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剑前进了大约两个时辰之后，三人终于到达了秘境出口的外围。
说是外围，其实是一片相当大的区域，而真正的出口还要向里面走一段。待到秘境出口开启的时间来临，位于出口的所有修士都会被一同传送出去，至于那些赶不及的，便只好等下一次开启再作打算了。
当然也有相当数量的一些人愿意留在这里，专门做和秘境有关的生意。
三人落地的时候，这里已经聚了不少人，一眼望去，黑压压的全是人头。
整个外围区域被一条大道从中间一分为二。
道路的一边支起了大大小小的摊位，修士们把从秘境里得来的东西摆出来互相交换，讨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什么灵草、兽皮、法器、矿石、残卷……林林总总堆得满满当当，井井有条得俨然一座小型交易市场。
另一边则有人在打坐歇息，或是三五成群地聚在一处饮酒相谈。
空气里混着一股很复杂的味道。
谢渊微微皱了皱眉，将灵识放出去扫了一圈，人多眼杂，还是小心些好。
往左侧交易区走的时候，薛婉宁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谢渊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见不远处搭着一处小型的休息区，常晏正和几名碧霄宫的同门围坐在桌边畅聊，时不时有人举杯，看起来好不惬意。
“你要过去么？”谢渊开口问道。
“现在不想去。”薛婉宁回答得相当干脆。
她的语气很平淡，可谢渊还是听出了话语中的一点冷意。
于是他也没有多问，带着两名少女绕过了一众碧霄宫修士，径直走进了交易区。
逛街倒也不是全无目的，谢渊一边留意着有没有便宜可捡，一边盘算着把那些系统商城回收比例太低的东西出手掉。
其中最典型的就是丹药。
系统商城的药品回收价居然只有原料的一半，简直是黑到家了。
同样的丹药放到秘境里来卖，行情要比秘境外还好上不少，转手就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无论是对于那些在秘境里受伤的修士，还是准备进来探险的修士都是如此。
真应了那句话——童叟无欺，爱买不买。
谢渊将缴获来的丹药简单整理了一下，在几个摊位前分别出了手。
他没有一次性出清，而是分了几家免得引人注意。
这笔买卖做下来，多少也换回了一批灵石。虽然比不得魔气精华金贵，但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好歹算是给先前在沼泽里碎石问路的自己回了回血。
薛婉宁四处逛了一阵之后，便表示想独自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的东西，所以要和两人分开。
但谢渊总感觉她大概是不太想当电灯泡。
也好。
没了薛婉宁，姜澄反而自在了许多。两人在摊位间没走出几步，少女便不知不觉地牵起了他的手。
说是不知不觉其实也算不上。
她盯着谢渊垂在身侧的手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深吸了一口气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把自己的手轻轻塞进了他的掌心。
谢渊回头望了她一眼，迎上的是少女不闪不避的眼眸。
少年的目光坦然而清澈，虽不热烈，但对于姜澄来说已经是很满足了。
毕竟有些事情如果提前放低期待，就不会有太大的落差。
可对于昨天晚上自己的大胆之举以及更远一点的未来，姜澄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薛婉宁那天说的话她没办法反驳，但姜澄总觉得，似乎也不是什么事情都一定要凑齐了所有条件才能开始的。
说起来，姜澄心里也暗暗盘算起出去之后的事。
炀立那件事她肯定得如实上报给师尊，师尊向来待她如亲女，可这件事牵涉到的是同门相残，她实在拿不准师尊听到之后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还有自己这次下山是为师尊寻药，结果到头来药没寻到还差点把自己搭进去，自己这个亲传弟子是不是做得有些丢人。
就在姜澄胡思乱想的时候，谢渊慢慢停下了脚步。
“在想什么呢？”
少年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唤了回来。
姜澄抬起头，才发现两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嘈杂的交易区，而他们面前是一片漫山遍野的桃林。
桃花烂漫，开得盛大，一眼望去，整面山坡都染成了淡淡的粉色，是一副相当美好的画面。
少女的心一下子就化了。
“我看你似乎有心事，所以想着带你到这边散散心。反正我们来得早，距离出口开启还有很多时间。”
谢渊轻轻说着，他牵着她的手走到桃花树下，折下一支桃花轻轻插在了少女发间。
他其实不大懂得这些花花草草有什么好看的，只是记得其他遇到的女孩子们心情不好的时候，总爱往开满花的地方走，走得久了，心情似乎也就慢慢好起来了。
想来大概是这个道理。
恰好此时一阵微风拂过，卷起满树花瓣，漫天纷纷扬扬地飘洒下来，落在两人肩头。
此情此景，姜澄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那些话本里描述的场景。
对面的少年被纷纷花瓣簇拥着，身影朦朦胧胧，一双眸子被衬得格外清亮。
她忽然有一种再捧着他的脸亲一口的冲动。
“你怎么知道这里有桃林？”姜澄感觉脸颊有些发烫，连心跳都有些难以控制，她深吸一口气，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
“之前看地图的时候找到的。”
谢渊一边说着，一边让她转过身去，把缠绕进她发丝间的花瓣轻轻摘了出来。
两个人并肩在桃林之中漫步，时不时也能遇到其他相伴而行的男女修士，想来都是趁着等秘境开启的功夫出来散心的。
这幅岁月静好的画面，让人几乎要忘记先前曾经发生的那些残酷与厮杀。
地上落花厚厚一层，踩上去绵软无声。
走得有些累了，两人便跃到一株桃树的树枝上并肩坐下，眺望着远处热闹的交易市场。
“谢渊，我怎么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姜澄忽然开口说道。
“嗯？”谢渊侧过脸来望向她，“什么意思？”
“就是感觉你好像很熟悉这种事情一样。”姜澄一边说着，一边凑上来盯着他的眼睛，“……我感觉你好像不是第一次和女孩子一起。”
——女人的直觉真可怕。
谢渊张了张嘴，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又被姜澄打断。
“算啦算啦，其实这种事情我早就应该想到的。”
“想到什么？”谢渊反问道。
“想到你的事情啊，我现在才回味过来呢……”
姜澄很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
不过她也懒得追究了，还在乎这些做什么。
随后还没等谢渊反应过来，她便欺身上前，一只手捂住谢渊的眼睛，一只手揪着他的衣襟，吻上了他的唇。
少女的舌头很柔软，唇瓣温热。
谢渊被她捂着眼睛，一动不敢动，只能任由她向自己发起侵略。
一阵阵带着桃花甜香的温热呼吸扑在脸上，大概过了那么十几二十秒，谢渊忽然感觉自己的嘴唇被她咬了一下。
“你干嘛？”
“不干嘛，嘻嘻。”
姜澄歪头看着他笑了笑，然后两手一撑，轻巧地从树枝上跳了下去，裙摆在空中散开，落在满地花瓣上掀起几片粉白。
谢渊抿抿嘴，也跳下地面跟在她身后。
他抬手抹了抹自己的嘴唇，姜澄方才那一下还真有点疼。
回到交易区的时候，谢渊正好遇到了正在购物的薛婉宁。后者抬起头，正好看见了他和姜澄，随后又越过两人，望见了远处那片桃花林。
她的目光在姜澄发间那支桃花上停了一瞬，然后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回来了？”薛婉宁将买到的东西收好，淡淡地说着。
距离出口打开还有一些时间，谢渊便陪着二女又在交易区逛了一会儿。
不得不说，碧霄宫的人的确有钱。
薛婉宁买东西的时候基本不怎么讲价，看上了就买，眼睛都不眨一下。
谢渊注意到她买的东西大多是炼制稳固根基、护养经脉的丹药原料，价格大多不便宜。
“你是要准备突破了么？”
薛婉宁淡淡地点了点头。
“九州大比之前，我得突破至结婴。”
完成购物之后，一行人离开了交易区。姜澄对薛婉宁没有和碧霄宫同门汇合这一点颇有微词，她总觉得这个女人就是故意留下来碍事的。
明明那么大一群同门都在那边，偏要挤在他们这儿。
日头西斜，天边渐渐泛起一片暖融融的金色。
出口开启的时候快到了，交易区里的人群开始朝着那片开阔地聚拢，颜色各异的灵力光辉星星点点地亮起。
远处的桃林在暮色里渐渐模糊，只剩下一片温柔的粉色剪影。
距离秘境开启，就剩最后一分钟。
薛婉宁和碧霄宫的修士们汇合到一起，姜澄望着远处的天空发呆。
她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也说不上来是什么缘故。
谢渊靠在一边闭目养神。
忽然，他感觉到灵识微微一颤，随即睁开眼睛，目光直直地望向休息区的某个方向。
就在刚刚那一瞬间，他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灵力气息，一个被他专门记下了特征的气息。
——从清徽派那枚玉牌上分离出来的气息。
他私下里翻来覆去地辨认过无数次，保证只要再出现他立刻就能认出来。
少年缓缓直起身子，那些先前被强行压下的念头忽然全部涌了上来。
“发生什么事了么？”姜澄察觉到了他的异样，开口问道。
“我有点事情要去看看。”
说罢，谢渊身形一闪，便窜入了人群之中，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攒动的人影里。
姜澄抿了抿嘴，略微迟疑之后也随着他追入了人群，紧紧追着前方那道身影。
方才，她分明看到谢渊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急躁。
那种眼神姜澄只见过一次。
就是在谢渊拿到那块刻着玄鸟徽记的玉牌的时候。
——就在前面不远，就在前面不远……
谢渊的身影在人群之中来回穿梭，他和那道气息之间的距离正在飞速缩短，仿佛下一刻就能看到。
顾不上旁人投来的目光，只顾着挤过一重又一重人影。
时间一秒一秒的流逝，那个气息仿佛察觉到了什么似的，忽然开始移动。
谢渊心中猛地一沉，再也顾不得太多。
他沿路撞倒了不少人，一连串的惊呼与咒骂被他甩在身后，只为再缩小一些距离。
他离那个气息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只差最后那么几步就可以……秘境开启的灵光开始在头顶亮起，脚下的地面传来一阵细微的震颤。
——还有五秒……三秒……一秒……
谢渊伸手扒开挡在前面的人影，终于看到了那个气息的主人。
锦衣华服，头戴玉冠，腰缠金带，气质华贵，衣袖上绣着日月星辰的金纹。
那人像是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他微微转过身来正好与谢渊照了个面。
眉眼之中，是平静到近乎冷漠的神色。
下一刻，天色忽然黯淡下来，面前的一切开始扭曲变化，然后便是一阵短暂的眩晕。
待到谢渊再睁开眼时，已是一副完全不同的景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