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晃,就到了休息日。
"早上好!小秋!"
天微微亮,白柠已经站在了秋田零家门口,背着手,一只手提着温热的早餐,踮着脚等她。
秋田零也早准备好了。一身利落的防晒衣,背上那个平时在学校里从来不见踪影的白色双肩包,鼓鼓囊囊的。
白柠好奇地凑过去,抬手拍了拍那个包,打趣道:"这还是头一回见小秋背书包呢。"
"装了零食,还有防晒的东西。"秋田零答得一本正经,"平时不背……反正我也不怎么听课,用不着。"
"小秋这话说得好自然哦,坏学生台词张口就来。"白柠笑着把温热的牛奶和包子递过去,"先垫一口,吃完咱们打车去海边。"
秋田零小口小口地咬着包子,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囤食的松鼠。白柠看着她,忽然想起福利院小时候流浪的那只三花猫,也是这样,蹲在墙角,一点点啃着孩子们吃剩的馒头渣,生怕被人抢走。
有些怀念。
趁秋田零吃早饭的工夫,白柠叫了辆出租车。沿海城市去海边本不算什么,七十来公里,一脚油门的事。
两人坐进后排。秋田零把车窗摇下一条缝,单手托着腮靠在窗边。清晨的风裹着一点阳光吹进来,温温的,拂在人脸上发痒。
"上一次去海边……是什么时候来着?"她叼着牛奶盒的吸管,迷迷糊糊地想,眼神不自觉飘向身边的人。
白柠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闭上了眼,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只打盹的小鸟。
"……在补觉吗?"
秋田零屏住呼吸看了她一会儿。
白柠又点了几下,终于撑不住,脑袋一歪,轻轻靠在了秋田零的肩上。
秋田零整个人先是一僵,连呼吸都停了半拍。可她不敢动,只是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把肩膀往下压了压,好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肩上传来的重量很轻,带着洗发水淡淡的花香味。肩上的人睫毛很长,随着呼吸轻轻颤,像两只停在那儿的蝴蝶。
秋田零的心跳忽然有些乱了。
她忍不住回想这段日子,第一次在学校教室里撞见白柠,两人一同去网吧打游戏,两个人在超市货架前挑选蔬菜……想着想着,嘴角自己就弯了起来。
窗外的夏风一阵接一阵,车胎碾过柏油路的声音闷闷的,像谁在哼一首没调的歌。困意像潮水似的漫上来。
秋田零悄悄把白柠往自己这边又拉了拉,搂得更紧了些。怀里的人大概是在梦里感觉到了动静,轻轻皱了下鼻。秋田零顿时像被烫到一样停住,大气不敢出,直到确认对方只是翻了个身、又沉沉睡过去,才松了口气。
两个人就这样紧紧挨着,肩贴着肩,手压着手。
"这样……不管发生什么,我都能第一时间醒过来。"
她心里念叨了一句,终于也合上了眼。
——
"到啦!"
秋田零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是一望无际的海。白柠站在海边,背对着她,头也不回地往海里走。她想喊,想追,可脚像钉在沙滩上,喉咙里发不出一点声音。她撕心裂肺地叫,连肺都要炸开,但前面的人却越走越远,越走越远,最后融进了那片刺眼的蓝。
"不要!"
她猛地坐起来,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面前是白柠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脸,还有司机师傅从后视镜里投来的、有点纳闷的目光。
"小秋这是做什么噩梦啦?起床气这么大。"白柠笑着把她从车里拉出来。
脚一沾地,滚烫的气浪扑面而来,咸咸的海风灌进鼻腔。秋田零眨了眨眼,一望无际的蓝海一直铺到天边上,沙滩上满是追跑的孩子、撑着太阳伞的大人,笑声被风送得老远。
"到了哦。"白柠张开双臂,像在展示什么宝贝似的。
两层楼高的独栋小别墅就坐落在沙滩边上,白墙蓝顶,阳台上爬着三角梅。
秋田零愣住了。
这不是……爸爸的那栋海边别墅吗?
她忽然想起来了。上一次来这儿,是爸妈刚离婚那年。爸爸开车带她来海边散心,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只听见空调呼呼的风声。最后到的便是这栋海景别墅。
可是她什么都没说。
这是她和白柠的一天,不需要别的人,也不需要别的回忆来凑数。
"挺好的。"秋田零抬头,冲白柠笑了笑。
白柠牵起她的手,推开了别墅的门。
屋里早就找人打扫过了,一尘不染。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木地板上,亮堂堂的,空气里有淡淡的柠檬香。
白柠像进了游乐场的稚童,这儿摸摸那儿看看,兴奋得不行。秋田零跟在后面,手指轻轻拂过沙发扶手、茶几、楼梯的扶手,每一样东西都还是记忆里的样子,又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逛过客厅、卧室、棋牌房、KTV,最后踩着木楼梯上了天台。
天台上摆着整套烧烤架,几张藤摇椅和沙发,植株随意地散在角落,边上的花箱里种着茉莉和蓝雪花。海风一吹,满世界都是淡淡的香。不远处的沙滩像一条金色的边,把海和天缝在一起。
秋田零伸手碰了碰一朵茉莉,然后慢慢躺进那张旧藤摇椅里,轻轻晃了起来。
吱呀,吱呀。
小时候她就是这样,一坐上去就犯困,晃着晃着就能睡着。
"我也很喜欢摇椅,小秋。"
白柠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笑嘻嘻地一屁股坐进旁边那张摇椅。两张椅子轻轻地、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发出同一种节拍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