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渊看着眼前面颊绯红的少女,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少女的唇瓣粉粉嫩嫩,香软可人,鼻息间全是她身上那淡淡的橙花香气。
而被她所印上的少年的那一瓣唇却透着一股清凉,但偏偏就是这点凉意,勾得姜澄鬼使神差地流连了好一会儿都舍不得离开。
她的大脑已经一片空白,耳朵里只有血液冲击耳膜的声音。
先前将脑袋塞得满满当当的顾虑、挣扎、犹豫,在这一瞬间统统烟消云散,姜澄只能感觉到扑在自己脸上的呼吸一点点变得炽热,像是有什么东西隔着皮肤烧了起来。
或许过了许久,又或者没那么久。
姜澄一点点放下足尖,两个人缓缓分开。
她感觉自己的脑袋有些晕晕的,呼吸急促,胸口怦怦乱跳,像是有什么东西要跳出来一样。
少女慢慢抬起头,望向对面那双沉静中夹杂着几分意外的眼眸。
啊!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自己方才究竟做了什么。
然后,外面的声音忽然全部涌了进来。
虫鸣,水花,摇曳的芦苇,木柴的噼啪,还有自己擂鼓一般的心跳。
夜风从湖面上掠过来,吹得姜澄的碎发丝丝缕缕,也吹得她耳尖滚烫。
姜澄能感觉到,谢渊的目光在自己脸上停留了一会儿,随后缓缓下移,落在了她沾着水光的唇瓣上。
“你……”
他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少女便猛地转过身去,丢下一句“我去找找有什么野果”后,一溜烟地跑了。
裙摆扫过草地,发梢在夜风里跳跃。
谢渊看着姜澄的背影与跳跃的发梢一点一点远去,然后轻轻叹了口气,转而望向篝火边的薛婉宁。
女人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她从地上捡起木棍,轻轻挑动着木柴,激起一小簇火星。
谢渊感觉现在的氛围似乎有一些奇怪,但他又说不出到底什么地方奇怪。
他用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那上面还残留着几分独属于少女的甜香。
“回味悠长?”
不远处的薛婉宁瞥了他一眼,揶揄的说着。
“只是有点意外。”
“仅仅只是意外而已吗?”
薛婉宁叹了口气,将木棍放到一边,两腿交叠在一起。
“刚才可是玄天宗的圣女主动吻了你啊……要是被她那师尊知道,估计杀人的心都有了。”
“有这么严重?”
“姜澄她可是圣女耶,玄天宗宗主亲传的圣女。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基本上是钦定的下一任玄天宗宗主了。要是让现任宗主知道她的掌上明珠心悦于一个外门弟子……啧啧。”
薛婉宁一边说着,一边摇了摇头。
“不过说来也奇怪,按照你的表现,不可能在镇岳宗只是一个小小的外门弟子吧?如果的确是那样,那我可要真的怀疑一下镇岳宗宗主和那些长老们的眼光了。”
其实倒也不完全是那些人的问题。
自从贺瑶带着谢渊投靠镇岳宗之后,两个人一直生活的低调又小心,甚至可以说有些唯唯诺诺。
宗门看在贺瑶资质尚可的份上勉强收留了两人,给了一处偏僻的居所,挂了个外门弟子的名头。贺瑶的身体不支持她修习镇岳宗的剑法,只能选择相对来说平和一些的阵法术法之类。
那些年过的日子,谢渊记得清清楚楚。
一个月也领不到几块灵石,自己还要没日没夜地替人跑腿做杂役。
情况真正有所改观,还是谢渊兑换出太虚噬魔体之后的事儿了。那之后他才渐渐有了些余力,不再为几块灵石发愁,也有了余裕去想些别的事情。
当初清徽派灭门一事,他也尝试性地询问过宗门长老。
但是……镇岳宗能够看着往日情面收留他们姐弟二人已是仁至义尽,自然不可能再花什么精力去帮他查以前那些和镇岳宗没什么关系的事情,更是被暗地里警告不要给宗门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所以谢渊才让自己的修为在筑基停留了很久很久,为的就是不让有太多目光关注到自己,好暗地里进行调查。
后来时间长了,估计连那些长老也忘记还有这回事。
“你……真的不打算来碧霄宫么?”
薛婉宁轻轻的说着。
“别误会,我只是觉得以你展现出来的能力,在镇岳宗这个二流宗门当外门弟子还是太憋屈了。”
“多谢好意,但不必了。”
谢渊向她点了点头。
碧霄宫自然是要比留在镇岳宗要好的,这一点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可同样的,去了那里,他的一举一动都会被人看在眼里。关注多了就会有麻烦,而谢渊这辈子最不喜欢的就是麻烦。
更何况,他要办的那些事,要是太多人盯着自己是办不成的。
“好吧,虽然有些遗憾。”薛婉宁耸了耸肩,“救了我的报酬在离开秘境之后便会送到,你看是我直接送到镇岳宗,还是通过商行给你转过去?”
“商行吧,我出去之后还要处理点事情,第一时间应该还不回宗门。”
“好。”
谢渊又重新回到湖边,拿起鱼竿继续钓鱼。
夜风拂过水面,掀起阵阵波澜。
芦苇在湖边轻轻晃着,晃得人心也跟着静下来。
薛婉宁到他身后的树林里捡了一些木柴回来,见谢渊身前的鱼漂正在跳动,一时间玩心渐起,便在他身后停下了脚步。
她没有立刻开口,就那么安静地站着,看少年垂钓的背影。
“说起来我有些好奇,”薛婉宁慢悠悠地开口,“玄天宗的圣女……亲起来是什么感觉。”
谢渊攥着鱼竿的手抖了一下。
“还……好吧。”
“还好吧?居然只是还好吧?想要一亲圣女芳泽的人多了去了,据我所知那可是她的初吻,你居然就这点反应么?”
谢渊没应声,只是安静的盯着水面。
“嗯——”薛婉宁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他的侧脸,忽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等等,难道说只有姜澄是——”
“谁知道呢。”
谢渊一边淡淡的说着,一边拉起鱼竿,将一条鳞片泛着蓝色光辉的大肥鱼吊了上来。
“没想到啊没想到……”
薛婉宁感叹的摇了摇头。
今天的晚饭是鱼汤。
谢渊切了块豆腐放在里面,浓白的鱼汤咕嘟咕嘟的冒着热气,香气随着夜风弥漫开来,引的人食指大动。
姜澄回来的时候的确带了一些新鲜的野果,但很可惜的是,经过谢渊的检查,她带回来的全都是还没成熟的青涩果子,咬一口怕是要酸倒牙。
少女垂着眼站在那儿,手指揪着自己的衣角。
谢渊接过野果放在一旁,没有多说什么,转身为她盛了一碗鱼汤,递到她面前。
“葱花自己放哦。”
姜澄轻轻的点了点头,接过少年手中的碗。
她抱着碗在篝火边坐下,小口小口的喝着,眼睛却始终不太敢看谢渊,只盯着汤面上浮动的葱花。
火光映在少女脸上,为那双低垂的眉眼染上一层温柔的颜色。
夜空星光点点,映在湖面上给人一种很慵懒宁静的感觉。
……
晚上收拾好碗筷,却在分配床铺的时候犯了难。
三个人,只有两床被子。
典。
薛婉宁带的东西自然是很齐全的,她取出自己那套床铺,回头望向剩下两个人的时候,眉眼里满是看好戏的神色。
但是另一边……姜澄感觉自己的脸都要烧起来了。
虽然这种事情并非第一次,但今时不同往日,更何况还是在吻了他之后。
“我先给你铺床吧。”
谢渊说道。
要是继续就这么等下去,估计等到天亮都躺不下来。
薛婉宁表示自己睡觉喜欢安静,所以谢渊将床铺铺在了篝火的这一头。少年三两下帮姜澄把被褥铺好,然后回到篝火边坐下。
少女钻进柔软的被窝,只露出一双亮闪闪的眼睛。
她看着少年坐在篝火边挑弄着篝火,火舌舔舐着他新添的柴火,火光在他身边一圈圈荡开。
姜澄在心里做了好久好久的心理建设之后,才弱弱地说:
“夜里凉,你要不要进来……”
说到后面,她的声音细若蚊呐。
谢渊看了一眼在那儿装睡偷听的薛婉宁,然后侧过脸来看向她。
“怎么,睡不着么?”
火光摇曳,映出少女绯红的脸颊。
她浅浅的点了点头,于是谢渊起身到她身边坐下。
“有那么一点。”她说。
“怎么,需要我给你讲故事听么?”
“……你把我当三岁小孩吗?”
姜澄的声音从被子下面钻出来。
“……算了,我要睡觉了。”
她翻过身去,心里稍微有那么一点点失落。
“好好睡吧,我陪着你。”
“谁要你陪了。”
“那我走?”
“……你……要不还是给我讲讲故事吧。”
“好啊,那你想听什么故事。”
“随便,反正我不想听那些凄惨的结局不太美好的故事。”
“那我给你讲一段西厢记的故事好了。”
“西厢记?那是什么?”
“别管。”
谢渊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从前有个相国府上的千金小姐,叫……”
少年的声音干净温柔,像这夜里静静淌着的湖水。
姜澄在被窝里又悄悄翻过身来,只露出一双眼睛望着他。
夜风轻轻拂过芦苇,吹得湖面的星光碎成一片又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