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手机铃声还在响个不停。白柠冲秋田零双手合十,小声说了句"抱歉",转身一个人下了楼。
秋田零确实有些好奇,电话那头是谁,会说些什么。可她没有跟上去。以她的本事,想神不知鬼不觉地跟在白柠身后简直易如反掌,可她不会这么做。对白柠,她做不出这种事。
天台下面,白柠低头看了眼来电显示,按下接听键。
"喂,爸吗……嗯,好,没问题。麻烦您了,到时候我会过去……"
低声说了几句之后,她挂了电话,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顺着墙壁滑坐下去。
"菩萨保佑,但愿能成吧……只剩最后一周了。"
她蹲在墙根,眼中那点光一点一点暗下去。
只剩一周了。和小秋道别,就剩一周了。
她在心里反复对自己说:这只是游戏世界,一切都是暂时的,虚无的。连小秋在内,所有的人都不过是程序写出来的角色,她们的喜怒哀乐,也谈不上是什么真正的"爱"。
可
她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对虚拟角色投入感情,本来就不是什么稀奇事。现实里都有那么多人对着屏幕里的人爱得死去活来,更何况她经历的这一切,是这样真实。
……
深吸一口气,白柠重新回到天台。
烤好的串一动没动。秋田零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烤架旁边,等她。
白柠无奈地笑了笑,摇摇头:"不用等我的,先吃就好了,串都凉了。"
秋田零没说话,只是默默把一串烤好的肉递到她面前。
白柠愣了一下,心里五味杂陈地接过来。她下意识伸手想揉一把秋田零的脑袋,手刚伸过去就被对方偏头躲开了。
那只手上还沾着油。
秋田零皱着眉,一脸嫌弃地看着她。
白柠低头看了看自己油乎乎的爪子,干笑两声,讪讪地在椅子上坐下,开始撸串。
两个人又重新坐回同一片夜空下。
黑丝绒似的夜幕上,星星密得像被谁随手撒了一把碎盐。银河斜斜地横在头顶,海风一吹,连星星都像在轻轻晃。远处海平线泛着一层深蓝的微光,浪声一阵接一阵,把整片夜都衬得更静了。
四周格外安静,只听得见炭火"滋滋"地响,和几声有气无力的蝉鸣。夏末快到了,蝉也叫得越来越弱,像是随时都会从枝头坠下来,了结这短暂的一生。
先开口的是白柠。
"小秋,假如有一天,有机会的话,你会原谅你爸爸吗?或许……他们也是身不由己。"
秋田零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她抱着膝盖,蜷在飘着花香的沙发里,嘴张了张,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很难回答吧。我知道啊。"白柠走到她身边,没有看她,只是望着远处黑沉沉的海,双手撑着栏杆,"这种事,本来就没人有资格替悲伤的小秋回答。"
她顿了顿。
"……是我唐突了。"
白柠转过头,和秋田零对视。那双血红的眼睛里写满了困惑和不解。
"我只是……想让小秋记住我而已。"
"小秋,你知道吗?人的一辈子,会死三次。"
"……哪三次?"秋田零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她的直觉在告诉她,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
"第一次,是心脏停止跳动,肉体死了。第二次,是葬礼办完,从所有人的社会关系里退场。"白柠的声音很轻,却格外认真,"而第三次,是这世界上最后一个记得你的人,把你忘了。到那时候,你才是真的、彻底地不在了。"
晚风拂过,吹起她的碎发。
"所以啊,"她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我希望小秋能永远记得我。那样的话,我就会一直一直,陪在小秋身旁。"
灯光落在她脸上,依旧笑靥如花。
"……你是不是烤串吃多了,酮症酸中毒了,开始说胡话了。"秋田零嘟囔着,声音却有点发紧。
"没什么啦,就是忽然有感而发。"白柠眨眨眼,又变回了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仿佛刚才那个认真得近乎悲伤的人根本不是她,"不早啦,收拾收拾,洗澡睡觉吧。"
她站起身,开始七手八脚地收拾烤架上的残局。秋田零心里装着一肚子的问号,却也没再多问,默默蹲下来帮她一起收拾。
之后,心绪复杂的两人便下了楼,各自洗澡,睡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