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后第三日,我才有机会冷静下来,仔细复盘那个恐怖片现场。
我盘腿坐在灭世黑莲上,面前凝了一面功德水镜,镜子里映着我蔫蔫的龙角和略显苍白的脸。我盯着镜中的自己,金眸逐渐失焦,思绪飘回那片猩红的空间。
白发,红瞳,灰白的皮肤。
不说话,不眨眼,像一尊从九幽最深处爬上来的杀神。
"......黄泉啊。"
我无意识地喃喃自语。
对,太像了。
像崩铁里那个行走在虚无命途上的黄泉,拔刀后的第二形态——白发如雪,红眸如血,整个人化作一柄没有感情的、纯粹的刀。区别只在于,黄泉是为了斩断一切,而暴走罗睺是为了...占有我。
等等。
真的是为了占有我吗?
我猛地一个激灵,龙角都竖了起来。
我仔细回忆那双猩红的瞳孔。当时被压在身下,被魔气裹挟,被快感冲击得七荤八素,我本能地从那双眼睛里读出了"执念"——那种"你是我的"的疯狂占有欲。
但现在冷静下来,像回放录像带一样逐帧拆解...
那双眼睛,根本没有任何情绪。
没有爱,没有恨,没有占有欲,甚至没有杀戮的兴奋。
那是一潭死水。
猩红的表面下,是深不见底的、绝对的虚无。就像黄泉进入"无"的状态,一切行为都基于本能,基于虚无命途的驱动,而非自我的意志。
我之前感受到的"偏执",那种让人心跳加速的"你是我的"的错觉,根本不是她的真实情感。
而是...精神干扰。
是她暴走时逸散的魔神本相气息,侵蚀了我的感知,在我大脑里自动编织出的幻觉。就像恐怖片里的鬼打墙,你以为鬼在对你笑,其实那只是你的恐惧投射。
"操..."
我捂住脸,龙角从指缝间露出来,蔫蔫地耷拉着。
"所以我一直以为她本能地想要我...结果只是我的脑补?"
"那我岂不是...更惨了?"
不仅身体被毫无反抗之力地压制,连精神都被玩弄了。我就像个恐怖片里自我攻略的女主,鬼还没开口,我就先替它把台词编好了,然后一边吓得发抖一边觉得"它好爱我"。
"可恶啊!"
我一拳砸在黑莲上,莲台震了震。
"我也想当1啊!"
"凭什么每次都是我像块年糕一样被揉来揉去!"
"大道功德圣人!盘古之下第一战力!结果在罗睺姐姐面前连翻身都做不到,这像话吗?!"
我气得在莲台上打滚,白发乱蓬蓬地铺了一地。
"下次...下次我一定要..."
"一定要什么?"
一道声音从殿门口传来。
我浑身一僵,缓缓转头。
罗睺正倚在门框上,玄衣如墨,长发披散,手里拎着一杆刚擦拭过的弑神枪。她显然刚处理完外面的诡异潮回来,魔眸里还带着未散尽的煞气,此刻却饶有兴致地盯着我。
"在发什么疯?"
"......"
我尴尬地坐起来,把乱糟糟的白发拢到耳后,龙角心虚地晃了晃:"没...没什么...就是在想...那个..."
我眼珠子一转,决定试探一下。
"罗睺姐姐,你暴走的时候...真的什么都不记得吗?"
罗睺的动作顿住了。
她走进殿内,步伐比平时慢了几分。弑神枪靠在祭坛边,她在我面前蹲下,魔眸与我平视。
"记得一些片段。"她声音低沉,"像隔着一层雾,像在看别人的记忆。"
"那你记得...你看我的眼神吗?"
"眼神?"
"就是..."我咽了口唾沫,"那种...很偏执的...'你是我的'...那种..."
我说不下去了,老脸发烫。
罗睺却沉默了。
她垂下魔眸,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阴影。半晌,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点在我眉心。
一丝冰凉的魔气渗入。
"那不是本座的眼神。"她低声道。
"那是...什么?"
"是本相剥离诡异时,产生的'虚无回响'。"罗睺收回手,魔眸里闪过一丝我从未见过的疲惫,"这方天地的盘古...开天时出了问题。他劈开的不是混沌,是某种更古老的东西。那些诡异不是生灵,是'虚无'的残渣。"
"本座为了在这方天地存活,不得不吞噬诡异,萃取魔源。但每一次吞噬,都会让魔神本相沾染更多的虚无。"
"暴走时...那个本相没有感情,没有意志,只有最原始的..."
她顿了顿,耳尖微红。
"只有最原始的什么?"我追问。
"......捕食与繁衍本能。"
罗睺别过脸,声音僵硬:"它把你当成了...最适合的...容器。"
我愣住了。
容器?
不是"你是我的"的深情,不是"占有你"的执念,而是冷冰冰的、生物学意义上的"适合繁衍"?
"所以..."我声音发颤,"它每次看我,其实就像在看一块...合适的温床?"
"......可以这么理解。"
我裂开了。
字面意义上的,大道功德圣人的道心在这一刻出现了裂痕。
"那我之前感受到的偏执和占有欲..."
"是虚无回响的精神干扰。"罗睺终于转回脸,魔眸里带着一丝歉意,"它会让你产生被强烈渴望的幻觉,从而降低反抗意志,方便..."
"方便它办事。"
我:"......"
殿内死寂。
我呆坐在黑莲上,白发凌乱,龙角呆滞,金眸空洞。
太惨了。
真的太惨了。
我以为我是恐怖片里被鬼爱慕的女主,结果我只是恐怖片里被怪物选中的培养皿。那些让我心跳加速、脸红腿软的眼神,只是猎食者在麻醉猎物。
"罗睺姐姐..."
"嗯?"
"我能不能哭一下?"
"......"
我瘪着嘴,金眸里迅速凝聚起一层真实的水雾——这次不是装的,是真的委屈。
"我堂堂大道功德圣人...被当成容器...还被自己的脑补感动..."
"我还以为你本能地想要我...结果你只是本能地想要我的子宫..."
"虽然我没有子宫..."
"但这更惨了啊!"
我扑上去,不是扑倒她,而是扑进她怀里,把脸埋在她颈窝,呜呜咽咽地假哭——半真半假。
罗睺僵住了。
她悬在半空的手犹豫了很久,最终轻轻落在我背上,笨拙地拍了拍。
"......本座会想办法控制。"
"你上次也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
"怎么控制?"
罗睺沉默片刻,低声道:"等本座突破准圣巅峰,开辟魔界,成就混沌魔圣...或许能将本相彻底炼化,归于己用。"
"到那时..."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到那时,本座会给你一个...有感情的答案。"
我抬起头,金眸还挂着泪珠,却愣愣地看着她。
罗睺的耳尖红得滴血,魔眸乱飘,就是不敢看我。
"不是虚无回响的那种..."
"是...是本座自己的..."
她说不下去了,一把将我按回她颈窝,声音闷闷的:"睡觉!"
"现在是大白天!"
"那就闭眼!"
"哦..."
我窝在她怀里,嘴角偷偷弯起一个得逞的弧度。
虽然暴走形态很可怕。
虽然被当成容器很惨。
虽然每次都被压制得当不了1...
但罗睺姐姐现在的耳尖红,是真的。
现在的手足无措,是真的。
现在的"有感情的答案",也是真的。
"罗睺姐姐..."
"又怎么了?"
"你突破准圣巅峰...要多久?"
"...快则万年,慢则..."
"太久了!"
我猛地抬头,金眸亮晶晶的:"不如我们双修吧!我大道功德圣人,你准圣中期,咱们阴阳调和,你吸点我的功德,我吸点你的魔气,说不定明天就突破了!"
"......"
"滚。"
"好嘞!"
我笑着缩回她怀里,龙角在她颈侧蹭了蹭。
黄泉第二形态又如何?
虚无回响又如何?
只要这个会脸红、会结巴、会笨拙地拍我背的罗睺是真的。
那我就...勉为其难地,继续当这个恐怖片女主吧。
反正...
"罗睺姐姐..."
"嗯?"
"下次暴走前,能不能先敲个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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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