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变故发生的太快,令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杀完人不验尸,活该被阴。
鲜血顺着剑锋滴落在地上,谢渊望着剩下两人脸上刚刚从震惊中回味过来的表情,身形再度一闪。
这种距离对于修士而言已经属于极度危险的范畴,而对于谢渊来说就更是如此。
此消彼长之下,他没有给那两名修士任何出手的机会,便废掉了对方行动的能力。
看着洞口方才设下的结界最终成为了自己的牢笼,二人眼中挣扎的光彩也悄然熄灭,除了恐惧与怨毒之外再无反抗。
确认附近没有对方的同伙之后,谢渊轻轻松了口气,这才回头看向姜澄。
“你怎么样,还好么?”
回答他的,是径直撞进他怀里的身子,以及落在他胸口上的梆梆两记闷拳。
“谢渊你简直就是个混账!”姜澄的声音带着哭腔,“——刚才我以为你真的死了你知不知道!”
“哪有……哪有那么容易……”
谢渊感觉自己快要被少女活生生勒死了,他连忙拍了拍少女的后背示意她松手。
姜澄这才稍稍松开了一些,但双手依然紧紧攥着他的衣襟。
少女鼻尖泛红,睫毛上还沾着些细碎的晶莹。
“……感觉你们玄天宗的人也没你说的那么厉害。”
谢渊调整呼吸,将剑收了起来。
话音刚落,他发现姜澄脸上的表情忽然变了。少女低下头,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掌,看着那上面沾染着的温热黏腻的红色液体。
“你先别说那个,你……你怎么真的在流血?”
姜澄刚刚稍微平静下来的声音又开始发颤。
“被你师兄结结实实扎了一剑,我流点血不是很正常?”
谢渊撇撇嘴,摸出两枚疗愈丹仰头吞了下去。
炀立的剑确实穿透了他的身体,只不过在剑锋刺入的那一瞬间,谢渊做了个小动作让剑尖堪堪避开了要害,从经脉的缝隙中穿了过去。
山洞内空间狭窄,姜澄又没什么战斗能力,一旦陷入缠斗己方是绝对的大劣势。
原本他以为,这种为了一击即中而先示敌以弱的小把戏只能微微糊弄一下,毕竟对方的修为比自己要高不少,却没想到炀立居然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愤怒与报复的快意充斥着大脑,因果报应了属于是。
短暂的调息之后,谢渊站起身开始收拾残局。
他先将炀立的储物戒指从手上褪了下来,然后是腰间的玉佩、法器、藏在衣襟内的暗器,然后是其他两个人的,武器、丹药、灵石、护甲,一件不留。
恪守本心这一块。
“这三个人你打算怎么处置?”
地上的三人,两个跟班的腿已经废了,而被搅碎了丹田的炀立仰面朝天躺在血泊里,如同风中残烛。
他还剩那么一口气,是谢渊刻意留给他的。
那双怨毒的眼睛死死盯着姜澄,嘴唇微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业魔侵蚀的痕迹在他眼白上留下丝丝缕缕的黑线,像是蛛网一般从中间向外蔓延。
这个世界一直蛮残忍的,经历的多了,别人的死活谢渊不怎么关心,但像这种对自己亮爪子的,他一定要对方死透才能安心。
之所以给炀立留了这最后一口气,是因为对方再怎么说毕竟顶着玄天宗的名头,是杀是留,最后该决定的人不是他。
况且从三人被业魔侵蚀的程度来看,就算放着不管,他们多半也会在几个月内渐渐发狂,最后气血逆行暴毙而亡。
谢渊看在心里却没有开口,只是安静站在一旁观察着姜澄的反应。
另一边,少女似乎已经整理好了心情,她一步一步走到炀立身旁,居高临下地望着他惨白的脸。
——倘若不是师尊赐予的法器为自己争取到了逃命的时间……
——倘若不是自己运气好恰好遇到了谢渊……
——倘若……不是自己平日里修炼还不够刻苦……
谢渊看着她的眼神一分一分变得冷漠起来,那双杏眼里的柔软与不安正在悄悄褪去。
少年缓缓走到她身边,将那枚携带着她灵识印记的储物戒指轻轻放入她的掌心。
姜澄轻轻咬着唇瓣,阔别许久的灵剑被她重新握在手里。
谢渊不动声色地挑了下眉梢。
“炀立,平日里师尊与诸位长老待你不薄,玄天宗的资源与功法也从未对你藏私,你今日违反宗规,私下对同门痛下杀手,罪不可赦。”
“你方才对我的那些指控我无从辩驳……也许我这个师妹当真有许多地方做得不够周全,但事已至此,是非对错都已不再重要,人总是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的。”
“你们放心,为了维护宗门百年清誉,今日在这秘境之中发生的事情不会传出半个字去。等回到玄天宗,我会禀告宗主大人,就说你们三人皆是在邪修的伏击之中为了掩护我而不幸身亡。你们的亲人会收到宗门发放的抚恤……一笔足够让他们后半生不会受苦的钱。”
“这是我最后能做到的全部了。”
说完这些,姜澄沉默了一会儿。
“最后……谢谢你点醒了我。”
一剑斩落,血如泉涌。
将另外两人也一并了结之后,姜澄将灵剑收起。
谢渊站在一边安静地看完了这一切,他什么话都没说,就那样看着她将三人的尸首拖出山洞,在洞口外寻了块勉强还算平整的空地,然后用剑气挖了三个葬坑。
山洞外的雪不知何时又飘了起来,细细碎碎的雪粒落在两人肩头,以及三具冰冷的尸体上。
少年本想帮忙来着,但对方谢绝了他的好意。
姜澄不说话,谢渊便撑着伞。
埋完之后,她用剑削了三块木板立在三人坟前,刻上了三个人的名字。
山洞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息,这地方已经没了继续待下去的意义。
没有再多说什么,两人收拾好所有东西之后便离开山洞,向着远处的森林走去。
谢渊走在前面,姜澄跟在后面,脚下的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看着姜澄的反应,谢渊本来以为自己不需要再安慰她了,结果没过多久,他就发现自己这判断还是下早了。
约莫走了两炷香的功夫,少年便听到身后传来的压抑着的抽泣声。
少年摇摇头停下脚步,转身拉了姜澄一把将少女拢进怀里,然后一下一下的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动作很温柔。
谢渊不知道这种时候自己应该说什么,但好在少年的怀抱足够温暖,可以让姜澄埋着头一直哭。
渐渐地,姜澄不自觉地将自己的手从胸口滑到了谢渊腰间,紧紧反抱住了他。
她抱得很用力很用力,像是要把自己整个人都融进他的身体里一样。
“……你觉不觉得你得说点什么安慰我一下?”
“我已经在安慰你了。”
“可是你连一句像样的话都不肯说……”
谢渊沉默了一会儿。
“这种事情,你让我又能说些什么呢?”
他有些无奈的轻叹一声。
“虽然我的话你多半不太容易听进去……但杀了他们确实是那种情况下最正确的做法。我们两个一个修为低微,一个重伤未愈,和他们赌不起……”
“……另外,倘若非要说些什么来安慰你的话,那就是别人如果指控你做了什么事的时候,你最好真的做了。”
姜澄噘着嘴,抬起哭得红通通的眼睛看向他,而少年伸出手指,轻轻勾走她眼尾的泪滴。
“最后,我都让他先扎我一剑了,我给过他机会,是那家伙自己不中用。”
姜澄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个自己似乎一点都看不透这个男人。
她又在谢渊怀里以平复心情的名义趴了一会儿。
“……对了,你到底修习的是什么剑法,我怎么从未见过?”
“我们的约定可不包括这一条。”
见姜澄应该没事了,谢渊便非常干脆的松开了环着她的手臂。
“恕我拒绝回答。”
“另外,刚才这么一出可是耽误了不少时间,我们要加快速度了。”
说完,谢渊将伞强行塞到姜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