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我错了。
这句话姜澄在心里已经排练过许多遍,可真到了要说出口的时候还是那么艰难。
她低着头,盯着自己足尖前那一小片被月光照亮的地板。
坐在窗前的女人是她的师尊,也是玄天宗宗主,姜雪凝,化神境修士。
姜雪凝慢条斯理地又抿了一口茶,那盏茶的热气在月光里绕了一圈又一圈。她也不急,就那么静静地看着立在身前的少女,看着她后背紧绷,从进来到现在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说说吧,你都错哪儿了?”
姜澄纤长的睫毛抖了抖。
“……弟子不该瞒着宗门私自下山,让师尊的神念断了联系,让师尊担心。”少女掰着手指,一条一条的数着,“不该在秘境里托大,险些把自己折在里面。不该让师尊放下闭关,大老远地跑过来接弟子。”
姜雪凝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
“就这些?还有呢?”
姜澄咬了咬唇瓣,声音也一点点的变小。
她把秘境里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说邪修猖獗四处围杀,说自己中了伏击,说那些昔日的同门忽然拔剑相向,说她拼着燃烧精血才逃出一条命来,说自己中了赤尾蝎毒……然后又说起炀立入魔发狂,若非有人相助,她今日怕是已经横尸在那秘境之中了。
说道有关谢渊的部分时,姜澄刻意隐瞒了过去,只说是路上恰好遇到一位好友才让她捡回一条命来。
至于两人在秘境里经历了些什么她一律含糊带过,一丁点儿细节都没敢多讲。
姜雪凝垂眸一直安静地听着,那只捧着茶盏的手却在少女说到“同门相残、炀立对自己下手”的时候不易察觉地收紧了。
瓷盏的沿口抵着指腹,按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她当然不是全然没有察觉到姜澄话语之中的隐瞒。
姜雪凝原本还在闭关,是她放在姜澄身上的一缕神念忽然断了联系,让她再也坐不住,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
她赶到神念重新传来联系的那片林间时,暮色已经四合。
灵舟悬停在半空,隐藏在云层之间。姜雪凝自窗口望下,正好看见那两道并肩而坐的身影。
自己的宝贝徒弟正侧过头跟一个陌生少年说着什么,不知讲到哪一句,耳根悄悄红了,又飞快地别过脸去。
至此,她悬了一路的心才落回了肚子里。
姜雪凝没有急着将姜澄叫回来,而是坐在窗边看了好一会儿,越看越觉得姜澄那丫头望着少年的眼神不对劲。
至于炀立……
同是宗门弟子,为了那些子虚乌有的东西竟然能对同门下这般死手。
姜雪凝缓缓阖上眼眸,把那口堵在胸口的气一点点的压下去。
“炀立的事情,你倒是有主意。”
姜雪凝淡淡地说。
空气沉默了一会儿,姜雪凝忽然开口又问。
“我安置在客舱里的那位少年,就是你方才所说的那位朋友?”
姜澄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细若蚊呐的“是”字出来。
姜雪凝看着她那副藏不住心思的少女模样,幽幽地叹了口气。
自己这傻徒弟果然还是不怎么会撒谎,方才讲起秘境里那些刀光剑影的时候还能勉强绷着,一提那少年连带着耳根都悄悄红了。
“……弟子和他,真的只是普通朋友。”
“可为师也没问你们是什么关系。”
少女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
姜雪凝看着她这副模样,又叹了口气,然后挥了挥手:“下去吧,早点休息。”
目送姜澄离开房间,姜雪凝又让侍女去请客房中的谢渊。
她倒想要看看,是什么样的人能把这玄天宗的圣女拐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谢渊便被人请到了主舱。
姜雪凝依然坐在窗边的小方几旁,面前的茶已经沏好。谢渊进来时,她没有让人直接引座,而是先将谢渊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谢渊站在门口,也扫了一眼那个坐在榻上的女人。
窗外月光倾泻而入,落在窗边的身影上。她端坐在光影里,一只手搭在茶盏上,姿态闲适,却莫名让人生出一种不敢造次的拘束。
女人的眉眼生得极艳,但那艳丽中却又透着一股疏离的清冷……好看自然是极好看的,这般颜色,莫说是寻常男子,便是女子见了怕是也要楞上那么一下。
谢渊微微向她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在那张过分出挑的脸上停了一瞬,便平平淡淡地移开。
“晚辈谢渊,见过玄天宗宗主。”
姜雪凝将他这反应看在眼里,眉梢微微地动了一下。
倒也是头一回有男子在她面前露出这般神情,于是便悄然在心里给他记了一笔。
“坐。”她抬手示意。
谢渊道了声谢,依言坐下。
他既没有主动开口也没有去喝那盏茶,两个人就这样安安静静的坐着。
“听我那徒儿所言,你是镇岳宗门下弟子?”
姜雪凝放下茶盏,淡淡的说着。
“是。”谢渊答道,“镇岳宗外门弟子。”
“区区一个外门弟子,能护得住我玄天宗的圣女走完这秘境一遭,倒是让本座有些意外。”
“侥幸罢了。大部分都是姜姑娘自食其力,晚辈不过是搭了把手而已。”
“哦?”姜雪凝端起茶盏,看似随意的又问,“听闻你们还在那秘境里遇上过邪修?”
谢渊端起自己面前那盏茶,低头吹了吹浮沫。
“遇是遇上过几个,那些邪修行事诡谲,晚辈修为低微,都是能避则避,能躲则躲的。”
一番话说的到底是滴水不漏。
姜雪凝又问了几个问题,一会儿是秘境里的地势,一会儿是遭遇邪修的过程,一会儿又旁敲侧击地问起谢渊和姜澄相识的经过。
谢渊答得有条有理,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个字也不多讲,分寸拿捏的恰到好处。
几番交锋下来,姜雪凝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这少年修为确实是低了些,堪堪筑基九重的样子,放在玄天宗连也就勉强是个外门弟子的身份。
但胜在性子沉稳,说话做事有板有眼,眼神里也没有寻常年轻修士面对自己时的那种谄媚和急于表现,倒是个老实又有主见的少年。
姜澄那丫头从小到大,眼高于顶,宗门里那些长老们变着法儿地往她跟前推销自家青年才俊,什么天骄、什么翘楚,一个都没入过她的眼。
姜雪凝身为宗主,那些长老们的心思她自然心知肚明,索性也不点破,全然只装作没看见。
可谁知……这丫头最后瞧上眼的,竟是个镇岳宗的外门弟子。
姜雪凝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既不是个古板的人,也不是嫌贫爱富,只是以姜澄的身份若是将这事传出去,玄天宗内部怕是又要起不小的波澜。
那些憋着劲儿想跟联姻的长老们,没有一个会咽下这口气。
“本座还有一事,想单独问小友。”姜雪凝放下茶盏,语气忽然沉了下来,“关于你在秘境里的……经历。”
她抬手示意,随侍的两名侍女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舱门在身后合拢。
谢渊微微抬起眉眼。
“这里现在也没有外人,本座只想知道,姜澄那孩子嘴里的那些话到底有几分是真的。”
空气沉默了那么一瞬。
这倒也不出乎谢渊所料,姜澄那番说辞能糊弄住寻常人,可糊弄不住能坐上玄天宗宗主之位的人。
谢渊在心里飞快的盘算了一遍,自己日后还有求与姜雪凝,与其等着这位宗主私下里派人去查,不如自己老老实实地把话说开,反倒能落下个好印象。
况且,那些事本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除了……一些亲密的小动作之外。
“不敢欺瞒宗主。”
谢渊斟酌着开了口,把秘境里的事一五一十地又说了一遍。
说姜澄遭同门伏击重伤濒死,说他恰好在场救下了人,说炀立带人追杀上门,说他使了些手段将人反杀,又说他护着姜澄穿过沼泽、闯过核心区,一路走到了秘境出口。
当然,某些细节依旧被他不动声色地略去了。
少年始终低垂着眉眼,没有多看那张绝色的脸一眼。
姜雪凝听完,秀眉微微蹙起,半晌没有说话。
舱室里落针可闻。
良久,她才重新开口。
“本座要先谢过小友,替我护住了姜澄那孩子。”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受人之托……”姜雪凝轻轻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方才姜澄说,你和她只是普通朋友?”
谢渊面不改色的应道。
“是。”
姜雪凝看了他一会儿,倒也没有再追问下去。她话锋一转,语气忽然严肃起来。
炀立等人的事情她作为宗主虽然心中不忿,但为了大局还是只能暂且忍下,暗地里再进行调查。
“同门相残甚至是对圣女下手,这样的丑事若是捅出去,我玄天宗上下必生动荡,不知要牵扯进多少人的性命。”
谢渊安静的听着,没有接话。
“所以本座有一个不情之请。秘境里的这些事,还请谢小友替本座、替玄天宗保守这个秘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作为交换,先前说好的那些报酬,本座会再额外添上一部分。”
闻言,谢渊起身拱手道:
“宗主放心,晚辈不是多嘴之人。况且晚辈日后少不得还要仰仗宗主,没道理平白给自己找麻烦。”
姜雪凝听完,美眸中微微露出一点满意的神色。
“如此便好。”她点了点头,语气也松缓下来,“灵舟还要行上些时日,谢小友若不嫌弃,便暂且留在舟上,本座顺道捎你一程。舟上清净,也无人打扰。”
谢渊再次言谢。
……
离开的时候,谢渊心里暗暗盘算着。
方才其实是个开口的好时机,若是把心中所求和那朵千山并蒂莲一并托出,以这位宗主的性子,未必不会应下。
可他又转念一想,欲速则不达,自己如今只是个筑基修士,在这样一位大宗宗主面前,手里那点筹码还不够硬气,不如先借着这层交情混个脸熟,等日后再徐徐图之。
人情可以先卖过去,但自己不能急。
夜深的时候,谢渊回了自己的舱房。
他盘膝调息了一会儿正打算歇下,门外却忽然响起了几声轻轻的叩门声。
谢渊皱了皱眉,起身去开门。
门外的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一盏昏黄的壁灯,他侧脸一看,才发现姜澄正缩在门边。少女穿着一身单薄的睡裙,青丝垂落如瀑,赤着一双雪足踩在冰凉的船板上。
月光从舷窗外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姜澄身上,将少女衬得宛如月宫仙子。
“……你这么晚了,不好好睡觉来做什么?”
姜澄不答话,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他,半晌才小声说道:“我睡不着。”
“睡不着?”谢渊想了想,“那你怎么不去找你师尊?”
“我怕师尊还在生我气呢。”姜澄眨了眨眼睛,“所以就来找你了。”
“那要是我也睡了呢?”
“那我就把你吵醒,哄我睡觉。”
“……”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说出那个“不”字,少女便已经从他身侧一闪而过,一溜烟地窜进了他的舱房,蹦上床铺拉过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团,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忽闪忽闪地看着他。
谢渊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叹了口气,关上门走了进去,在床沿坐下。
“你想让我怎么哄?”
姜澄的眼睛转了转,“你……要不要给我讲故事?”
“又讲故事?”
“对呀,你总得讲点什么关于你自己的事情。我好多话都跟你讲了,可你的事情我还几乎一无所知呢。”
谢渊原本想随便编个什么糊弄过去,可对上那双在黑夜里亮晶晶的眼睛,话到嘴边却又改了主意。
“你想听什么?”
“什么都行。”姜澄想了想,“从你小时候讲起吧。”
于是谢渊就真的讲了起来。
讲那个只有三十几户人家的小山村,讲他吃百家饭长大的日子,讲他砍柴、挑水、帮邻家做杂活换几个铜板。他讲得平淡,像在说一件他人的旧事。
然后便讲到那天。
讲到村庄被肆意屠戮殆尽,讲到他在尸山血海里遇见了贺瑶,讲到她把他按在怀里哭得撕心裂肺。
有些事情谢渊没有讲得太细,几句话便带过去了。
可姜澄却愈发安静下来,被子底下那双眼睛不知何时蒙上了一层氤氲的水汽,看起来差点要哭出来似的。
“……然后呢?”少女小声的问。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谢渊说,“我活到现在,也就这些事了。”
舱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姜澄忽然从被子里探出手,轻轻牵住了他的手。
她忽然有些心疼。
“谢渊……”
“嗯?”
“……你那时候,是不是很害怕?”
谢渊愣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早就习惯了,想说那些事已经过去很多年了,可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竟然一时接不上来。
他在村子里的时候,在清徽派灭门那天,在尸山血海里遇见贺瑶的时候……那时候的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好像还真想不太起来了。
“都过去了。”谢渊最终只是这样说着,伸手拍了拍少女脑袋,“我没事。”
“行了,时候不早了,你伤还没好全,早点回去睡觉。”
“我不想回去。”姜澄闷闷的声音从被子底下传出来,“我想在这儿睡。”
“这儿就一张床。”
“那我们就挤一挤嘛。”
“……”
谢渊低头看了姜澄好一会儿,最后到底还是败下阵来,认命地躺了下去。
少女像个得逞的小猫,窸窸窣窣地往他这边蹭了蹭,然后从身后轻轻环住了少年的腰。
她的体温本就比他高出一些,隔着那一层纤薄的睡裙,那股炽热的体温便毫无阻隔地传了过来。
姜澄柔软的小腹贴着他的后腰,两条手臂环在身前,十指轻轻扣住他的手腕,那两朵温软一点点压在他的后背,随着少女均匀的呼吸一下一下地起伏。
她的呼吸拂在他的颈侧,带着淡淡的橙花香气。
几缕没被完全挽好的发丝从耳侧垂落,随着呼吸温柔地扫过谢渊的脖颈。
隔着薄薄的衣裳,谢渊甚至能感觉到少女的心跳一下一下的,贴着脊背像是要撞进他的骨血里。
“怎么了?”身后传来姜澄带着几分困意的声音。
“没什么,快睡吧。”
少女应了一声,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平稳。
谢渊却睁着眼睛,盯着头顶的舱板,一直到后半夜才终于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这一夜,他都没怎么睡好。
全因姜澄的睡相实在不算老实,睡着睡着便把一条腿搭上来,再一会儿又整个儿往他的怀里拱。
中途给谢渊弄醒好几会,每一次都不得不小心翼翼地把她扒拉开。
少女贴着他的身体软得出奇又热得过分,像是一团揉进怀里的春水。
晨光熹微。
不同于谢渊,姜澄倒是睡得前所未有的香甜。少女的睡颜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安静,睫毛低垂,唇角微微翘着,像是做了什么好梦。
谢渊侧过头看了她好一会儿,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拿开她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为她盖好被子,轻手轻脚地起了床。
他在床边站了片刻,然后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了那朵千山并蒂莲。
谢渊低头看了一眼这朵晶莹剔透的雪莲,又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少女,最后将那朵莲花轻轻放在了屋内的小桌上。
按灵舟的速度,此刻应该已经彻底脱离了可能存在的危险。
那么,他该做的事,也就做完了。
谢渊理了理衣服便推开门走了出去,舱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将那一室晨光与少女均匀的呼吸一并关在了门后。
谢渊在主舱门口站了一会儿,才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姜雪凝正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盏刚沏好的茶,晨光从窗外泻进来,将女人温婉的面容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看见他进来,姜雪凝也不惊讶,只是抬了抬眼眸:“要走了?”
“是。”谢渊拱手道,“叨扰宗主一夜,晚辈该告辞了。”
姜雪凝放下茶盏,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说:“姜澄那丫头……还真是女大不中留了。”
“宗主言重了,晚辈与姜姑娘只是朋友。”
“只是朋友?”姜雪凝的指尖在茶盏沿口轻轻摩挲了一圈,“只是朋友,能让那丫头能赖在屋里睡一宿?”
谢渊微微怔了一下。
“……不过。”姜雪凝话锋一转,语气忽然沉了下来,看向他的目光也带上了几分凌厉,“看在你昨夜还算规矩的份上,本座就不跟你计较了。若你当真做了什么过分的事——”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听得谢渊后脊一凉。
“本座不介意打断你全身的经脉,再把你从这灵舟上丢下去。”
“晚辈自有分寸。”
“嗯,有分寸就好。”姜雪凝垂下眼,又端起那盏茶,“去吧,日后若有闲暇,也可以来玄天宗坐坐。”
“多谢宗主。”谢渊再次拱手,“晚辈告辞。”
谢渊离开舱室,站在灵舟的甲板上望向远处的朝阳,然后又回头看了一眼客舱的窗户。
随后抖手唤出灵剑,纵身跃了上去。
剑光划破晨风,掠向云海深处。
甲板上,姜雪凝站在船首,望着那道身影一点一点地缩小,最终彻底消失在云层尽头,才幽幽地叹了口气。
“……傻丫头。”
晨光渐盛,灵舟继续向前。
姜澄是被一缕从窗缝里渗进来的晨光唤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入目的是一片陌生的舱顶,她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想起自己昨夜是在哪儿睡着的。
嗯?人呢?
姜澄赶忙爬起来,却在被窝里摸索了个空,触手只有一片微凉的床单。
少女怔了怔,掀开被子张望了一圈,舱房里空空荡荡的。
“谢渊?”
没有人回答。
少女赤着脚跳下床,目光在舱房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窗边的小桌上。
晨光里,一朵洁白如雪的莲花静静搁在桌上,花瓣薄如蝉翼,沁着一层柔和的光泽。
姜澄看着那朵雪莲,呆呆的立在那里。
她当然认得这花。
千山并蒂莲……她要给师尊寻的那味药,她来秘境里就是为了这么一朵花。
而现在,它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面前的桌子上。
姜澄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脸色一白,转头便冲了出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晨光透过舷窗。
少女跑得很急,转弯处险些与迎面走来的人撞了个满怀。
“一大清早的,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姜雪凝站在甲板上,手里还端着那盏已经凉透的茶,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姜澄的呼吸还有些急促,她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师、师尊……谢渊呢?”
姜雪凝看着她那副六神无主的模样,沉默了片刻,才淡淡地开口。
“他走了。”
“走了?什么时候走的?”
“天一亮就走了。”姜雪凝说,“想来这会儿应该已经飞远了。”
姜澄睁大了眼睛愣在那里。
晨风吹过甲板,拂起她散落在肩头的长发。
少女忽然觉得自己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挖掉了一块一样空落落的,一阵风灌进去直叫人发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