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纺织器将于今日发动】
白柠是被系统的提示音给吵醒的。她没有像往常那样赖床,而是安安静静地坐起来,叠好被子,换好校服,弯腰从床底拖出那个早就收拾好的纸箱,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又看了一遍,才轻轻合上。出门前,她回头望了一眼这个住了将近一个月的房间,窗台上的风铃还挂着,在晨风里"叮铃"响了一声,像一句道别。
她先去便利店买了两瓶牛奶,然后小跑着赶到小区门口。秋田零已经等在那儿了,裹着校服外套,呵出的白气在空气里散成一小团。
"今天怎么又起这么早。"秋田零接过其中一瓶牛奶,插上吸管。
"早睡早起身体好嘛。"白柠仰头喝了一大口,弯起眼睛,"喏,今天这瓶特别甜。"
"……都一样。"
"不一样!今天是白柠牌特供甜牛奶!"
秋田零被她说得脸一热,别过头去。两个人就这么并肩走进秋天里,梧桐叶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地响。白柠今天话格外多,说昨晚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白狐狸在山里跑,说小区门口那只橘猫今天居然冲她喵了一声,说等放寒假想跟小秋一起去看雪。秋田零安安静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偶尔偏过头看她一眼。
"你今天话好多。"秋田零说。
"那当然啦,最后一天嘛。"白柠说完,自己先顿了一下,随即笑着补道,"双休前最后一天,当然要开心一点。"
"嗯。"秋田零点点头,"开心点。"
午饭照旧在天台。两个人坐在栏杆边,一人一个便当盒。白柠扒拉着饭,忽然说:"小秋,你说秋天过去以后是什么?"
"冬天啊。"
"那冬天过去以后呢?"
"……春天。"
"对嘛。"白柠夹起一块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所以啊,所有东西都会再来的。秋天走了春天会来,树叶落了明年会发芽,人也是一样的。"
秋田零看着她,总觉得这话里有话,可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只好低头扒了一口饭,把那句"你今天怎么老说这种话"咽了回去。
下午最后一节课,班主任走进教室,敲了敲黑板:"同学们,通知一件事,从今天起,学校开始实行晚自习制度,晚上七点到九点,都记住了。"
教室里哀嚎一片。白柠也跟着叹气,偷偷在桌底下碰了碰秋田零的手:"小秋,晚自习诶,那我们俩一起九点再回家好不好?"
"嗯。"秋田零点头,"我等你。"
晚自习的教室安静得只剩翻书声。白柠写着写着,笔尖停在纸上,很久没有动。秋田零用余光瞥见她在草稿本上画了两个火柴人,一大一小,手牵着手,旁边歪歪扭扭写着"小秋和白柠,永远在一起"。她心头一热,没有出声。白柠把那页纸撕下来,仔细叠好,收进了口袋里。
“和沙滩那次的火柴人一样,丑丑的”秋田零心想。
九点的铃声准时响起。学生们鱼贯而出,夜色笼盖着学校,把校园吞没。两个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风从街道尽头灌过来,卷起满地的枯叶,打着旋儿往前跑。
"冷吗?"秋田零问。
"不冷!有小秋在呢。"白柠挽住她的胳膊,"小秋的胳膊是暖的。"
秋田零没挣开,只是把步子放慢了一点,好让她挽得更稳。
拐过最后一个街角的时候,白柠忽然察觉到不对。前方巷口的阴影里,站着七八个人,堵住了整条路。为首的那个,正是当初在天台上被秋田零打趴下的混混头子,她退学以后,一直没咽下那口气。
"秋田零,好久不见啊。"混混头子叼着烟,脸上那道疤在路灯下格外狰狞,"今天特意带了几个姐妹来,给你还个礼。"
秋田零脚步一顿,把白柠往身后一推:"站我后面。"
"小秋!"
"别动。"秋田零的声音很稳,"打完就回家。"
她一个人迎了上去。七八个人一拥而上,可她像一条滑不溜手的鱼,在拳脚之间穿行,每一拳都又快又准。混混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去,哀嚎声在巷子里此起彼伏。秋田零一如既往地轻松,像在网吧打游戏一样游刃有余。白柠躲在后面,看着她利落的身影,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这就是她的骑士,永远挡在她前面的骑士。
混混头子被打趴在地上,捂着肚子,满脸怨毒。她挣扎着爬起来,趁秋田零背对着她应付最后一个混混的工夫,忽然从裤腰里抽出一把水果刀,寒光一闪,直直朝秋田零的后背捅了过去
"小秋!!"
白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过去的。只记得那两步比这辈子任何时候都快,快到她甚至没来得及想,身体已经挡在了那把刀和秋田零之间。
"嗤"的一声闷响。
白柠低头,看见那把刀深深没进自己的右胸。疼痛先是迟钝的,只有一阵冰凉,像被泼了一盆冰水。然后血才漫上来,暗红色的,汩汩地顺着刀身往外涌,浸透了她浅蓝色的校服。
"……呃。"
她张了张嘴,发出一个气音,然后整个人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
秋田零回过头,看见的便是这一幕。那一瞬间,她瞳孔骤缩,世界像被人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白柠流血的身体,和那把还在她胸口晃动的刀。
"白柠!!"
混混们见情况闹大之后全部一哄而散。带头的人也发现出大事之后立马将刀拔出,连滚带爬地跑了,秋田零冲过去,一把扶着白柠,手忙脚乱地想按住失血的胸口,可血太滑了,从指缝里汩汩地往外冒,怎么都堵不住。她的声音第一次抖得不成样子:"白柠!白柠你看着我!没事的,我、我带你去医院"
白柠躺在她怀里,面色白得像纸。她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抬起手,轻轻碰了碰秋田零的脸颊,指腹蹭掉她眼角滚下来的泪。
"小秋……别哭呀……"
“沟槽的系统,你就这样搞我是吧”白柠一边安慰秋田零,一边在心里痛骂。
"我没哭!你、你坚持住!"秋田零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她一边吼着,一边掏出手机要拨120,手抖得按键都按不准。
"小秋。"白柠的声音很轻,像风里最后一缕炊烟,"我家……床下面有个箱子……我给你留了东西……你记得……去看。"
"你自己回家去看!你回家自己去拿!"秋田零把手机贴到耳边,冲着话筒吼出地址,又低头死死抱住她,"白柠,你别睡,听见没有?救护车马上就到!"
"嗯……不睡……"白柠弯起嘴角,想笑一笑,可粉红色的泡沫从嘴角溢出来,把那点笑意染成了红色,"小秋……听我说……以后啊……要好好吃饭……不要老打架了……你爸爸现在……会给你做饭了……要原谅他……还有你妈妈"
"你别说了!省点力气!"
"不……让我说……"白柠的手握紧秋田零的手指,又松开一点,"以后……去看海的时候……要记得带相机……上次没有拍照……还有……牛奶……"
她顿了顿,像是在攒最后一点力气。
"小秋……还记得吗……十二万亿年……"
秋田零的眼泪砸在她脸上,和血混在一起:"记得!我记得!我们说好了的,下一个庞加莱回归,还在这里见面,再吃一顿火锅!"
"嗯……"白柠的眼睛已经开始失焦,她望着头顶那片墨蓝的夜空,望着那几颗稀稀疏疏的星,声音越来越轻,"那时候……我一定……第一个认出小秋……"
她忽然想起那个"三次死亡"的说法。第一次,心跳停止。第二次,从所有人的记忆里退场。而第三次,是被这世上最后一个记得你的人遗忘。
小秋会记得她的。小秋会永远记得她。
所以,她永远不会第三次死去。
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秋田零把她抱起来,一路跑向巷口,喊着"这里!医生!这里!"。白柠在她怀里轻轻晃着,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
救护车里,秋田零浑身是血地坐在家属椅上,盯着不断给白柠进行创口止血的医生,一动不动。
失血性休克。右肺贯穿伤,肺血肿。刀口太深,失血太多,白柠的意识像潮水一样,一点一点地退去。
她躺在担架床上,氧气面罩扣在脸上,可她觉得呼吸越来越沉,越来越轻,像有什么东西正把空气从她肺里一点一点抽走。消毒水的味道、仪器的滴答声,都隔着一层水膜,模模糊糊的。
有人握着她的手。很暖,很紧,一直在抖。
白柠努力睁开眼,看见秋田零的脸。她的零碎红发凌乱地贴在脸上,眼眶通红,眼泪一滴一滴砸在自己手上。那是白柠见过的最好看的脸,也是她见过的最伤心的脸。
她张了张嘴,氧气面罩里漫出一片雾气。
"……小秋……"
秋田零把耳朵凑到她唇边:"我在!我在这儿!"
"……下一个……庞加莱回归……"白柠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指尖轻轻勾住秋田零的小指,"……我们……还要……拉钩……"
"嗯!拉钩!一百年!十二万亿年都不变!"秋田零哭着把脸埋进她手心里,"白柠!你答应过我的!你说过你会一直在的!你说过直到死亡把我们分开,可我们还没分开啊!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白柠看着她,看着她满脸的泪,忽然觉得心口那一点疼也淡了。她想起那个约定,想起海边的沙画,想起天台的风,想起那瓶永远不会喝完的牛奶。原来命运纺织器要收走的"一切",从来都是她自己。可她不后悔。
她弯起嘴角,用唇形轻轻说:
"再见,小秋。十二万亿年后,见,还有,其实我更加喜欢你,留长发来着……"
然后,她的眼睛慢慢合上了。
心电图机发出长长的一声"滴——"。
秋田零的手僵在半空。她张着嘴,像被抽走了所有声音,就那么跪在急救台边,看着那张安安静静的脸。过了很久很久,她才发出一声低低的、破碎的呜咽,像一只受伤的小兽。
窗外,天边那颗最亮的星,静静地亮着。
像在等一场十二万亿年后的重逢。