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魔主殿打工的日子,怎么说呢。
朝九晚五,五险一金没有,但包吃包住——如果那些从墙壁里渗出来的、冒着泡的黑色胶质算"吃"的话。
"呕——"
我第无数次把脸埋进臂弯,白发在祭坛边缘铺散成一片雪。面前悬浮着一团刚从诡异生灵体内抽出来的"本源",那玩意儿在我掌心扭动,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表面长满了密密麻麻的复眼,正齐刷刷地盯着我看。
"青池。"罗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冷得像万年玄冰,"别光顾着恶心,萃取。"
"我在萃了在萃了..."我有气无力地应着,掌心大道功德金光微微一亮。
"嗤——"
那团诡异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金光吞没。片刻后,一缕精纯至极的魔源从金光里析出,漆黑如墨,却透着毁灭大道的真意。比罗睺自己萃取的纯度高了至少三个档次。
罗睺伸手接过,魔眸里闪过一丝讶异。
"你的功德..."她蹙眉,"为何能净化诡异?这方天地的功德皆为黑色,触之即腐,你却能..."
"因为我是混沌生灵嘛,"我随口胡诌,冲她眨了眨眼,"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魔祖,夸我。"
"......"
罗睺嘴角抽搐,似乎想骂我一句"轻浮",但手里那缕精纯魔源又让她舍不得。她冷哼一声,转身走向祭坛,玄色衣摆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度。
"继续。今日要萃取三千缕,少一缕,你睡偏殿地板。"
"资本家!剥削劳动力!"我跳起来抗议,龙角都气得竖了起来,"我要罢工!我要涨薪!我要双休!"
"可以。"罗睺头也不回,"那就滚出去被诡异吃掉。"
"......我萃取就是了。"
我蔫蔫地坐回去,嘴里嘀嘀咕咕:"原来那个世界的罗睺虽然疯,但至少不会压榨童工...这个世界的罗睺怎么是个工作狂魔..."
"你说什么?"
"我说魔祖英明神武!"
---
萃取工作持续到黄昏。
这方世界没有正常的黄昏,只有那轮血月从"睁眼"状态变成"眯眼"状态,光线稍微暗一点,就算下班了。
我瘫在偏殿的骨床上,四肢摊开,像一条被晒干的龙干。
"累死了..."我望着殿顶那颗监视用的眼球,冲它吐舌头,"看什么看?没见过打工龙?"
眼球眨了眨,默默移开了视线。
就在这时,殿门被推开。
罗睺端着个...盘子?走了进来。
那盘子是某种生物的头盖骨磨成的,上面盛着几块暗红色的肉,还在微微蠕动。肉旁边是一杯黑色的液体,表面浮着一层油膜,油膜上倒映着扭曲的人脸。
"吃饭。"她把盘子往我床边一搁,语气生硬。
我盯着那盘"食物",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魔祖...这是..."
"三首魔蛟的心肝,配九幽冥泉。"罗睺抱臂而立,魔眸淡淡,"此方天地最滋补的食材,准圣以下吃一**体而亡,你接近圣人,应该扛得住。"
我扛得住个鬼!
我不是怕爆体,我是怕恶心!那心肝还在盘子里一跳一跳,九幽冥泉里浮着的人脸正对着我笑!
"我...我不饿..."我往后缩了缩,白发都吓得炸毛了。
罗睺眯起魔眸:"嫌弃?"
"不是嫌弃..."我欲哭无泪,"是这玩意儿它...它还在动啊!"
"动才新鲜。"
"......"
我深吸一口气,决定豁出去了。我抬起手,掌心大道功德金光凝聚,在罗睺错愕的目光中,金光化作一枚...桃子。
粉嘟嘟,毛茸茸,散发着清甜的香气。
"魔祖,尝尝这个。"我把桃子递过去,笑得眉眼弯弯,"我家乡的特产,比那什么魔蛟心肝好吃一万倍。"
罗睺愣住了。
她盯着那枚桃子,魔眸里闪过一丝茫然。那茫然让她那张冷艳的脸莫名多了几分...呆萌?
"这是..."
"功德桃,"我瞎编,"混沌灵气所化,无毒无公害,美容养颜,滋阴补阳..."
"最后那个不需要。"罗睺冷冷打断我,但手指却不自觉地伸了过去,轻轻碰了碰桃皮。
那触感大概让她觉得很新奇。这方天地的"食物"要么是蠕动的血肉,要么是腐败的灵气,哪有这种...这种柔软、温暖、带着生命气息的东西?
她犹豫片刻,低头咬了一口。
汁水在她唇角溢开。
我眼睁睁看着这位杀人不眨眼的魔祖,那双总是凌厉的魔眸,在这一瞬间...软化了。
像是一只常年吃腐肉的野狼,第一次尝到了蜜糖。
"......甜。"她低声道,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抹红晕。
"是吧是吧!"我得意洋洋,尾巴——我没有尾巴,但如果有的话一定摇疯了——"魔祖要是喜欢,我天天给你变!"
罗睺猛地回神,意识到自己失态,立刻板起脸:"不过如此。本座只是...只是尝尝鲜。"
"好好好,尝鲜。"我憋着笑,看着她三两口把桃子啃完,连桃核都舍不得扔,攥在手心里。
可爱。
想rua。
不对,这是我的想法。
但罗睺接下来的动作,让我差点惊掉下巴。
她吃完桃,目光忽然落在我头顶。
那里有一对湛蓝的龙角,在殿内幽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你的角..."她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为何是蓝色?"
"天生的啊。"我歪了歪头,龙角跟着晃了晃,"混沌青莲并蒂莲嘛,蓝角白毛,标配。"
罗睺没说话。
但她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那动作我太熟悉了——那是想伸手摸,但又强忍着收回去的、纠结到极点的微动作。
"魔祖想摸?"我凑过去,把龙角往她手边送,"来嘛,不收费的。摸一下变个桃,摸两下讲个故事,摸三下..."
"放肆!"罗睺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魔眸瞪圆,"本座...本座只是观察敌情!"
"对对对,观察敌情。"我笑得前仰后合,白发在肩头乱颤,"魔祖观察得可真仔细,连我角上有几个螺纹都要数清楚?"
"......"
罗睺转过身,玄色背影僵硬得像块铁板,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明日萃取五千缕。睡你的觉。"
她大步流星地走了,骨盘都没拿。
我躺在床上,抱着肚子笑了足足一刻钟。
笑着笑着,我忽然竖起耳朵——大道圣人的感知让我捕捉到殿门外那道尚未离去的魔气。
罗睺站在门外,背靠着墙,手里还攥着那枚桃核。
她低头看着掌心,魔眸里映着桃核温润的轮廓。
"......白发如雪。"
"龙角湛蓝。"
"金眸含笑..."
她无意识地喃喃自语,另一只手抬起来,在虚空中虚虚一握,仿佛想抓住什么。
"跟那些恶心的东西完全不同..."
"好想..."
她猛地顿住,像是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
"不对。"
"我在想什么?"
"她是来历不明的混沌生灵,是潜在的威胁,是..."
罗睺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魔眸已恢复清明。
但那只攥着桃核的手,却收得更紧了。
"......可恶。"
她低声骂了一句,不知是在骂谁,终于化作魔光离去。
殿内,我躺在骨床上,金眸在黑暗中闪闪发亮。
"原来这个世界的罗睺..."
"是个傲娇啊。"
"桀桀桀。"
---
日子一天天过去。
魔主殿里的诡异生物们发现,魔祖最近心情似乎好了很多。虽然依旧杀人不眨眼,但偶尔会在萃取魔源的间隙,盯着某个方向发呆。
那个方向上,总有一条白毛龙角的身影在蹦蹦跳跳,要么用功德金光烤诡异吃,要么追着殿里的魔兵问"你们魔祖平时有什么爱好",要么就瘫在骨床上睡大觉,睡相极差,白发铺得满地都是。
更诡异的是,魔祖居然允许了。
不仅允许,还在某日深夜,亲手给那条睡熟的龙娘盖了件...玄色外袍。
"魔祖,鸿钧那边..."
一名魔将前来禀报,话到嘴边,看见罗睺正蹲在骨床边,手指悬在那对湛蓝龙角上方,距离不到一寸。
魔将:"......"
罗睺:"......"
空气凝固了三息。
罗睺面不改色地收回手,起身,玄衣翻飞:"说。"
"鸿钧...那金发碧眼的伪君子,又在玉京山讲道,收拢了一批先天生灵。"
"金发碧眼..."
我迷迷糊糊翻了个身,把罗睺的外袍卷进怀里蹭了蹭,嘴里含糊嘟囔:"......大姐姐..."
罗睺和魔将同时僵住。
魔将额头渗出冷汗,心想这龙娘怕不是活腻了,居然敢在魔祖面前念叨别的存在。
然而罗睺只是垂眸看了我片刻,魔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退下吧。"
"是。"
魔将逃也似的离开。
罗睺站在床边,月光透过殿顶的眼珠缝隙洒下来,在她玄色的衣摆上镀了一层银。
她最终还是没有摸那对龙角。
只是轻轻踢了踢骨床,声音比月光还轻:
"......睡觉也不老实。"
"什么大姐姐..."
"鸿钧那种伪君子,也配?"
她转身离去,步伐比平时快了几分,像是在逃离什么。
而我埋在袍子里,嘴角弯成一个得逞的弧度。
金发碧眼大姐姐鸿钧?
嘿嘿。
这诡异洪荒,越来越有意思了。
---
【第29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