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渊。”
贺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点小小的慵懒。
谢渊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贺瑶穿着昨晚新换上的那一件宫裙,裙摆在晨风里轻轻晃动,露出一截纤细的足踝。长发只用一根银簪随意绾着,几缕碎发垂落颊边,衬得那张俏脸比往日多了几分血色。
她的气色看起来比之前都好。
“看什么呢?”
贺瑶顺着他的目光往山门那边望了望。
“没什么。”
贺瑶怔了一下,随即轻轻弯起眉眼,然后上前一步很自然地牵起他的手。
少年的手心温热,而她的手却有些凉。
两个人就这样,沿着山道慢慢往下走。
晨雾在他们身侧流动,像是一条流淌着的河。
“我们御剑吧,好不好?”
迈出山门,贺瑶忽然停下脚步仰起脸望着他,晨光从少女身后漫上来,为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温暖的轮廓。
“我想抱着你。”
谢渊唤出灵剑缓缓注入灵力,灵剑悬空而起,他轻轻一跃而上立于剑身,背后随即贴上一片温软。
贺瑶的手臂温柔地环住他的腰,脸颊轻轻靠在他的背上,发丝被山风拂起,若有若无地扫过谢渊颈侧。
“那……出发了哦。”他温柔地说。
“嗯。”
灵剑载着两人悬浮于云海之上。
谢渊小心地控制着灵力的运转,心念微动间,脚下的灵剑便如游鱼般轻盈地划开层层云霭。天边的霞光正一寸一寸地漫开,渲染着漫天云海。
贺瑶从后面环住他的腰,一双藕臂收得极紧,仿佛稍微一松手谢渊就会跑了似的。
少年衣衫下传来的体温令她十分安心,少女轻轻闭上眼睛,将额头抵在他的后背,任呼吸间满是晨露清新的气息。
“姐姐,你要是勒得再紧一些,我可要喘不过气了。”
谢渊伸手,轻轻戳了戳她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背,换来的却是贺瑶一阵更加用力的环绕。
山风掠过时,少女的碎发扫在他颈间,带来阵阵淡淡花香。
身下的山河飞速后退,谢渊本就不算富裕的灵力很快便见了底。
出门的时候,他向贺瑶确认过目的地。但她只说想要下山转转,至于到底去什么地方她自己也没有想过。
走到哪里算哪里吧。
她只是想和他在一起而已。
于是谢渊也不急着找什么去处,只将灵剑压得低些,沿着蜿蜒山势慢慢飞行,若是遇到好看的景致便放缓速度,好让贺瑶多看一会儿。
日头西移,天边的云海渐渐稀薄,露出下方大片大片的青翠与河流。
田野阡陌纵横,炊烟从山脚下的村落里袅袅升起,又被风牵扯进黄昏之中。
日落西山时,天边烧起一片浓烈的红。
谢渊伸手拍了拍环绕在腰间的柔荑,轻声说道:
“那边有座城市,要不今晚我们就在那里歇息好了。”
“嗯呐。”
贺瑶一边应着,一边轻轻蹭了蹭他的后背。
于是两个人便寻了个合适的地方降落下来,贺瑶抬起手,在自己和谢渊身上各划了道符。
可以一定程度屏蔽灵力气息,并改变自己在普通人眼中的模样,算是一种障眼法,可以减少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如此一来,两个人的样貌都变得寻常了许多,身上的衣衫也不再显眼。
贺瑶退开半步,上下打量了谢渊一番,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忽然弯起眉眼。
“这样看起来,我们就像一对普普通通的姐弟了。”
二人现在所处的位置是东域宛州,大景国的一座繁华都市。
城市中人声鼎沸,相当热闹。
两个人在街道上散着步,寻了处最为气派的酒家暂时歇息。谢渊多给了小厮两锭银子,要了个僻静的包厢和一壶好茶。
关上包间的屋门,贺瑶坐在柔软的椅子上,伸了个小小的懒腰。
“你身上为什么会有银子?”
“出发之前提前换好的。”
少年拿起菜单扫了一眼,然后将其递给对面的少女。待到她点好菜,便唤来伙计,将菜单给了他。
——其实那银子是谢渊在系统商城里换的,像这种东西在商城里便宜得就和白菜一样。
包厢里渐渐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隐约约的市井声传来。
谢渊将泡好的茶放在贺瑶面前,她用手背托着下颌,歪头看他,目光柔软。
“小渊,好像很久都没有和姐姐下山啦。”
谢渊侧眸,看向下方熙熙攘攘的街道。
“姐姐身体不好,总要小心一些的。”
“嗯……”贺瑶的声音里带了一点软糯,“所以这次才要和小渊好好玩一玩呀。”
因为业魔与邪修肆虐的缘故,世俗的国家开始培养属于它们自己的修士势力,以此来保护自己的子民与城市。
整个东域的饮食习惯相差不大,再加上大景富庶,所以这种城市酒家中的菜色里,常常能做到融汇四方风味,适口性很好。
伙计将菜肴一样一样端上来,热气氤氲。
谢渊替贺瑶夹了几筷子她够不到的菜,又替她盛了碗汤。贺瑶吃得眉眼弯弯,时不时悄悄抬眼看他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去。
结账时,谢渊又多给了伙计些银子,打听了些城市里有意思的去处。
能进这酒家之中的贵客,要么是往来的富商,要么是达官显贵,再就是像他们这样的修行之人……大家的相同点其实都差不多。
那就是不差钱。
谢渊陪着贺瑶在城市里逛了一会儿。
少女一会儿在贩卖小饰品的摊位上看看,一会儿又跑到裁缝店、成衣店里面瞅瞅。他慢悠悠地跟在后面,感觉这场景有些似曾相识。
看来在逛街这件事情上,无论在哪里都差不多。
只不过,贺瑶转了好大一圈回来,却依然两手空空。
谢渊无奈之下,在她耳边轻轻念叨了几句,又给她手里塞了一串刚买的糖葫芦。
“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就买呗,反正对于我们来说,这些东西都很便宜。”
贺瑶低头看着手里那串裹着糖衣的山楂,她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连带着那双眸子也一起弯了起来。
“那……小渊替姐姐挑一个吧。”
“挑什么?”
“簪子呀。”贺瑶指了指街边那间首饰铺子,“我看那边的就挺好看。”
谢渊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是一间不大不小的首饰铺子,门脸挂了大大小小各色的绢花与珠串。
掌柜的是个成**人,见有客人进来,便笑吟吟地直起身子招呼。
谢渊和贺瑶在店内逛了一会儿,挑了一支簪子。簪头是一朵含苞待放的桃花,雕刻的极其精细,花瓣薄如蝉翼,在边缘泛着一点温润的银光。
贺瑶接过簪子翻来覆去看了半天,然后悄悄的开口。
“喜欢,小渊挑的我都喜欢。”她顿了顿,仰起脸看着他又说道,“能不能替姐姐带上呀。”
谢渊应了一声。
贺瑶微微侧头,露出一截纤细的脖颈。发丝被晚风拂起又落下,露出一截雪白的耳尖。
少年低下头,将簪子穿过她柔软的发丝,两人凑得近,近到谢渊一低头就能看见她耳根那一片薄红。
“好了。”
暮色笼罩在贺瑶身上,那朵银桃花簪在发间,衬得她那张温软的脸颊格外明亮。
她微微仰着脸,眼睫低垂,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住地往上翘。
谢渊望着她,忽然觉得满街的声音都退得很远很远。
“好看么?”贺瑶忍不住抬眼望他。
“好看。”
掌柜的妇人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笑呵呵地打趣道:“小娘子好福气,这样懂得疼人的郎君,现在可不多见啦。”
贺瑶的耳根一下子便红透了,她张了张嘴到底没能说出什么话来。
两人离开铺子刚走出几步,谢渊忽然顿了一下。
方才像是有什么极淡极淡的气息,从远处的城头上空拂过,让他体内的剑意极轻极轻地动了一下。
少年抬眼望去。
城头的晚霞正烧的壮烈,天边一片绚烂,什么也没有。
——也许是错觉吧。
他随后收回目光,快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