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睺是被呛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首先感觉到的是嘴里那股熟悉的、清冽又霸道的造化之气。然后她意识到——她的嘴是鼓的。
满满当当,像含着一口温热的琼浆,咽不下去,吐不出来,稍微一动就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回灵泉里。
“……”
她僵住了三息。
然后猛地坐起来!
“噗——!咳咳咳——!!”
白色的液体喷了半尺远,在灵泉水面上砸出一片浑浊的涟漪。罗睺趴在泉边干呕,手指死死抠着玉石边缘,指节发白,魔眸里迅速凝聚起一层生理性水雾。
不是感动。
是气的。
“鸿……鸿钧……!”
她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一开口,残余的白液又顺着唇角溢出来,拉出一道晶亮的银丝。她粗暴地用手背抹去,结果抹了一袖子都是。
低头一看。
更崩溃了。
她晕过去前明明还在灵泉里,现在却被摆成了一个极其羞耻的姿势——背靠泉壁,双腿曲起,一只手还搭在膝头,像是被人精心摆好的玩偶。而且身上那些原本洗得差不多的痕迹,此刻又多了新的。
胸口有。
小腹有。
连大腿内侧都……
“呕……!”
罗睺真的想吐了。
她颤抖着抬起手,指尖凝聚魔气,试图召唤弑神枪。结果掌心空空如也,魔气涣散得像风中残烛。
枪呢?
她猛地转头——弑神枪被随意地扔在泉边三丈外,枪身上甚至还缠着一缕金发,像是某人故意留下的战利品标记。
“……”
罗睺看着那缕金发,又低头看着自己满身的狼藉,再感受着嘴里那股化不开的味道,魔眸里的火光开始剧烈摇晃。
不是愤怒。
是委屈。
极度的、前所未有的、能把魔祖大人逼哭的委屈。
“本座……”
她张了张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本座纵横诡异洪荒……吞了半数诡异……杀得三千魔神残魂胆寒……”
“本座……本座何曾……”
她想起混沌初开,鸿钧那个金发碧眼的伪君子骗她去探遗迹,结果偷了她三成混沌本源,还打碎了她的混沌魔碟。
她想起道魔之争,明明是她挑唆三族,坐收渔利,结果鸿钧拿着造化玉碟推演天机,把她逼得自爆元神,转世重修。
她想起这方天地,她好不容易找到个顺眼的龙娘,结果那伪君子也跟来了,还当着她的面搂搂抱抱,一口一个“青池”叫得亲昵。
她想起刚才——她被按在玉榻上,被那样那样,被这样这样,被摆鬼脸,被射得满身都是,气晕过去不说,连晕过去的时候都不放过她!
“本座……本座……”
罗睺的魔眸里,那层水雾越来越浓。
她试图抬手擦去,结果越擦越多。她试图凝聚魔气,结果魔气刚聚起来就散了——不是真散了,是她的心乱了。
“鸿钧……你怎么这么恶心……!”
她终于骂出来了,但声音里带着哭腔。
“你怎么能……怎么能……”
“趁本座晕过去……还……还……”
她说不下去了。
因为她一开口,嘴里残余的白液又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到胸口,像是在嘲笑她的狼狈。
罗睺低下头。
湿漉漉的白发遮住了她的脸。
她抱着膝盖,把自己缩成一团,坐在灵泉角落里。玄衣早就不知所踪,只剩下满身的痕迹和满心的委屈。
“本座……从来没输过……”
“本座……从来没这么委屈过……”
“你抢本座的混沌本源……抢本座的魔碟……抢本座的龙娘……”
“现在……现在连本座……都……”
一滴滚烫的液体,终于突破了魔眸的防线,砸在灵泉水面上。
然后是第二滴。
第三滴。
罗睺猛地抬起头,用袖子粗暴地擦去眼泪,魔眸里燃着羞愤的火焰:“本座……本座没哭!这是灵泉的水!”
但灵泉的水是凉的。
她脸上的是热的。
“鸿钧……”她咬着唇,直到咬出血丝,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给本座等着……”
“等本座成就混沌圣人……”
“等本座恢复魔气……”
“本座……本座一定要……”
她说着要报仇,但说着说着,眼泪又下来了。
因为她也知道——
她好像……从来没赢过鸿钧一次。
从混沌初开到如今,每一次交锋,每一次算计,每一次正面碰撞,她都被那个金发碧眼的伪君子吃得死死的。
抢东西抢不过。
打架打不赢。
现在连……连那种事……都被欺负得毫无还手之力。
“呜呜……”
罗睺终于忍不住了。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白发湿漉漉地披散下来,遮住了她颤抖的肩膀。魔气在周身不受控制地乱窜,把灵泉的水面震出一圈圈涟漪,却连一朵像样的浪花都翻不起来。
那哭声闷闷的,像只被踩了尾巴却还要强装凶恶的猫。
“鸿钧……你个伪君子……”
“本座……本座恨死你了……”
洞天外,一道金发身影倚在壁障上,手里拎着一壶新酿的星露酒。
鸿钧听着里面断断续续的、带着鼻音的骂声,碧眼里的笑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
她抬手,指尖轻轻抵在洞天壁障上,似乎想进去。
但最终,她只是叹了口气,金发在混沌风中轻轻拂动。
“魔祖大人……”
“本座怎么舍得……真的让你哭呢。”
她转身离去,素白衣摆消失在流光中。
只留下一缕传音,轻轻飘进洞天,落在罗睺耳边:
“下次……”
“本座让你在上面,可好?”
罗睺猛地抬头,魔眸里还挂着泪,脸上却瞬间烧了起来。
“鸿钧!!!本座要杀了你!!!”
“呜呜……你等着……”
“本座……本座一定……”
她骂着骂着,又把自己骂哭了。
灵泉的水面,倒映着这位曾经令诡异洪荒闻风丧胆的魔祖大人——此刻正抱着膝盖,满脸泪痕,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擦净的白渍,委屈得像只被抢了猫粮的猫。
而在三十三天外,某只白毛龙娘忽然打了个喷嚏。
“阿嚏——!”
我揉了揉鼻子,金眸茫然地望着三霄洞府的穹顶。
“奇怪……”
“怎么感觉……有人在骂我?”
“还是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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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