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讲到那位千金小姐，明明已经收下了张生的信，心里也是欢喜的，可真到了要当面说些什么的时候，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谢渊说到这里的时候，忽然听到了一声很轻的冷哼。
是从被窝的方向传来的。
谢渊低头看了眼姜澄，少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闭上了眼睛，皎洁的月光落在她脸上，睫毛随着呼吸微微颤动，看起来应该已经睡熟了才对。
于是少年放轻了声音又讲了两句，见姜澄始终没有动静，便准备起身去收拾篝火。
谁知他刚要动，一只从被子下面悄悄伸出来的手就揪住了他的衣角。
“你还没睡？”
“本来应该是睡了的。”姜澄的声音从被子下面传出来，“但是被你吵醒了。”
“那……我再给你讲一会儿故事？”
“不了。”少女喃喃地说着，“你呢？你不睡觉吗？”
“等你睡了我就睡。”
“现在我睡不着。”
“那怎么办。”
被子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除了讲故事之外，你就没有什么别的办法吗？”
姜澄用被子把脸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月光在眸子里轻轻摇晃着。
谢渊望着她看了半天，结合之前哄其他人的经验，他大概是猜测出了姜澄话语里的意思。
其实，原本的她，是断然不会做出这么大胆的事情来的。
姜澄自己心里清楚得很，可她一想到等离开了这秘境，两个人或许就再也不会见面了。再想到这深更半夜，四下无人，拢共这湖边也只有她们两个人……就算加上睡在另一头的薛婉宁，也就三个人。
就算是真发生了什么，也只有她们几个人知道。
所以她多多少少，有一些破罐子破摔的味道。
说起来，尽管姜澄对薛婉宁那个女人确实不太感冒，但她又不得不承认，那个女人有些话还蛮能说到点子上的。
“可以是可以，但是……”
一边说着，谢渊用眼神瞥向篝火另一头的薛婉宁。
女人裹在被子里背对着他们的方向，呼吸又轻又稳。
“她应该早就睡着了。”姜澄小声地说着，“况且就算是没睡着，又能怎么样呢？”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耳尖正在一点点发烫……幸好现在是晚上，即便谢渊距离自己很近也看不真切。
谢渊又转头往薛婉宁的方向看了一眼，他默默思考了一会儿之后，轻轻钻进了被窝。
哄人睡觉这事他也很擅长。
毕竟是单人铺，想要完全盖住两个人还是略微勉强了些，好在这湖边的夜晚没有那么冷，姜澄的身体也恢复了不少。
两个人面对着面，姜澄紧紧抿着嘴唇，然后一点一点地低下头去。
真是奇怪啊……明明又不是没有被他抱过，可这种七上八下的心绪到底是为什么呢？
姜澄好像打开谢渊的脑袋看看这个家伙到底在想些什么。
——我恨你像块木头！
想到这里，姜澄心里又有些幽怨，于是用脑袋轻轻撞了谢渊一下。
“你干嘛？”他开口问道。
“不干嘛。”
“那……你现在要睡觉了么？”谢渊轻轻地说着，“要是睡不着的话，我哄你睡就是了。”
——谁要你哄了？
姜澄本来是想这么说的，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声幽幽的叹息。
——算了啦，毕竟感情的事情强求不得的。
一点小小的委屈从心底漫上来，却忽然被凑近的呼吸所打断。
诶？
谢渊伸出一只手轻轻从她的脖颈下面穿过，另一只手揽住少女纤细的腰肢，将她向自己的方向带了带，然后一下一下，温柔地拍着她的后背。
“快睡吧，明天还要赶路呢。”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姜澄感觉自己浑身僵硬。
姜澄脸颊滚烫，半张着嘴还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对方已经闭上了眼睛。
少年的呼吸平稳而绵长，仿佛一点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方才做了什么。
……
第二天姜澄醒过来的时候，篝火已经被重新升起来了。
火上架着一口锅，里面的粥咕嘟咕嘟地滚着，米香混着鱼肉的鲜味，一点一点钻进她迷迷糊糊的鼻子里。听到身后的动静，谢渊转过身来向她微微点了点头，脸上平静的表情仿佛昨天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睡懵了吗姜澄？该起床了。”
薛婉宁早就打理好了自己，她坐在一边吹着碗中的热粥，漫不经心的说着。
“那边有打好的水可以用，要是觉得凉就说一声。”
谢渊一边说着，一边盛了碗粥放在旁边的小桌上。
“粥还烫，留在这里先晾着。”
姜澄的头发还有些凌乱，她抿抿嘴，用手拍了拍脸好让自己清醒一些，然后迅速从被窝里钻了出来。
昨天她睡的前所未有的甜，虽然一开始因为谢渊突如其来的这么一下胡思乱想了很久很久，可一旦睡着了就睡得很舒服。
早餐是生滚鱼片粥，用的是昨天晚上剩下的一些鱼。
鱼肉嫩滑，粥底绵稠，配上一点葱花和细盐，轻而易举的扫清了清晨的最后一丝倦怠。
三人吃饱喝足之后，将东西收拾干净重新上路。
不过让薛婉宁有些意外的是，那两人居然还是没有挤在一把剑上。
姜澄一个人御着自己的剑，不紧不慢地飘在薛婉宁旁边，和谢渊之间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看着御剑走在最前面的谢渊，薛婉宁悄悄靠近姜澄，压低了声音问她：“怎么不跟他挤一把了？”
少女向她眨了眨眼睛，然后告诉她那种事情其实已经不重要啦。
“不重要？”薛婉宁挑了挑眉，“我可是记得昨晚……”
姜澄的耳尖一下子又红了起来，却没有避开她的目光。
……
越发靠近秘境的出口，路上遇到的修士就越多。
谢渊拿出两个带面纱的斗笠给她俩，免得走几步就要有人上来搭话。
两人接过戴好，耳根总算清净了不少。
薛婉宁仔细的想了想，觉得最关键的问题其实并不在她和姜澄两个人身上而是在谢渊身上，他一个筑基修士夹在她们两位金丹中间，实在有些显眼。
闻言少年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然后减缓速度落到了第二的位置上，让薛婉宁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这样总行了吧。”
途中休息的时候，三人听见旁边几名修士正围坐在一起说着什么，声音不大，却聊得兴致勃勃。
“你们是没见到！那魔修戴着黑红相间的鬼面，往瀑布前一站，金丹八重的气息那么一放，当时瀑布底下那几十号修士，愣是没有一个敢吭声的！”
“真有那么夸张？”
“我骗你做什么？天一阁的李太昌、太虚剑宗的陈长柏还有玉阙宫的齐元宏，三个金丹后期和其他金丹中期茫茫一片尽皆鸦雀无声……后来你猜怎么着？那魔修只一剑就把陈长柏给打退了！”
“一剑？”
“一剑！”那修士说得眉飞色舞，“听说还当场揭穿了李太昌的把戏，把那天一阁的脸按在地上狠狠摩擦，最后让人家兵不血刃的取了一朵千山并蒂莲全身而退。”
“而且我还听说啊，那魔修其实早就潜伏在秘境里了，来去无踪……”
后面的话越说越玄乎，什么周身魔气冲天之类的都冒了出来，描绘的那叫一个绘声绘色，令听者仿佛身临其境。
谢渊坐在一旁，默默喝了口水。
实际上和陈长柏的那一剑硬碰硬下来，直到现在他执剑的右手都还有点发麻。
薛婉宁的目光从那群修士身上收回，下意识的落在谢渊脸上。
少年抬眸和她对视一眼，眼神无辜又茫然。
另一边的姜澄倒是听得很认真，她看了看那几名说得唾沫横飞的修士，又转过头来看了看谢渊。
“你不是说你那会儿浑水摸鱼去了么？你见过那金丹八重的魔修么？”
“没太注意。”谢渊平静地说，“况且跟我也没什么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