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渊几乎在瞬间御剑拔地而起,却在即将向四周探出灵识的时候冷静了下来。
那身着华服的青年想来应该不是什么寻常之人,况且先前取雪莲时闹得那一场,早已经在修士之间传开。
秘境里面顶了天只有金丹九重,可出了秘境就是另一番天地了。在这个节骨眼上追上去做点什么,风险太高,得不偿失。
谢渊压下追出去的念头御剑折返,寻了一处僻静的树荫落下。
林间的晚风拂过少年衣摆,他垂眼盯着自己握着剑柄的手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松开。
比起被他那个系统,太虚噬魔体才是他现在最深最深的底牌。
能够吞噬炼化魔气的体质在他拥有自保的能力之前,无论被魔门发现还是仙门发现,都是毫无疑问的必死之局。
要么被挖去根骨经脉,要么被活活炼成人丹,最好的结果是被当成小白鼠关起来天天抽血……但无论是哪一个结局,谢渊都不怎么喜欢。
那枚从邪修手里夺来的玉牌上一共残存着三道气息,他翻来覆去地辨认过无数次,早把每一道的气息特征都刻进了脑袋里,就等着有一天能把它们的主人一个一个地揪出来。
如今线索就摆在眼前,就这么放过他不甘心。
想到这里,谢渊默默的叹了口气。
说起雪莲的事情,他又想起了姜澄。
少女向他说过,她此番前来秘境就是为给她的师尊寻药。姜澄的师尊是玄天宗当代宗主,只是不知道这一朵雪莲能不能交换来一些能令自己满意的消息。
是死是活,似乎只能赌一把看看。
他已经在筑基停留太久了,得找个合适的契机突破才行。
以前是为了不引人注意好暗地里调查,现在既然找到了线索,便没有理由轻易放手。
谢渊清楚,以他如今这点修为想要查清那桩旧案护住贺瑶,想要在那些庞然大物的眼皮底下活下去必须变得更强一些。
秘境将修士们传送出去的地点,会随机分布在一片更加广阔的范围。
谢渊方才还在琢磨要怎么去寻姜澄,却没想到少女抢先一步找到了他。
剑还未落稳人便已经跳了下来。
姜澄脸上的表情有些焦急,落地时裙摆带起些尘土,她脚步还没站稳便抬起眼眸,急匆匆地在谢渊身上扫了一圈。
“你、你没事吧?”
“还好。”
“那……刚才在秘境里是?”她抿了抿嘴,开口问道。
“没什么,只不过是突然发现了一件在意的事情罢了。”
“哈?”姜澄狐疑地看着他,“什么在意的事?你该不会是发现了那个金丹魔修吧?”
谢渊想了想,一本正经地说:“没有,就是一件小事而已。”
姜澄在少年脸上始终看不出什么破绽,便只好按下心头的疑惑。
“对了,你知道哪个宗门的服饰是绣着日月星辰的吗?”
少女被他问得楞了一下,随即抿着唇仔细想了想。
在衣服上绣着日月星辰的人很多,毕竟那属于修士们的个人爱好,什么花纹顺眼便绣什么。
但如果说把日月星辰当作宗门徽记的,想来还真有一个。
“中州,九霄云殿。”
姜澄轻轻说着。
“以日月星辰为图腾,九州第一大宗门,还是当今的仙盟主盟。虽说当初仙盟建立之初讲的是凡事须共同商议,可后来九霄云殿实力攀升,便隐隐成了仙盟的话事人。”
说到这里,姜澄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抬头看了谢渊一眼:“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随便问问。”
“随便问问?”姜澄偏过头看他,“你该不会刚才要找的就是九霄云殿的人吧?”
“没有。”
“最好没有哦,九霄云殿的势力很强,就算师尊也要给面子的。而且他们的人护短又不讲道理,如果不是有必要还是离得远一些好。”
“我知道。”
“你真知道就好咯。”
九霄云殿别说对于谢渊,就算是对于那镇岳宗也是绝对的庞然大物。
——看来,果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啊。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
“那……你接下来准备做什么?”
“回宗门一趟。”谢渊说着。
说起来,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回去看看贺瑶了。
过了一会儿,姜澄才又开口:“那你回了宗门之后,多久才会再下山呀?”
“看情况吧。”
“那……如果我想找你的话怎么办?”
姜澄轻轻别过脸去,假装在看天边的红霞。
“我只不过是个外门弟子而已,你在路边随便抓个人问问就好了。”
谢渊有些奇怪,转头望向她。
少女的侧脸被晚霞映得泛红,眼睫低垂。
两人沐浴着夕阳余晖并肩而坐,各怀心事。远处的天被晚霞烧成一片温暖慵懒的颜色,微风拂过少女的发丝,又悄悄落回她肩上。
姜澄侧眸看着少年被晚霞镀上一层金色的脸,心里忽然有些酸涩。
“对啦,你这次回到玄天宗行事记得谨慎些。”
谢渊忽然开口说道。
“……你怎么突然说这个?”
姜澄愣了一下。
“你的同门既然敢对你下手说明早就有人盯上你了,就算他人死了也不代表事情就此结束。”
“敌人在暗你在明,就算你是玄天宗圣女,是宗主亲传弟子也不可能时时刻刻防备着所有人。”
“……你……你这是在担心我?”姜澄小声的说着。
“算是吧。”
少女微微垂下螓首,睫毛在脸颊下留下淡淡的影子。
——这个人原来还是会说点关心人的话的嘛!
……
日头落尽,夜风渐起。
按理说出了秘境便是各回各家,可两个人谁也没有先开口提分别的事。
姜澄要在这里等玄天宗的人来接,谢渊便也留了下来,陪她看着天边最后一线光亮沉下去,又看着月亮一点一点升起来。
暮色四合,皓月当空,只有风掠过草尖的声响和远处断断续续的虫鸣。
夜风裹着一丝凉意,姜澄往他身边靠了靠,却发现天边忽然亮起一道光,几乎一眨眼的功夫便冲破云层向着二人落下。
谢渊定睛看去,发现那是一艘灵舟,舟身两侧刻着繁复的阵法纹路,在月光照耀泛着幽冷的颜色。
姜澄抬起头,脸色一下子就白了。
——不会吧?难道真的这么倒霉?她到底还有多少仇人啊?
谢渊挑起眉梢,身旁的姜澄却想都没想就躲到了他的身后,一只手不由自主地攥住了少年的衣角。
“师、师尊——”
师尊?
谢渊刚想开口询问,却听到那灵舟内传来一女子的严厉声音,命令姜澄登上灵舟。
声音清冷,把少女心中最后一丝侥幸浇得干干净净。
“那我走啦。”
姜澄撇撇嘴,有些垂头丧气的和谢渊说道。
她刚刚走出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了少年一眼。
“要是我没有去找你的话,你记得要来找我哦。”
谢渊点点头,目送着她飞身登上了灵舟之后转身要走。
“那位小友,且慢。”灵舟之内,那女子的声音再度响起,“既然是姜澄的朋友,不如上来喝杯茶吧。”
谢渊脚步一顿,抱拳回应道:
“晚辈尚有要事在身,便不叨扰——”
然而话音未落,一道柔和的灵力便已缠上了他的腰身,将他轻飘飘的拽上了灵舟。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已经稳稳踩在了甲板上。
谢渊回身看去,灵舟已然升空,迅速隐入云层之中。
——绑架啊?
……
灵舟内,姜澄站在舱室前,踌躇了半天都不敢推门。
手指抬起又放下,放下又抬起,心里七上八下的。
一丝温和的光挥夹杂着一缕极淡的清香,从门缝里缓缓漫出来。
她知道师尊就在里面,也知道越是拖下去,待会儿越不好过。
姜澄刚刚打定主意要开溜,就被门内的声音叫住。
“进来。”
女人的声音不咸不淡,掐断了姜澄脑袋里那最后一点心思。
她咬了咬嘴唇,到底还是推开了那扇门。
舱室布置的极为素雅,月光从舱窗泻进来,在地上铺开一片清辉。窗边搁着一只小方几,几上烧着一壶清茶,袅袅的热气在月色里蜿蜒。
窗前的榻边站着一个女人。
眉眼如画,身着一袭月色宫裙,青丝如瀑垂落在腰际,身段修长纤细浮凸。
月光落在女人纤细精致的锁骨上,使她的雪肤泛着一种玉石般莹润的光泽,仿佛月下凝霜。
与姜澄的青涩相比,女人要成熟得多,通身的气度也更温婉从容。
不过,青涩指的不单单是气质,自然还包括身体。
正所谓低头不见足尖,乃是人间绝色。
姜澄的目光落在那个女人身上,原本鼓起的勇气顷刻便泄了大半。
“见过师尊。”
她规规矩矩的向女人行了个礼。
舱内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茶壶上的白色热气无声上升。
姜澄保持着行礼的姿势一动不敢动,心里开始盘算着师尊会怎么收拾她。
少女偷偷抬了抬眼皮,见女人依旧如初,连眉梢都没有动一下。
越是这样,姜澄心里越是发虚。
过了好一会儿,女人才淡淡地开口。
“你还知道我是你师尊呢?”
声调清冷,尾音却有些慵懒,虽然从中听不出喜怒,却莫名让姜澄后背一凉。
女人向后坐在榻上,将身段舒展开来。
宫裙的下摆顺着她的动作提高些许,露出一截裹在白色天蛛冰蚕袜里的小腿。
那双腿线条修长饱满,薄透的冰蚕袜紧贴着肌肤,在月光下泛着一层玉色的莹光,将笔直的腿线勾勒得分毫毕现,又一路收入她纤细精致的足踝。
饱满纤长的双腿交叠在一起,足尖轻轻晃着,晃得姜澄的心也跟着一颤。
“师尊……我错了。”
姜澄怯怯地说着,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
“哦?”
女人伸出柔荑,垂着眼倒了两盏茶,然后端起其中一盏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樱色唇光晶莹。
“那你倒是说说,你都错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