方天地遇到的第一个'正常'生灵。"
"第一个还能保持自我、不被诡异侵蚀、有理智、有目标、有...有这般英姿的存在。"
我差点又说漏嘴,赶紧把"美貌"两个字咽回去,换成"英姿"。
罗睺沉默了。
她上下打量我,魔眸里闪烁着审视、怀疑、还有一丝...被夸爽了的微妙情绪。
"混沌生灵..."她低声重复,"与鸿钧有仇..."
"接近圣人..."她似乎在感应我的修为,但大道功德圣人的境界岂是她能看透的?她只能感觉到深不可测,像面对一片无垠的混沌海。
"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愣了一下,随即面不改色地胡诌,"混沌青莲...旁的池中,一株并蒂莲所化。魔祖叫我'青池'即可。"
"青池?"罗睺嗤笑一声,"好娘们的名字。"
"......"
我嘴角抽搐。原来这方世界的罗睺,嘴还是这么毒。
"修为接近圣人,名字却像个侍女。"她收回弑神枪,但魔眸依旧警惕,"你说要投奔本座?"
"是。"我点头,"我愿助魔祖一臂之力,共抗鸿钧,共清这方天地。作为交换,只求魔祖允我在魔主殿暂居,借此地魔气遮掩,躲避鸿钧的推演。"
"鸿钧能推演到你?"罗睺皱眉。
"那老阴...那道人如今虽未合道,但已得造化玉碟,推演之力非同小可。"我叹气,"我虽不惧他正面交锋,但怕麻烦。魔祖这魔主殿,有先天阵法与诡异之力交织,正是最好的藏身之所。"
罗睺陷入沉思。
我知道她在权衡。
我实力太强,强到让她心惊。放一个不明底细的"接近圣人"的存在在身边,无异于与虎谋皮。但若能收为己用,对抗鸿钧时便多了一张王牌。
更何况...我提到"此方天地诡异",提到"她是第一个正常生灵",显然戳中了她的某根神经。这方世界的罗睺,虽然表面狂傲,但内心深处,何尝不孤独?
满世界都是怪物,只有她一个清醒者。
"可以。"
半晌,罗睺开口,声音依旧冷冽。
"但你需立下混沌誓约,不得伤本座,不得夺魔主殿根基,且需助本座..."
她顿了顿,魔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助本座,清理这方天地。"
"成交!"我笑得眉眼弯弯,伸出右手。
罗睺看着我的手,愣了一下,显然不懂这个手势。
"...握手,"我尴尬地解释,"我家乡的礼仪,表示合作愉快。"
她犹豫片刻,伸出左手,那只手白皙修长,却蕴含着毁天灭地的魔劲,轻轻与我相握。
触感冰凉,柔软,却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道。
"合作愉快,罗睺...魔祖。"我差点又喊错,赶紧改口。
她抽回手,转身走向祭坛,玄色衣摆划出凌厉的弧度。
"东厢有间偏殿,你自己收拾。明日开始,本座要你助我萃取诡异,提炼魔源。"
"没问题!"我应得响亮,屁颠屁颠跟上去,"魔祖,需要暖床侍女吗?我手艺可好了!"
"......滚。"
"好嘞!"
我转身往东厢走,嘴角咧到耳根。
第一步,混进来了。
接下来,就是慢慢攻略...啊不是,慢慢取得信任,然后看看这方世界的罗睺,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东厢偏殿里,我躺在一张由某种巨兽骨骼搭成的床上,望着殿顶那颗监视用的眼球,冲它做了个鬼脸。
"看什么看?没见过卧底?"
眼球眨了眨,默默移开了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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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