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我的玩具!”
女童嬉闹着在人群中追逐着风车,风车恰好滚到一名白衣少年的脚下,而那追逐的女童也一头撞在他身上跌倒在地。
“哎呦哎呦,实在对不起,冲撞了仙长大人,还望仙长大人赎罪!”
女童的父亲慌忙赶到,看清那白衣少年的一身服饰之后,脸色登时惨白如纸。
他拽着女童当场便跪了下去,对着少年磕头不止。
女童被父亲的举动吓住,于是“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白嫩粉红的脸蛋上,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路过的凡人看到这一幕,无不低头绕路而行。而一些路过的修士则是朝这边投来冷漠的视线,旋即又望向他处。
没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不要哭了!”
女童的父亲又惊又怒又怕,甩手一个巴掌就要抽到女童脸上,却被那少年伸手抓住。
“只是一件小事而已,先生何必苛责一个孩童呢?”
白衣少年淡淡一笑。他蹲下身,捡起地上的风车,轻轻一转,风车的叶片便呼啦啦地转了起来。
少年将风车递回女童手里,又抬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不要害怕,没有事儿的。”
女童止住了哭泣,用水汪汪的眼睛仰望着他,只觉得眼前这个大哥哥真是温柔,连带着方才那点被父亲吓出来的泪花都收了回去。
“谢谢仙长宽恕!谢谢仙长宽恕!”
男人见状忙不迭地道谢,然后迅速抱起女儿头也不回地钻进了人堆里。
谢渊望着男人带着女童消失在茫茫人海,脸上那点温柔的笑意也一点一点淡了下去。
凡人畏惧修士,堪比猛虎。
无论是邪修、魔修,还是所谓的正道修士,皆是如此……按下邪修魔修不论,即便是正道修士,给人的感觉也往往高高在上,视山下的凡人如同草芥。
谢渊收回目光,转身向城中走去。
他是在两日前离开灵舟的,就这样一路向东行了约莫两日,便到了这座商贾之城。
谢渊先去城中最好的客栈开了间最贵的客房,又去了当地最好的酒楼,好好吃了一顿。
对于凡人来说,他这一顿饭足足顶得上家庭一个月的花销。
这里是附近有名的商贸要地,交通四通八达,往来的大多是富商与采买物品的修士,而这两种人从来都不缺钱。
城门处人流如织,货郎的叫卖声混着骡马的铃铛响成一片,隔着很远就可以嗅见那股扑面而来的烟火气。
填饱肚子之后,谢渊又去最繁华的市集买了几身合身的衣裳,这才回到客房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
更衣之前他低头嗅了嗅衣领,上面还残留着一缕淡淡的橙花香气。
昨夜那一整晚,姜澄都紧紧贴着他,直到清晨谢渊小心翼翼抽身时,衣领和襟口上早已浸透了那股香气。
谢渊垂着眼,望着手中那件衣裳看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将其扔到旁边。
他可不敢这样回去见贺瑶,否则的话免不了又要花费好些功夫哄上半天。
经验之谈这一块。
浴桶里的热水将少年身上的那股橙花香气冲得干干净净,随后他又换了身干净的衣袍,这才开始处理正事。
谢渊在桌前坐下,将战利品从储物戒指里取出来,一件一件的清点着这次秘境之中的收获。
除了挑选过能用上的东西之外,剩下的便都是要拿去变现的玩意儿,以及那些不幸修士们的遗物。
准确地说,是那些谢渊捡回来的带有宗门徽记的储物戒指。
谢渊将这些戒指又按照所属宗门单独分类,收拾妥当之后便出了门。
商号聚集的地界在城东,一排排铺面鳞次栉比,招幌猎猎作响。
谢渊走进其中最大的一间商号,穿过嘈杂的大厅,站在长廊尽头的那个窗口前面。
这是专门负责回收遗物的窗口。
修士在外行走,命丧秘境亦或横死荒野是常有的事。
于是宗门便拜托商号帮助自己回收那些不幸修士们的遗物,好让它们回归原处。
谁捡到了遗物便可以送来商号,商号检测戒指上的禁制,再根据各个宗门开出的价格支付相应的报酬,至于戒指里究竟有什么东西则全程保密。
谢渊在窗口前等了一会儿,将那一小堆储物戒指递了进去。窗口后的中年人接过戒指,一枚一枚地验过后给谢渊报着价格。
交易进行的十分干脆,谢渊将灵石收好,然后心满意足的离开了商号。
处理完战利品,谢渊便转向了卖女子物什的那些铺面。
商号除了做凡人的生意自然也做修士的生意。
修士虽说寿元漫长,但也有七情六欲,在飞升之前算不得真正意义上的仙人。修士的喜好其实与寻常凡人无二,除了那些真正有用的法宝与珍惜材料之外,剩下的无非是东西稀罕一些、珍贵一些、价格高一些、看起来华丽一些罢了。
恰逢七八月的初秋时节,夏日炎炎还未完全褪去,商号里出没的女修们大多穿着较为纤薄的裙子,好不热闹。
谢渊走进一家专营首饰的铺面。
他给贺瑶挑了两个新款的耳环,一个亮晶晶的桃花造型的手链,还有一套新款的宫裙。
店家是个眉眼伶俐的女人,细心的帮谢渊将东西包好,又送了两小瓶花露的小样。
贺瑶身体不好不常外出走动,所以每次谢渊下山都会专门给她带些礼物解闷。
至于师尊……
谢渊离开商号之后,又拐进城西那家远近闻名的点心店,包了大大小小十几样糕点回去。
虽然身处的世界变了,但女孩子喜欢吃甜甜的道理亘古不变。
当然这些不可能全给师尊,他还要带一些分给宗门的师妹们。那些姑娘替他照看贺瑶,空着手回去总归不太好。
买齐了东西,谢渊便回了客栈。
他在城里又修整了一天,顺手参加了一场拍卖会。
谢渊对于能在这种拍卖会上淘到什么稀世珍宝的事嗤之以鼻,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瞎猫碰上死耗子的事。
他参加的理由是为了看看能不能找到药方上的几味药材,千山并蒂莲早已到手,但药方上还差着几味偏门的辅药还没有着落。
那药方是谢渊用人情从药王谷那个女人手里换来的……一想起那个脑袋有些问题的女人,谢渊的眼皮便不由自主的地跳了两下。
若非万不得已,他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她第二面。
第二日清晨,谢渊退了房,御剑继续赶路。然后终于在第四天的傍晚,远远望见了镇岳宗的山门。
天边的晚霞绚烂燃烧,将整座山染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色。
谢渊落在山门外的空地上,向门口的执勤弟子欠了欠身子,便沿着蜿蜒的石阶一步步往上走,穿过练武场与之后,再绕过最后一片苍翠的竹林,便是他与贺瑶居住的小院。
“姐姐,我回来啦。”
谢渊推开小院的篱笆门,轻声唤道。
不一会儿,从里面走出来一个抱着猫猫的女人,在看到谢渊之后便愣在了那里。
她就在阶前站着,像一株晚秋的花枝。
女人穿了件淡青色的襦裙,裙摆被风撩起又落下,露出一截纤细的足踝。长发只用一根银簪随意的绾着,脖颈修长,几缕碎发垂落颊边,更衬得那张俏脸泛着苍白。
但她的眉眼却一直是温温柔柔的模样,像是一池融化的春水。
浅淡薄唇微张,半晌之后才问出一句——
“回来了?”
声音软糯低哑,还有几分小心翼翼。
猫猫忽然挣脱她的怀抱跳到地上舔了舔爪子,转而去追花圃里的蝴蝶。
仿佛忍了许久才攒够力气一般,女人向着谢渊走了一步。
衣袖垂下露出消瘦的手腕,青色的血管在白皙的皮肤下隐约可见,指尖轻轻捻着袖口,片刻之后又抬起眉眼,极轻柔地唤了一声:
“你好像又瘦了——”
说罢,她便三两步径直冲到了谢渊的怀里,将脸深深埋进少年胸口,贪婪的呼吸着。
回来啦,你终于回来啦——
嗯——气味一如既往的干净——
喜欢喜欢喜欢,最喜欢你了——
每一次从外面回来,贺瑶都是这样,
谢渊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然后向院子里走去,然而胳膊却被贺瑶拽着抱在怀里死死夹住。
炽热滚烫。
就在谢渊琢磨这一次该怎么脱身的时候,从院子里又走出了一名少女,眨着眼睛望向谢渊,脆生生的说道:
“师兄好,原来真是你回来了呀。”然后又把目光转移到贺瑶身上,“贺姐姐,粥已经好了哦,可以准备用晚膳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